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相輿目光如炬,漫不經心地叩擊著座椅扶手:「這滿堂的人中,唯有金玉樓樓主最為有趣,然——」
他將話鋒一轉,兩眼玩味:「我委實想不明白,戈壁荒蠻之地,有何緣由值得你親自前來?」
金玉樓往年也送過東西,不過都是差人而來,無論是東西還是人,都不過爾爾,鮮少露面的夙寒霖,若沒有十分的理由,又怎會親自出現在戈壁荒漠的金戈殿之中?
「我金玉樓廣結四方,我既為樓主,來又何異?再者,這漠上風光甚好,百無聊賴,便突發前來一觀,二少主當不會,不歡迎罷?」
夙寒霖的指尖上尚還把玩著一柄華貴的金扇,目光雖漫無目的地掠過四周,又精準地捕捉到每一個細節——殿裡的每一處影子,每一個人。
白相輿一樂:「我有什麼不歡迎的?只不過我這常聽江湖人描述金玉樓如何華貴,卻終沒能夠親眼一看,只能期著你這樓主年年都送些‘好東西’來,讓本少主長長見識。」
「我這樓中的好東西雖多,但聽聞二少主年年不滿意,這送去的人,似都做了黃泉上的厲鬼。」夙寒霖詞句淡淡,在空氣中掠過的風般的輕柔。
白相輿斜斜一倚,漫不經心道:「虧是金玉樓的女人不同尋常,這尋常的庸脂,我也不樂於親自動手。」
白相輿明顯是在挑釁於他,但可觀夙寒霖的神情,卻沒有多大的變化。
「無妨,這金玉樓金粉無數,偶一兩個死於豫城,葬於荒漠,又有何異?」
「皆說金玉樓樓主憐香惜玉,如今看來,倒也不過爾爾。」白相輿嗤笑一聲,又道:「聽樓主的意思,今年還帶了些新奇物什來?」
「新奇倒算不上,就是不知這‘塔爾莎’,能否入得了二少主的眼。」
夙寒霖將金扇輕輕一揮,朝身後跟隨的女人微微頷首,那美貌隨從遂心領神會,緩步上前,輕柔卻乾脆地掀開蓋在堂中物上的黑布。
黑色的帷幕如夜幕般滑落,瞬間揭露出內裡被金色囚籠鎖住的景象。
籠中赫然端坐的女子,貌姝奇質,著異域華服,身姿絕色,宛如將夜昏黑天幕上的星辰,雖深陷囹圄,眼中卻彷彿燃燼著一團火焰,熠熠生輝,似皇族貴人的氣質若隱若現,令她的美麗更添莊嚴。
白相輿雖閱女無數,然周僖之貌亦讓其側目——不同於普通美人的嬌柔,不屈不撓的堅韌,直擊人心,這等氣韻華貴的女人,即便在千萬人中也註定是人群中耀眼的焦點,僅一眼,白相輿便期待看到攻破其意志,於自已身下痛哭求饒的模樣。
殿內的眾人紛紛側目而視,低低竊語,皆在讚歎著這異域珍寶般的女子。
得虧程頡與鐵青衣守於外,並未隨之入內,否則怎容得周僖如此受他人審閱打量?
夙寒霖宛若早有預料,略揚了揚唇,似乎手握棋局的主,心中已有全盤打算:「看來,二少主甚感興趣。」
周僖未將周圍人的側目放在眼中,堪堪抬起頭,與殿中主座上神情肆意的白相輿對視,其人面容俊美,但不擅長藏飾,此刻那雙深邃的眼眸,正爍著興奮的光芒,如同舞動的火焰,透露出他內心暗潮洶湧的暴虐。
與白明卿完全不相似,眼前人,身上多的是難以言喻的瘋狂與恣意,暴虐與興奮。
白相輿帶著掩飾不住的興致,自高高的座位中緩緩站起,走向她,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著彼此之間距離的儀式,令周圍變得稠密而緊張。
他的目光直視著金籠中的周僖,欲情和暴虐的光芒在眼中肆意流轉,毫不掩飾,如同獵豹鎖定獵物般專注又危險。
竟令周僖生了一些怯心。
最後一步的接近,白相輿手腕一翻,迅速而準確地扣住了周僖纖細的脖頸,見籠中人沒有退縮,反而不屈地迎上他的目光。
僅是如此便讓他的笑聲更加魅邪,在殿堂中激起一陣令人不安的迴響。
他扣住她的姿態,如同一位勝券在握的王者:「這表情……好極了……真是好極了……」
白相輿既興奮又期待,他的眼神如同垂涎鮮血的野獸,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將面前這份美麗的獵物撕裂,那種凌虐的渴望化作無形的鎖鏈,將周僖牢牢束縛在他的目光之中。
他在心中演繹著無數個關於控制與摧毀的念頭,企圖透過她的痛苦來滿足他那暴虐之意。
「你叫什麼名字?」這是白相輿問她的第一句話。
「喜,喜氣的喜。」她回以不懼且不屈的目光,上一世,周僖能夠對與白明卿長相有幾分相似的白稷下手,對於同樣與白明卿容貌相似的白相輿,她除了無畏,便是厭惡,骨子裡的厭惡。
而偏偏這種厭惡,最能激起白相輿的興致。
「這等名字,倒配得上你這等的貨色。」白相輿臉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他的手指繞過籠子的金屬柵欄,意欲開啟那堅固的鐵鎖。
在他略顯隨意地拉動時,卻察覺到鎖釦紋絲不動,被鎖住的籠門難以開啟,但這並未影響他眼中的輕鬆與從容。
「夙寒霖,這可不是你的誠意。」他的聲音雖然輕鬆,但其中隱含的威脅不言而喻,白相輿略微後傾身子,顯露出一絲高高在上的傲慢。
「輕易獲得,豈非無趣?」夙寒霖不慌不忙地搖了搖扇子:「既是好東西,輕易褻玩,便暴殄天物——籠中美人,可並非只是漂亮的金絲雀,二少主何不先賞了她的本事,讓我這金玉樓中的美人,也有機會做今歲這戈壁荒漠中的塔爾莎?」
夙寒霖伸手,似笑非笑地將金鑰匙遞到了籠中周僖的手中,似是已經向她釋明瞭遊戲規則。
白相輿聞言,眉頭微微一皺,雖是不滿和不耐煩,但很快就這意外的僵局中發現了新的樂趣。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活躍彷彿這種阻礙是他所期待的遊戲開端,而非不滿的源泉:「好啊。」
她以指輕輕敲擊著籠子的柵欄,像是在漫不經心地等待著什麼:「那麼,就讓我好生看看,你打算怎麼展現你的誠意。」
挑釁意味十足,白相輿饒有興致道:「帶下去罷。」
黑帷幕被重新蓋上前,周僖與夙寒霖對視,她意外地看到了夙寒霖眼中稍縱即逝的憂慮,僅是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