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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請小姐責罰

在卞府的日子並不好過。

原本卞成道不顧禮法也要娶一個戲子進門,他們都深覺即便新來的九姨太出身低賤,總歸能有些寵愛,在卞府的日子還是如魚得水的。

都是深宅大院的鶯鶯燕燕,像極了菟絲花,失了丈夫的寵愛便活不下去。

可新婚夜把九姨太棄下,獨自跑出去喝花酒,竟是大大的往她臉上甩了一巴掌。

她在卞府的日子便是連下人都能踩到頭上,唾一口唾沫。

“九姨奶奶昨天晚上在床邊坐了一晚上呢!”

是分過來伺候她的一個丫鬟,心比天高。

“也就你還稱她一聲九姨奶奶。”另外一個丫鬟冷哼一聲,頗為看不起的“呸”了一口,“這卞府上下誰人不知昨兒晚上老爺根本沒回府。”

何止是沒回府,在外頭乾的事也早就把天捅了個窟窿,這會兒老祖宗正帶著人去領呢!

“一個戲子罷了,讓她坐上一夜都是給她臉面,她的身份能進卞府便已是天大的氣運。”

她們的聲音極大,絲毫不避諱房中的女人。

“誰給你們的膽子在這說三道四?”

一道聲音不怒自威,淬著冷意,“湘兒,帶著這幾個亂嚼舌根的賤婢去領罰。”

幾個丫鬟頓時嚇得冷汗淋淋,跪在地上:“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啊!”

正是卞府的女主人。

美婦人雍容華貴,身著一襲綠灰色繡海棠軟緞長袍,耳上是掐絲玉髓耳璫,雲鬢別緻更點綴著翠簪,白皙如青蔥的手上滿是名貴珠寶,腰間輕掛繡白鶴展翅的荷包,一雙色乳煙緞寶相花紋雲頭小靴步步生蓮。

似是充耳不聞婢女的求饒哭喊,美婦人徑直走進了狹小逼仄的婚房。

屋內的女人靜靜的聽著外面的一切,聽見門外的動靜,還未見到人影便莊重的跪了下來。

“給夫人請安。”

她未曾有過名字,請安竟也找不到名諱。

美婦人環視了一下週圍,鬢眉微蹙,整個屋子找不到能坐下來的地方。

示意身邊的婢女將跪著的女人扶起來之後,她輕聲說道:“不必多禮。”

比剛剛面對那些嚼舌根的婢女要和藹可親的多。

她微微低頭,避開美婦人的目光,“不敢。”

倒是個知進退的。

這女人出身低賤,又得不到寵愛,註定在這吃人的宅院裡香消玉殞。

美婦人也失了趣味,索性離開了房間,她身為主母,丈夫進了新人,也只是過來例行公事罷了。

“恭送夫人。”

身後又是一聲重重的磕頭跪地聲。

破爛的窗戶滲出冷風,在萬物蕭條的冬季讓人瑟瑟發抖。

又要變天了。

她看著窗外破敗的枯枝,靜靜的想。

原先的戲班子窮的揭不開鍋,日日清湯寡水,但到了卞府,雖叫人看不起,但好歹能填飽肚子。

那幾個丫鬟捱打挨的冤枉,她這樣的人能攀上卞家,已是天大的福氣。

在卞家過了一段安生日子,卞成道將她當成一個玩物,每次來她房裡都是酩酊大醉。

變故似是突然發生的,又或許早有端倪。

聽府裡的下人說,現在到處都崇尚平等,再說“皇帝”是要殺頭的。

府裡的小廝也換了副樣貌,長辮剪去,跪拜的惡習也被迫廢止。

她看著這一切,心想,這樣也挺好的,她早就厭倦了見人就下跪。

外界的風雲動盪和她這般卑微的浮萍無關,卻傳到了留洋的卞瀾耳邊。

她接受過新式教育,早就預見到新朝更替是大勢所趨。

但也不得不想到處在風雲中心的卞家,於是馬不停蹄的回了國。

卞府不是什麼清貴之家,處處藏汙納垢。

但是在老祖宗的治理下,尚且安穩。

“祖父,父親。”

卞瀾彎腰致禮。

“瀾兒怎得回來了,卞家一切安好,你不該費心。”

老祖宗格外喜愛這個孫女,面色和藹的看著她。

“聽聞北平生變,孫女在國外寢食不安,故回國探望,家中安好孫女便放心了。”

“既然回來了,就在家裡住一段日子吧,來回奔波你身子骨也受不住。”

“多謝祖父關心。”

回到後院,卞瀾徑直走向母親的院中。

她的母親早就得到了訊息,在門外等著她。

“母親安好。”

美婦人連忙將女兒拉到身邊。

“好好好,瀾兒在外受苦了,怎的如此瘦弱?”

卞瀾笑道:“許是母親看錯了罷,女兒在外面可沒受苦。”

“快快,外面冷進來說話。”

屋子內生著炭,暖意融融。

聽見母親剛說的話,卞瀾微微皺眉。

“父親又納了妾?”

這本不是她一個女兒家該管的,但母親既欲將其當做閨房事來提,她便也當做閨中事來聽。

美婦人嘆氣:“也是個可憐人,瞧著年紀不大,卻無名無姓。”

“那母親可賜了名?”

美婦人微愣。

這應是卞成道來管的,但是他既不管,她這個當家主母就不能坐視不理。

“是母親思慮不周了。”

她沉吟了片刻,吩咐來人,“將這副字送去惜遲院,說是賜給她的名字。”

“我去吧。”

卞瀾接過了字,瞧了一眼,妍雪。

許是母親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取的名字罷。

“外面還下著雪,你剛回來,怎麼能讓你幹這種活。”

“新來的姨娘,我總歸是要見的。”

卞瀾無奈的笑道。

孝道大過天,即便這個新來的妾室身份再不堪,進了卞府,她也是要稱一聲“姨娘”的。

走進別院,卞瀾皺了一下眉,她從未見過府裡的主人住的是這樣的院子。

“小姐,奴婢去送就好了,裡面髒亂,恐汙了您的眼。”

一邊的丫鬟恭敬說道。

“以後在我面前不用自稱‘奴婢’,喊自己的名字就好。”卞瀾輕聲說道,“我還是進去瞧瞧罷。”

“是。”

一進房門,便看見屋內的女人跪了下來,神情恭順:“給小姐請安。”

卞瀾連忙將她扶起:“現在是新社會,不用動不動下跪。”

女人眨了眨眼,她剛剛忘記這件事了,跪下也是下意識的行為。

“是,請小姐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