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沉默已久的談晏嘴唇抿成一條線,他垂眸看著施顏,黝黑的眸底掠過一絲無辜。
看起來很可憐的模樣。
施顏唇邊的笑容一下子凝滯起來。
“那你今晚睡哪?”
“你先等等,我去問問阿姨。”
施顏轉身要去一樓喊阿姨,誰料還沒走幾步,就被談晏拉住:“等等。”
“阿姨們已經忙了一天了,讓他們去休息吧。”
“樓上有沙發嗎?我可以睡沙發,沒關係的。”
談晏聲音淡淡,又夾雜了幾分不忍打擾的小心翼翼。
施顏扭頭看著他微垂的昳麗眉眼,心底莫名升起一絲負罪感。
他第一次來做客,睡沙發好像不太好吧?
要不她隨便睡間客房?
似乎也不行,爸媽已經知道他們結婚了,若是分房睡,二老肯定會疑慮。
而且,蘇景揚還在家中......
若是他發現了自己與談晏還是掛名夫妻的秘密,定會做出意想不到的舉動。
這樣一想,施顏完全歇了睡客房的心思。
“沒事,不用睡沙發,我的床是三米的,很寬敞,應該夠睡。”
“只要你不越線就可以。”
樓梯拐角,施顏託著下巴,痛定思痛一番,終於下定了決心。
一樓客廳內,坐在沙發上包紅包的二老似乎發現了什麼端倪。
蘇愛蘭拿著沉甸甸的紅包走出來,探頭一看,見施顏和談晏還待在小角落,不由招了招手:“你們兩個,站在那裡幹嘛呢?”
“顏顏,帶著阿晏過來啊。”
蘇愛蘭笑眯眯地說著,不等施顏拒絕,便轉頭看向談晏:“快來,蘭姨給你倆包個大紅包。”
施顏張了張嘴,到嘴的“不”字又吞了回去。
她仰臉和談晏對視一瞬,腦袋輕輕搖了搖頭,想讓他主動拒絕。
怎知對方剛好轉頭,成功錯過她的眼神暗示。
“好的,蘭姨。”
他牽起施顏的手,拉著她走過去。
施顏苦著一張臉,不情不願地挪了幾下。
“顏顏是不是困了,怎麼無精打采的?”
蘇愛蘭眼底升起一絲關切:“是感冒了嗎?要不要喊家庭醫生過來看看?”
施顏一聽,趕緊扭過頭拒絕:“不用。”
“蘭姨,我就是飛機坐久了,有點腰痠背痛。”
“是嗎?”蘇愛蘭瞧著施顏眉間的疲倦,眼底閃過一絲心疼:“那這樣,等下我送套按摩儀上來,讓談晏幫你弄一下。”
蘇愛蘭本就疼她,如此一來,倒讓施顏不好拒絕:“那......行吧。”
用不用另說,先答應吧。
施顏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她嘆了口氣,有氣無力的靠在談晏身邊,一副軟骨頭的模樣。
蘇愛蘭一臉寵溺地看著她,往她懷裡塞了個厚重的紅包,嗔怪道:“多大個人,沒點正形,吶,第一次帶物件回家,這是蘭姨給你的新婚紅包。”
她笑著說完,又將另一個厚重兩倍的紅包塞到談晏的手中:“這是談晏的,你第一次來,阿姨沒來得及準備,只能略表心意。”
蘇愛蘭語重心長地說著,看向兩人的目光中滿是慈愛。
施顏聽著她的話,眼眶莫名有些發熱。
“我雖不是顏顏的親生母親,但帶了顏顏這麼多年,早已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於你,我只想說句好好對顏顏。這個孩子從小吃了不少苦,我打心底疼她,倘若你對她不好,我和你叔叔肯定是要把她接回來的。”
“於顏顏呢,我就希望她過得順遂幸福,這輩子活得開心,活出自我。”
“我們都知道的,蘭姨。”
“紅包我就領了啊,心意您就收回去,都給我操心多少年了,如今我結婚了,怎麼還這麼嘮叨呢?”
“叫我爸多陪您出去玩玩,老這麼操心可不行,我蘭姨要漂漂亮亮的。”
施顏吸了吸發酸的鼻子,把在眼眶打轉的淚水憋了回去。
她打著哈哈,把紅包揣好,然後從挎著的小腰包中,取出兩隻一早準備好的首飾盒,拋給蘇愛蘭。
“喏,給您挑的新婚禮物。”
“婚禮那天,可不能找我要了啊。”
蘇愛蘭向來瞭解施顏這小孩的嘴硬心軟。
她眼疾手快地接過兩隻沉甸甸的北歐灰絲絨盒子,嘀咕道:“還讓我把心意領回去,你自己呢,又偷偷給我準備啥驚喜呢?”
施顏努了努嘴:“您拆開不就知道了?”
蘇愛蘭向來直爽,施顏這麼一說,絲毫沒有推脫之意,轉手便開啟了那個小點的絲絨方盒。
室內燈光明亮,蘇愛蘭剛揭開盒子,就險些被裡面的紅寶石戒指驚呆。
十克拉的紅寶石純淨漂亮,顏色飽滿純粹,被光一晃,彷彿有種絲滑的流動感。邊上鑲嵌著近百顆碎鑽,彷彿萬千星河流淌其中,打眼一看,端莊又大氣。
蘇愛蘭被美得差點忘了呼吸。
她捂住胸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施顏:“這是給我的?”
施顏點點頭:“當然。”
“還有一個,你也開啟看看。”
“戒指應該和你的主紗很配,這個翡翠的話,就在敬酒的時候戴吧。”
蘇愛蘭深吸一口氣,把戒指收好,才顫顫巍巍地開啟第二隻禮盒。
施顏貼心地調了個舒適的燈光。
“你給我買了翡翠?”蘇愛蘭揭開禮盒,看見實物時,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蓋的驚喜。
施顏見她反應這麼大,沒忍住湊過去,給她帶上。
“喜歡嗎?”
“我擔心我爸審美不好,給您挑的不好看。”
“我記得您喜歡翡翠,就做主給您挑了個水頭好的帝王綠,找這塊料子花了我半年的時間,怎麼樣,應該還滿意吧?”
“除了鐲子,還給您打了個配套的耳環,顏色估計不會很搶你敬酒服的主色,會很漂亮的。”
“蘭姨,謝謝你這麼多年的陪伴和照顧,我和我爸委屈您了。”
“以後,您就是我的親媽媽,景揚也是我的親弟弟。”
“咱們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施顏輕輕地說著,然後取下手鐲,動作輕柔地給她戴上。
“當時一個人去挑翡翠的時候,就覺得您很適合這樣的,這麼一看,果然如此。”
施顏看著蘇愛蘭佈滿薄繭的白皙手掌,輕輕回握了一下。
施顏記得,當初剛認識蘭姨的時候,她的手柔軟漂亮,和十幾歲的小姑娘無異。
照顧她和蘇景揚的那些年,蘇愛蘭的手上的繭子好像越來越多了。
那個時候,她總是因為心疼,把她放在第一位,害得小時候的蘇景揚和她打了好幾次架,說她搶走了他的媽媽。
那時她作為被偏袒的一方,常常會想,要是蘇阿姨真成為自己的媽媽就好了。
她沒想到,多年後,她的夢想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