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謬。
咖啡館裡,施顏看著坐在對面的禿頭矮胖西裝男人,有些懷疑人生地低下頭,給自家親媽發訊息。
【說好的一米八,事業沉穩成功男士,就這?】
施顏發了個香菸的表情,表示自己現在很無語。
出於禮貌,她沒有拍下對面男人的照片。
微信那邊的林女士很快回訊息:【他一米七,四捨五入不就是一米八嗎?男人要那麼高幹嗎?你咋不找個兩米的。】
【找奧特曼也行,那個高。】
那能一樣嗎?
“施小姐,施小姐,你有什麼不舒服嗎?”
對面的男人謙遜一笑,禮貌開口。
大抵是對方態度還行,施顏也不是很討厭。
她放下手機,倒扣在桌上,溫柔地笑了笑:“沒有,剛剛回復了工作訊息,您繼續。”
“你的意思是,我說的那些你都沒聽?”
西裝男聞言,掛著笑意的臉瞬間僵住。
他臉色變了變,一股無名火從心底升起。
但施顏太過漂亮,他只能強行壓下這股火,忍耐道:“那我就重新介紹一下我的自身條件以及婚戀觀。”
“我叫倪有春,今年三十四,京市本地人,現在有一套房一輛車,房子付了首付,已經還了五年貸款,車貸已經在去年還清。”
“我畢業於津市某重本,在致和公司上班,你可能沒聽說過,上市公司,我在那裡工作了八年,年薪二十五萬。”
“我呢,是一個比較注重事業的人,所以對妻子的要求比較高,我希望我的妻子賢惠顧家,可以在家相夫教子,照顧父母。對,說到這裡,我想和你先提一個要求。”
施顏聽到這裡,不由得有些想笑。
“我家是三代單傳,所以我希望在領證之前你能懷孕,月份大了就出境檢查一下,是男孩,咱們就生下來領證,是女孩就打了繼續懷,直到生兒子為止。”
婚禮等孩子滿月一起辦,彩禮方面不用擔心,我會給你八萬八做生育基金,你婚後不上班,這些全靠你自己支配。不過,這也是有前提的——”
西裝男猶豫了一下,抬眼看向施顏,像是在徵求意見。
施顏聽得也起勁,厭惡歸厭惡,但沒吭聲,只是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下去。
她倒要看看,這男的還能憋出什麼屁。
“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後,還是不要化妝了,我媽不喜歡濃妝豔抹的女人,太敗家。施小姐底子好,用那些化妝品也是浪費,還貴,日後懷孕了對寶寶也不好。對了,美甲最好也不要做,洗碗洗衣服不方便......”
倪有春說到一半,忽然感覺一道寒光落在自己鋥亮的頭頂。
他聲音弱了弱,底氣有些不足:“當然,我的意思不是讓你天天洗碗,就是偶爾洗一下,我媽她在南方待過,有風溼,洗不了太多,我希望你能體諒一下我的父母,多孝順孝順他們二老。”
“還有,我媽說機洗細菌多,還是手洗比較乾淨,所以——”
倪有春只覺得那道寒光越來越盛,盯得他心底莫名發慌。
他抬頭望向施顏那張精緻漂亮的臉,緊張道:“施小姐,你是不高興嗎?”
施顏臉上的笑一點點隱去。
她神色漠然地端起冷萃喝了一口,沒有回答。
話都懶得講一句,明顯是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
偏偏倪有春沒看出來。
他以為施顏點頭是對自己表示認可。
這麼一想,聲音立即洪亮起來:“先不說洗衣服的事了,如果你要做我女朋友,那我需要對你提些要求。”
“除了提過的那些,我希望咱們婚前的所有約會開支都AA制,畢竟我覺得這點錢也不算什麼,而且我媽說了,不AA的女人都拜金。”
“哦對,我方便問下你的感情經歷嗎?我比較保守,不希望我的未來妻子有過太豐富的感情史和同居史,我聽林阿姨說,你是一個很本分的女人,我覺得你平日裡肯定很安分守己,雖然打扮太前衛了些。”
施顏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幾下。
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一改先前懶洋洋的態度,託著下巴,衝對方輕嗤一笑。
“你要求這麼多?”
許是倪有春情商太低,愣是沒聽出半點嘲諷,還以為施顏是在委屈。
“如果是你,我可以降低一點。”
施顏勾了勾唇,斂下眼底的譏諷,饒有興致地看向他:“那你先說說你的。”
“反正都說了這麼多了,不如再介紹一點,讓我也瞭解個清楚。”
倪有春眼睛一亮。
提要求了,就是快拿下了。
他激動地一口咖啡都沒喝,接著道:“那我就直言不諱了,我之前有過一段七年的感情經歷,但是因為對方太貪慕虛榮就分手了。”
施顏:“哦?”
倪有春看施顏來了興趣,聲音更激昂了:“那個女的,和我在一起七年,最後竟然要我七萬彩禮,還要房本寫她名,好笑不?”
“那首付是我和我爸媽辛苦湊的,房貸也是我還的,她怎麼也好意思提?我都沒怪她是小地方來的,要求還那麼多。”
施顏冷不丁開口:“我也是小地方來的。”
倪有春一愣:“誒?林阿姨不是本地人嗎?”
施顏笑了:“當然是,不過我戶口隨我父親,落在南方農村。”
倪有春笑不出來了:“農...農村好啊,農村空氣好。”
說實話,在他心裡,農村戶口是減分的。
可施顏幾乎是他相親史上最漂亮的一個。
就算是衝這張臉,他也不是很想放棄。
“這都不介意嗎?”施顏眉眼彎彎。
“你年薪二十五萬,確實算得上不錯,只是我比較大手大腳,你辛辛苦苦一年掙的錢,我可能不到半月就花完了。”
“你捨得嗎?”
倪有春心頭一跳。
“至於你說的那些,我仔細想了想…生孩子挺好,孝順父母也不錯,美妝美甲這些可以不做,偶爾洗洗碗洗洗衣服也行。”
倪有春的眼中重燃希望。
可還沒高興兩秒,施顏又嘆息一聲:“可沒辦法啊,我頭髮分叉做不了。”
唉,秋季太乾燥,燥得她頭髮都分叉了。
倪有春的胸口早已燃起熊熊烈火,可瞧見施顏皺眉還那麼好看的眉眼,仍舊說服不了自己。
他看了又看,想說能接受,又放不下面子。
但就此離開,他不甘心。
“我勸你還是死心吧,談戀愛還aa,我包個鴨子都比你大方。”
施顏玩弄著自己的指甲,瞥見對方窘迫卻賊心不死的眼神,不免又添了一劑。
“噗嗤。”
施顏的後方傳來一道突兀的笑聲。
施顏挑了挑眉。
倪有春被笑得臉面掛不住,加上被施顏刺激了幾次,終於是沉了臉:“你別太過分。”
“一個農村出來的,有什麼好驕傲的?你能混這麼好,打扮那麼漂亮,還不是靠男人?”
他惱怒發言,又不忘pua幾句:“以色侍人,色衰愛弛。別的男人也就圖你年輕漂亮,而我卻想給你一個家,你現在不珍惜也就算了,以後老了後悔都來不及。”
施顏就喜歡看別人氣得神志不清的樣子。
“好好好,我以後老了躲被窩裡後悔,但是大哥你去照照鏡子,你能撐到我後悔的時候嗎。”
“我不是嘲諷你,我是真覺得你去看看中醫。”
施顏語氣誠懇,一雙亮晶晶的黑眸認認真真地看著對方,像是真心實意地為他好。
倪有春一噎,心底的死灰幾欲復燃。
施顏巧笑言兮,溫溫柔柔地紮了最後一把刀:“你這頭髮,比村口我二大爺都少呀~”
溫柔一刀,正中心口。
倪有春,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