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司明月第一次對她發這麼大的脾氣。
司明雙看著螢幕中面露慍色的姐姐,一時被嚇得有些失語。
“姐姐,我......”
司明月不想多聽,她掛掉電話,將手機丟到副駕駛,便發動車子回公司。
晚上八點。
談晏和施顏幾人終於回來。
勞斯萊斯停在前坪,施顏從副駕駛下來,便拉出後座的江渺,踩著高跟鞋一起進家門。
細長的高跟踩在漢白玉的階梯上,整座山莊都回蕩著清脆的聲音。
在客廳看電視的施宏毅一聽這個聲音,便知道是自家寶貝閨女回來了。
他放下遙控器,起身去接她們,一走到門邊,便撞見滿臉笑容的施顏。
“爸,吃了嗎?”
施宏毅笑得一臉慈祥:“當然吃了。”
“怎麼就你們兩個人,談晏呢,小揚呢,還有我們小思樂呢?”
江渺樂呵呵道:“叔叔,他們在後面呢。”
“思樂今天玩太瘋了,剛上車就睡著了。”
今天蘇景揚當導遊,幾乎是帶著談思樂把附近好玩的都玩了一遍。
連中場休息都沒有,以至於施顏她們一上車,就看道談思樂趴在蘇景揚懷中,睡得一臉香甜。
“你們吃了嗎?要不要讓家裡的阿姨再準備點?”
施宏毅看向施顏,關切問道。
施顏點頭:“在商場吃了粵菜,現在還不餓。”
她一邊說著一邊轉頭,卻沒想到視線剛一開,就瞧見那堆放得整齊的禮品。
禮盒多為紅金色,正紅酒紅棗紅,淺金重金鍍金。
大大小小的禮盒堆得比人還高,施顏看著眼前的場景,不免有些汗顏。
怪不得爸爸看到的時候,會驚詫到給自己打電話。
這傢伙。
施顏的嘴角抽了抽。
“怎麼樣,是不是很多?”
“這一堆啊,是談晏讓人送來的,剛剛門衛室還送來幾架古董屏風,說是一個合作伙伴送來的新婚賀禮。”
“一架是給你和談晏的,一架是給我和你蘭姨的,我看比較佔地方,就讓他們幫我抬到書房了”
“你說你剛回來,除了咱們自己家,還有誰知曉你帶了物件回來?”
“談晏是不是在深市有朋友啊?”
施宏毅想了一小時也沒想明白。
他只知道送禮的姓司,似乎與家裡有些生意往來。
只是他這兩年太忙,早忘記了對方是哪家公司的。
施顏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對了,談晏就在後面,要不你問問他?”
施顏讓出一條路。
施宏毅順著看過去,便瞧見他那身高腿長的女婿提著大大小小的奢牌購物袋,正朝大堂走過來。
而他後面,同樣帥氣高挑的繼子臭著一張臉,目光幽怨地抱著六歲小孩。
小姑娘穿著抹茶綠的荷葉邊套裝,露出來的手腕上帶著一隻精緻漂亮,刻著祥雲紋的古法銀鐲,銀鐲閉口處掛著一隻小蓮蓬和小鈴鐺,每走一步,便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施宏毅成功忽視蘇景揚的幽怨眼神,他小跑下去,一邊接過談晏手中的大包小包,一邊道:“這麼多東西,怎麼不喊我來幫忙?”
談晏眸光溫和,眼底似有笑意:“叔叔,都是些輕便的東西,不重。”
“你才退燒,還是要休養。”
施宏毅說完,低頭看了眼差點拎不完的袋子:“施顏這丫頭,買的時候開心,拿回家了就不管了。”
“也不知道隨誰。”
施宏毅似是寵溺似是責備地嘟噥一聲,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轉頭看向談晏。
“對了,小晏,家裡的東西都是你讓人送來的嗎?”
談晏點頭:“之前就想帶的,只是京市買過來不太方便。”
“剛好朋友在這邊,就列了單子,託她幫忙送過來了。”
施宏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心裡卻是泛起了嘀咕。
看來送屏風的,就是他的那位朋友了。
如此大的手筆,想必對方也不是普通人。
想到這裡,他不免多了幾分好奇:“你那位朋友叫什麼名字?有空的話,喊他來家裡坐坐。”
談晏溫聲笑道:“她叫司明月。”
司明月?
施宏毅有點印象。
那不就是幾年前,在高新區租了他三棟寫字樓和一千畝地做廠房的的小姑娘?
他隱約記得剛租那塊地的時候,小姑娘還有點週轉不過來。
後面蘇愛蘭去那邊辦公,聽說了一句,便和他商量一番,與那家公司簽了生意。
算下來,也有三四年了。
想到這裡,施宏毅算是捋清楚了。
緣分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兜兜轉轉,大家竟然都有點聯絡。
施宏毅感慨一笑,然後轉過頭,看向談晏:“忙了一天,你等下洗個澡就早點休息。”
“昨天晚上還睡得習慣嗎?顏顏沒有欺負你吧?”
“要是她睡姿不好,就換個房間,我在隔壁給你開個房間。”
施宏毅目光慈愛,儼然一副好岳丈的模樣。
談晏搖搖頭,溫聲開口:“不用了叔叔,我和顏顏一個房間挺好。”
施宏毅放心了:“那就好。”
他一邊說完,一邊看著談晏。
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滿意。
眼看著施宏毅的目光快黏在談晏身上,旁邊的蘇景揚終於看不下去,幽怨出聲:
“宏毅叔,您怎麼都不管管我?”
“好歹我也是您看著長大的。”蘇景揚老大不高興。
施宏毅掃了他一眼,好笑道:“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抱個小姑娘還會累嗎?”
“要真是沒力氣,我明天給你們學校捐一棟樓,讓校長給你們院加個運動指標,沒達到就不許畢業。”
蘇景揚瞬間歇了火焰:“得嘞,我就當個男版德華行吧。”
“您就幫著您女婿吧。”
他抱著小姑娘,不情不願地加快了步伐。
施宏毅看著他氣哄哄的背影,沒忍住笑出聲。
“這孩子,還是小孩心性。”
“小晏,你別見怪,小揚就是不想他姐太早結婚,所以有時候對你有點衝。”
“等你們接觸久了,他就會發現你的好了。”
“對了,你等下有空嗎?要是有,咱爺倆喝點?”
爺倆。
是特殊的稱謂。
談晏聽著他熟絡的語氣,心中莫名升起一絲溫暖。
“你看我,又忘記你生病了,沒事,你就坐我旁邊,陪我聊聊天。”
“你和顏顏剛結婚,我給你傳授傳授經驗,這小妮子打小就喜歡家裡橫,我提前給你打點預防針。”
談晏勾起唇角,臉上了笑容深了些許。
他點點頭:“好的,叔叔。”
“叔叔,怎麼還叫叔叔?”施宏毅走進家門,把袋子放好,轉頭給談晏遞了支雪茄,“以後就和顏顏一樣,喊我爸爸。”
談晏一愣,顯然有些緩不過神。
“發什麼呆,你是不認我這個岳丈嗎?”
談晏矢口否認:“當然沒有。”
他頓了頓,眉眼溫和下來:“我只是以為,叔叔還沒打算接受我。”
這下輪到施宏毅愣了。
最開始的時候,他確實還沒做好準備。
當時他以為這小子是個小白臉呢。
他哈哈笑出聲,轉手拍了拍談晏的肩膀:“我把顏顏帶到那麼大,多多少少會有點捨不得。”
“如今想來,只要顏顏認可,我便支援。”
“談晏啊,你可要好好待我家顏顏,要是有天你惹她不高興,我就把她接到身邊來,讓你再也見不到她。”
施宏毅語氣認真,聽得談晏心猛地一緊。
他眸光幽深,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不會有那麼一天的。”
“爸,顏顏交給我,您放心。”
他對她永無二心。
遺憾的是,他還沒讓施顏喜歡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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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敞開心扉的一夜。
施宏毅拉著談晏聊到深夜,喝到酩酊大醉,才鬆口放談晏回去。
大堂的時鐘指向十二點,樓道的燈已經關了大半。
施宏毅目送談晏進電梯,才摸索著回到房間。
一推開門,溫暖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蘇愛蘭剛處理完公事,換上睡衣坐到床上,一見施宏毅,便抬眸衝他嗔怪一笑。
“你說你,談晏才退燒,你就拉著他陪你喝酒。”
“你要是再留一會,施顏估計都要著急了。”
施宏毅滿臉高興地罷罷手,扶著牆去房間的浴室洗漱一番,等思緒清醒些許,他才出來,靠在牆邊,看向床邊的妻子。
“顏顏瞭解她老爸,肯定不會怪我的。”
“而且談晏後天就要回去了,我不得好好和他聊聊天,增進一下感情?”
施宏毅走到床邊的軟椅上坐下,然後摸索著床頭櫃,取出自己放在抽屜的老花鏡,以及放在底下的一沓銀行卡和存摺。
蘇愛蘭看著他的動作,美眸中閃過一絲疑惑:“你這是幹嗎?”
“大晚上的,怎麼看這些?”
施宏毅道:“我看看那張卡錢多,明兒個給顏顏拿過去,讓她給自己和小姑娘添幾件衣服。”
蘇愛蘭坐直身,“給小思樂買嗎?那確實需要。”
施宏毅點點頭:“我也這麼說,家裡多了個小孩,做長輩的自然是要多疼一些的。”
“我原以為,思樂是談晏離婚判給他的。”
他嘆了口氣,繼續道:“卻沒想到,她也是個苦命孩子。”
蘇愛蘭聽得一頭霧水:“苦命孩子?”
縱然她對談晏父女不瞭解,可從談晏和施顏對小姑娘的重視程度來看,她是個很幸福的孩子。
施宏毅搖搖頭:“我最開始也那麼想,但事實哪有那麼簡單?”
“你當我今晚是拉著談晏侃大山嗎?我是探他的底呢。”
“雖說他年少有為,人也算不錯,但身邊帶著個孩子,我總得盤問盤問。”
“作為岳父,我得弄清楚他上段婚姻是是怎麼離婚的。是感情出了問題,還是其他方面有問題?”
“我就顏顏一個女兒,她要一直在我身邊我還能保護,可她遠在京市,唯一對她好的外公也去世了,所以這件事上,我總該謹慎些。”
施宏毅難得感傷,蘇愛蘭也跟著嘆息一聲:“說說吧,你問出什麼了?”
施宏毅靠在軟椅上閉目養神:“也沒什麼。”
“不過是知道了思樂不是談晏的女兒。”
“談晏原本是是思樂的舅舅,她剛出生那會,父親在回國路上遭遇了空難,產後抑鬱的母親聽聞此事,受了精神刺激,在孩子兩歲的時候跳水自殺了。”
施宏毅眼底流露出一絲惋惜。
旁邊的蘇愛蘭也驚得說不出話。
施宏毅道:“聽說跳水的時候,她本是想帶著孩子一起走的,但最後還是不忍心,就把她丟在了岸邊。”
“你還記得之前那個姓司的女孩子嗎?比顏顏大幾歲,在高新區開公司的。”
蘇愛蘭記得清楚,她點點頭,有些不敢置信:“怎麼,她也和此事有關嗎?”
施宏毅道:“那個姑娘,據說是談晏姐姐生前的好友,小姑娘被丟在岸邊的時候,是她抱回來的。”
“這件事鮮少有人知道,也是因為顏顏,談晏今天才和我交底的,我估摸著她也不太清楚事情的經過。”
蘇愛蘭想想便有些心痛,她神色動容,聲音都輕了幾分:“那你說,思樂這孩子還會記得嗎?”
“兩歲多,多多少少會記得一點吧。”施宏毅低聲開口。
“說來也巧,我沒想到談晏和顏顏能在一起,最早是這個小丫頭挑起的,她左不過六七歲,怎麼就相中顏顏了呢?”
“我家顏顏平時看起來也不太好接近啊?”
“瞧你,哪有這麼說顏顏的?”蘇愛蘭的心也柔軟下來,“估計是閤眼緣吧,這事說不定。”
施宏毅想了想,也覺得對。
“眼緣這事,確實不好說,顏顏小時候也是,永興巷那麼多鄰居,她偏偏就賴著你家了。”
“害得我都不好意思,天天得去你家領孩子。”
“話又說回來,要不是你一直拖著不肯和我領證,非說要等兩個孩子大了,咱們至於還排在顏顏後邊領證嗎?”
“對了,婚紗應該做好了,明天顏顏在家,正好幫你定下發型。”
“珠寶我給你定了五套,你看你喜歡我定的,還是顏顏定的。”
“週六婚禮,你這幾天可得好好休息。”
施宏毅轉頭看向蘇愛蘭,滿懷關切地叮囑。
蘇愛蘭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她應了一聲,便覺得頭痛,掀開被子就睡下了。
“我知道了,洗個澡快睡吧。”
她捲進被子,不知道是羞得慌,還是單純嫌他囉嗦。
施宏毅看著妻子的背影,有些摸不著頭腦。
是他老了沒有魅力了嗎?
怎麼老婆這麼嫌棄他?
果然,女人都是得到了就不珍惜。
施宏毅懷著滿腔鬱悶,拿起妻子疊在一旁的睡衣去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