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橙紅色的光輝灑在街道上,南慶皇都,行人如梭。
白明卿穿梭過這充滿煙火氣的鬧市,溫柔地彎下腰,微笑著買下賣花小女孩的所有貨品。
周僖瘦弱的背影纖細而孤獨,沐浴在餘暉的剪影中,她轉過身來時,眼中已不復從前的溫暖與愛意,深邃而銳利的恨意,直射入他的靈魂深處,她抬眼看他,眼神中夾雜著無數未言的控訴。
白明卿心底微顫,彼時只是感到不解與憤怒。
「白明卿,你愛過我嗎?」她不是像平常那樣喚他,而是白明卿。
緊接著,他為了尋求周僖態度大變的答案,也為了保證自已的復國大計不出錯,帶著周僖來到了自已的府邸。
在榻上,他吻上她,濃烈而極致,她卻仇恨地咬著下齒,在直衝雲霄的途經上,輕輕扯下挽著三千青絲的髮簪,狠狠地扎入他的胸膛之中,那時,她已經恨透了他。
也不怪她。
白明卿蹙著眉,扶著額,並不曾正眼去瞧她:「告訴我……你是如何發現的?」
周僖沉默著,不願回答他,她在期待著下一世,對於此生,已經沒有任何的希冀。
「即便是殺了我,我也在那黃泉之路上,等我南慶國的十萬將士,不入輪迴,不轉生。終有一日,我會站在你的床前,向、你、索、命。」白明卿聽著周僖一言一舉的承諾。
但這一世,他不捨得親自殺周僖,也不捨得讓旁人碰她,他將她囚於水牢之中,讓她日日夜夜,承受著痛苦。
在登上帝位前,程頡帶著炸藥,同他以及北夷的那位少主,在南郊同歸於盡。
那時候,他本該死在沉沉的焦土和廢墟中,但卻在夜幕降臨,撥開了埋著他的最後一塊瓦礫,
所有人都被炸成了碎片,可他卻毫髮無損,那時白明卿第一次聽到了系統的聲音:「警告…警告…男主光環已開啟…警告…已成就…警…」
宣應四十五年秋,白氏亂國,鎮國將軍程頡、北夷少主費部揚阿雙雙死於南郊,北夷大怒,聯合白氏聯動發難,戧南帝南後,白明卿登基稱帝,改號為「應」,傳貞文帝姬下落不明。
第三世,白明卿也順利登上了帝位。
水牢中的周僖,在那無窮盡的歲月裡懷上了他的孩子。
在應國政權穩定之後,他將周僖接出了水牢,重新安置在承歡殿中,令她誕下了自已唯一的孩子。
周僖淡淡地看著孩子,問他道:「這是你的第一個兒子,你會殺了他嗎?」彼時,儘管自已的妻子已經是行屍走肉,白明卿仍然深愛著她。
「當然不會。」白明卿的語氣帶著肆無忌憚的愛意和溫柔:「這是我和你的孩子,我們的血脈,我應國唯一的皇太子。」
孩子出生於陽春三月,叫白稷,江山社稷的稷。
在那五年後,同樣的春天。
當白明卿帶人趕到御花園時候,白稷的身體已經僵硬,漂在水面上,精緻的小臉藍了一半,周僖冰冷的目光中映著麻木和痛快。
她親手殺死了他們的孩子,卻淡然淺笑:「你痛嗎?可我更痛,我這一世甚至沒有看到,父皇和母后是如何死在你的手下。」
那時候白明卿聽不懂她的話,如今,終於懂了。
僅是一刻的悲愴,白稷怎比得上她重要?白明卿從未怪過周僖。
第三世,他根本不想讓她死,雖賜了毒酒,卻是他在面臨滿朝文武的壓力下推前朝帝姬上後位的一個舉措,他預備在最後一刻阻止她,甚至已經找好了替罪羔羊,把小皇子死亡的過錯推在一個看管不力的宮女上,這樣,他才能順理成章地繼續籌備立她為後的事宜。
但周僖卻對這世間已經沒有任何留戀。
「你就……這麼恨我嗎?」白明卿看到周僖閉著眼睛,甚至連最後一句話都不想留給他。
懷中的人已經無法動彈了。
她該恨他,恨他破了她的家國,屠戮了她的雙親和百姓,白明卿想,他當初憑什麼認為,能夠同時得到她和江山。
承福十年,應帝患疾,藥石無靈而逝。
白明卿猛然驚醒,彷彿從深淵中掙脫般急促地喘息。
東河戈壁,房內的昏暗將他環繞,無聲訴說著沙漠夜色的淒涼,即便從夢魘中逃離,卻無法忽視那深入骨髓的悲痛。
三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每一世、每一次重逢、每一次離別,周僖的身影反覆印在他的意識深處。她的笑、她的淚、她的恨意,一遍遍撕扯著他的靈魂,如同燃燒的火焰,將他焚燒殆盡。
痛苦從胸口蔓延開來,壓得他幾乎窒息。
白明卿痛苦得幾近無法抑制,早已經泣不成聲。
「宿主,按照你的人設,不應該在這時候流淚。」系統仍然重複著他冰冷的聲音:「宿主請儘快考慮,如何糾正正規劇情,復國再登上帝位。」
「再無可能了……」白明卿喃喃自語,聲音沙啞且充滿了絕望:「我與她,再無可能了。」
在周僖經歷過那三世之後。
他很恐懼,恐懼回憶起周僖的眼神。
她該多恨他啊……
白明卿的眼中突然爆發出一絲狂躁與憤怒,深埋心底已久的反抗在即將崩潰的邊緣驟然爆發。
他的神情驟然變得猙獰,一剎那間衝破了理智的枷鎖。而後,白明卿猛地站起身來,手臂橫掃而過,桌上的器物應聲而碎,卻無法平息心中那股滔天的波瀾。
「我憑什麼要按照你的指令行事?」他聲嘶力竭地質問,彷彿那命運的編織者就在眼前:「已經復國了三次,這帝位,於我而言,究竟有什麼意義?!」
彷彿要將這看不見的命運撕個粉碎——他厭倦了這樣無終的輪迴,彷彿無論他如何努力與掙扎,那結局始終無法改變。
「阿僖……」疲憊在憤怒之後隨之而來,如洪水退去後的沉寂,白明卿的腿一軟,重重地坐回到榻邊,無力地將臉埋入手中,只剩下沙啞的低語在沙漠的夜風中迴響:「我對不起她……我對不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