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顏心中浮起一絲奇異。
她點開艾特,剛想看看訊息裡面有些什麼,就看到一條最新艾特明晃晃地彈出來。
施顏有一瞬間的怔然。
她點開博文,一行密密麻麻的漢字便映入眼簾。
【神秘投稿bot:今天早上看到一個熱搜爬到第一了,本來想當瓜吃吃,但沒想到這次的熱搜主角我竟然認識。今天的這位主角是某集團的千金,今年應該六七歲的樣子,因為一些原因,之前有接觸過這位“身份高貴”的小千金談某樂。】
【談某樂,說是談家新一代唯一的千金,實則並非集團繼承人談晏的親生女兒,而且她的性格也不像大家所看的那樣溫柔可愛,相反,談某樂的性格相當囂張跋扈,據我所知,今年這個談某樂已經因為打架辦過一次轉學了。】
【在校園中,打人便是校園霸凌的一種,談家小千金談某樂仗著自己的“高貴”身份欺壓家境普通的同學,並在事情無法掩蓋之後,被家裡保護轉學。】
【綜上所述,這個談某樂其實是個品行不端,性格極其惡劣的小孩子,她在節目中偽裝出純良率真可愛的形象,騙取大家的好感和喜歡,一路人氣攀升,贏得節目第一。試問大家,在看到校園霸凌的施暴者過得順風順水時,心底會是一種什麼感受?】
【今天看見這條熱搜時,我思索許久,決定還是投下這篇稿子。】
【我沒有別的想法,只想問問,作為小孩的繼母,你真的要帶著一個有暴力傾向的小孩在這個節目繼續偽裝,繼續斂財嗎?談氏繼承人有你們這對母女給他拖後腿,真是倒八輩子黴了。勸你們在看到這條微博後,早點認清現狀,滾出直播綜藝吧,不然,還有更厲害的爆料等著你們。】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人在做,天在看,望你們自重@施顏_sylvia.】
一條義憤填膺的長篇微博,發出不到十分鐘,便獲得了十萬加的點贊。
施顏看著那個匿名稿主發出來的長條截圖,眸光幽深了幾分。
十分鐘十萬加的點贊,這條熱搜的後面,會不會有人在推波助瀾呢?
施顏明眸微眯,託著下巴的手緊了幾分。
此時,輿論已經翻了天。
直播間的鏡頭不斷拉近,大家看著施顏那張美得人神共憤的臉,紛紛嘀咕起來。
【我的媽......你們看微博了嗎?有人爆料說,談思樂其實是個小太妹。】
【六七歲就搞霸凌欺負同學,不敢想象長大了會是什麼樣子。】
【這還用說嘛,人家大小姐誒,就算是搞霸凌你也不會知道吧?要不是這次綜藝熱度大,我看誰敢投稿啊。
【有沒有一種可能,現在只是人云亦云,事實的真相我們還不知道。】
【請問你是滾筒洗衣機嗎?總不能收了幾個小紅包就幫著人說話吧?】
【我現在覺得童趣旅行家也有點問題了,他們在請嘉賓的時候難道就不會核實一下嗎?】
直播間的部分觀眾已經開始反水。
總控室,節目組看著越來越混亂的綜藝評論區,一時傷透了腦筋。
“副導演,我們現在怎麼辦?”
“要不要去核查一下這件事的真偽?”
“還是說咱們現在先切個鏡頭,保護一下小嘉賓?”
導演助理急的焦頭爛額,他著急地原地打轉,可副導演卻是託著下巴,認真思考起來。
“先彆著急。”
他擺了擺手,讓助理冷靜下來。
助理如何靜得下來。
他看著網上鋪天蓋地的負面輿論,心底就愈發不得勁。
“我怎麼能不著急,咱們節目從開播到現在,第一次被攻擊得這麼慘。”
“這可是我們的心血啊!”
“不行,我得給江總打個電話,他這前腳剛走,後腳就出了問題,這背後指定有點什麼。”
助理拿出手機就要撥通江洵的電話。
副導演眼尖,趕緊阻止了他。
要知道江總來n國,就是為了找個人。
好不容易熬過任務期,得空去找人,現在竟鬧出這檔子事。
“別打電話,”副導演拿出手機,點開自家的直播間,道:“你再仔細看看,現在的熱度有多高了?”
雖然罵聲一片,但直播間的人數和熱度一直在上漲。
這對節目組並不是什麼壞事。
再者,談家的繼承人現在就在這,身世一事暫且不說,這校園暴力的輿論,肯定還有迴轉的餘地。
他也不太相信,那個小姑娘會是一個欺負弱小的人。
副導演想起那小孩人前人後都格外乖巧的模樣,心底犯起了些許疑惑。
要是沒記錯,談思樂前面就讀的是英格私立,一般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的才對。
最重要的是,就算是有情況,一般也不會流出。
這個投稿人的訊息到底是從哪得來的?
值得深思。
“節目繼續播,今天哪裡的鏡頭都別切,就放到這一家。”
“對了,我們是不是還有一組單人行動的嘉賓,有人現在去跟她嗎?”
副導演沉吟片刻,想到解決的辦法。
助理聞言,倏然一愣。
副導演回頭瞧著他的表情,心中便已明瞭:“怎麼著,是沒人跟她?”
助理搖搖頭,有些苦澀道:“也不是。”
“就是今天一早,那邊的攝像發訊息告訴我,司小姐請假了。”
“說反正今天開播的時間會晚一點,索性請假見朋友了。”
“這會不知道回去了沒......”
助理聲音越來越弱。
副導演聞言,眉頭一緊:“誰同意的?”
助理撓撓頭:“是我,我尋思著也沒多久,就同意了。”
“副導演,要不我現在去找導演,讓他聯絡一下吧。”
副導演要被這個豬隊友氣死了。
他瞪了助理一眼,不悅道:“你去有什麼用,老李是江總千請萬請才請過來的,尤其難搞。”
“你去,小心被他炒魷魚!”
“我去聯絡一下那邊。”
副導演憤憤地說完,點了根菸,轉身去給打電話。
助理站在原地,無助地撓了撓頭。
**
國內,京市,某職工小區。
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轉過頭,有些緊張地看向自家姐姐。
“姐姐,你說這個能行嗎?”
“你應該能保證,你說的是真的吧?”
少女輕聲呢喃,怯弱的眸中寫滿了擔憂。
只見姐姐皺起眉,有些不悅的推開她,道:“能有什麼事,看把你緊張的。”
“你要實在擔心,就讓我來。”
“我一個老師,匿名揭露學生,有什麼不妥?”
老小區的一樓外,風聲瑟瑟。
門外的梧桐樹葉子早就落光光了,少女仰起頭,看向外面光禿禿的枝丫,聲音有些澀然:“那你之前說,只要用我的號投稿,你就給我報美術興趣班的,對嗎?”
少女身後,年紀稍長她幾歲的女人柳眉一抬,眸底閃過一絲慌亂。
“我什麼時候說過?”
“忘了。”
少女的眼眸微微放大。
她扭過頭,一臉震驚地看向姐姐。
“你明明說過的!”
女人心虛地移開眼:“哎呀,你能不能懂點事?”
“美術特長生,那得多貴啊?”
“你姐姐我雖然是在不錯的學校當老師,但是我每個月的工資還了車貸後還剩幾個錢,我還要社交和認清往來呢,再說了,你一個小孩,好好讀書才是對的,沒事學什麼特長。”
“莫薇薇!”少女尖聲喊出她的名字。
莫薇薇也來氣了:“你嚷什麼嚷!”
“不要忘了,你的學費是我出的,你要是不聽話,就別想讀高中了。”
“就你那個成績,還不如打工去,浪費我的前。”
莫薇薇語氣尖酸。
少女聽著她的話,眼底已然湧出一汪淚水。
“可是你讀研究生的學費和買車的首付,用的都是爸爸的賠償款。”
“那裡面,也有屬於我的一半。”
莫薇薇不耐煩了:“每次都要提這個,你煩不煩!”
她揚起手,正想給她一個巴掌,臥室的門“吱呀”一聲,從外面推開。
一個打扮俗氣的中年女人推開門,罵罵咧咧地開口:“吵什麼吵。”
“天天鬧得家裡雞飛狗跳,你們煩不煩?!”
少女驚慌地把手機藏到後面,抬手拭去眼角的淚水:“媽,是姐姐。”
“姐姐說不給我交學費了。”
莫薇薇擰了她一下,趕緊站起來,挽住女人的手:“媽,我沒有不給她交學費。”
“這不是蓓蓓吵著要學美術嗎,我說學美術那麼貴,她又沒這個天賦,就不要做這個夢了。”
“而且,那都是有錢人才學的東西,咱們這種人家學了有什麼用?偏偏妹妹不信,還要怨我買了車。”
中年女人聞言,兩條紋過的發紅的眉毛輕輕擰起。
“死丫頭,怨你姐姐做什麼?”
“你姐姐都是為了這個家,再說了,你能跟你姐姐比嗎?你姐姐是名牌大學畢業的碩士,現在還進了頂好的學校當老師,她以後啊,是要當富太太的。”
“我給你姐投資,那是應該的,要是給你學藝術——”
中年女人鄙夷地打量了一下扎著低馬尾的小女兒,嘀咕道:“簡直是浪費錢。”
“行了,別哭哭啼啼的,成天哭哭哭,有點福氣都讓你們哭沒了。”
“收拾一下吧,等下你林阿姨來家,中午就在咱家吃飯,蓓蓓過來幫我打個下手。”
女人說完,轉身穿上圍裙,準備去廚房做飯。
坐在床上的少女眸光越來越冷,她看著中年女人俗氣臃腫的後背,頭一次反駁出口:“憑什麼是我?”
“姐姐呢?”
中年女人聽到這句就來氣,她往地上呸了一聲,尖聲罵道:“你也好意思跟你姐姐比,你找找鏡子,看看你自己配嗎?”
尖銳的語言刺痛了莫蓓蓓的心,她脊背僵直,死死地盯著中年女人,目光中閃過一絲不甘。
莫薇薇察覺到她的目光,倏然有些心虛。
她想起自己剛剛指使妹妹乾的事,連忙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媽跟你開玩笑呢,不哭啊。”
“行了,姐不會不給你上學的,還有美術興趣班,只要姐姐賺到了,一定給你報!”
“我去幫媽媽打下手,你就在這看看書,玩玩手機,都行,只要你開心。”
莫薇薇作出一幅體貼的模樣,莫媽媽聽著她的話,目光都柔和了幾分。
她拿著鍋鏟,指著女生的鼻尖,埋怨道:“你看看你姐姐,再看看你。”
“多學著點!”
“也不怪人家林阿姨更喜歡姐姐,等會林阿姨來了,你給我好好表現,不然老孃抽你一頓。”
莫蓓蓓沒說話,只是倔強的移開眼,看向窗外。
*
半個小時後,莫家的客人姍姍來遲。
一開門,莫媽媽便高高興興地迎了上去:“梅梅來了啊,喲,今天咋又漂亮了?”
“你這肩膀上揹著的是新包嗎?”
略帶鏽跡的金屬門外,站著個五官秀美的中年女人,她面板白淨,只是因為勞作,眼角和臉上添了幾抹風霜。
細細的皺紋雖然有些顯年紀,卻也不影響她的美。
與穿著圍裙,身材發福的莫媽媽相比,她的狀態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是,昨天我女兒給我買的。”
莫媽媽聞言,眉梢都染了幾分喜色:“瑞瑞買的啊,真好看。”
林梅眼底遮不住的得意,她笑了笑,往旁邊讓出些許:“瑞瑞,來,叫莫阿姨。”
身後,一個穿著風衣牛仔褲,底下配著小高跟,化著精緻妝容的女生往前走了兩步。
她衝穿著圍裙的女人笑了笑,然後轉過眼,看向站在後面的莫薇薇。
莫薇薇和劉瑞安相差不過幾歲,身高相仿,容貌同樣好看,可關係卻是很一般。
兩人視線交匯一瞬,便很快移開了眼。
“呀,薇薇也在家啊?”
林梅眼底閃過一絲驚喜。
而莫媽媽瞧見劉瑞安,心中更是喜歡:“瑞安今天怎麼有空,是放年假了嗎?”
“我聽說現在上班可累了,來來來,快坐坐。”
莫媽媽相當熱情,拉著劉瑞安便往裡面請。
只是莫家格局和樓層並不太好,一進屋,劉瑞安就聞到了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
她的眉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