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國外。
施顏看著那個沉寂已久的黑色頭像,眸底閃過一絲意外。
劉瑞安給自己打電話了?
真是難得。
施顏給談晏發完最後幾條資訊,再接通電話。
“喂?”
女人的聲音懶懶的,似乎沒什麼波瀾。
劉瑞安聽著她的聲音,無端想起了那年那個扎著馬尾,站在單元樓下等了很久很久的女孩子。
那個時候她稚氣未脫,臉上還帶著幾分青澀。
身上穿著是她沒有穿過的名牌,連帶過來的禮物,都是她奢求許久而從未得到的東西。
她羨慕她,嫉妒她,更忌憚她。
所以從見到她的第一天開始,她便一直排斥她。
後來,她對施顏的恨意消弭許多。
所以林梅將施顏的微信推給她時,她加了。
這些年裡,她們家和外公家的關係一直不太好。
要不是施顏夾在中間,外公可能看都不願意看她。
小的時候,她總是在想外公為什麼總是討厭自己和弟弟,長大之後她就明白了。
外公去世的那天,她沒來得及看,母親也不許她去看。
她只知道這個鮮少見面的姐姐一人操辦了葬禮,將他送到了另外一個家。
“是我。”
“姐,你現在還在錄節目嗎?”
這聲姐讓施顏有些怔然。
要是沒記錯,這是她第一次喊自己姐姐吧。
“是,怎麼了?”
劉瑞安撥出一口濁氣,輕聲道:“我聽說你和你的那個女兒上熱搜了。”
“我知道這個投稿的人是誰?”
施顏握緊手機的手緊了幾分。
她垂下眼睫,溫聲呢喃道:“會是誰呢?”
劉瑞安低聲開口:“這個人,你也認識。”
“青和學校的莫薇薇,你有印象吧。”
既然那個小女孩是莫薇薇的學生,施顏多少會接觸一點吧?
施顏有些意外。
她沒想到還有這茬人:“我有印象。”
“你的意思是,這次的事情,是她在做背後推手?”
劉瑞安道:“沒猜錯的話,是這樣。”
“不過,她一個人的力量肯定不夠,你最好想想自己身邊還樹了什麼敵人。”
“就比如,能操控輿論的那種人。”
能操控輿論,多多少少和錢權勢力沾點邊。
劉瑞安這話一出,施顏腦海中就有了答案。
“嗯,我知道了。”
“謝謝你。”
施顏心中明瞭。
她拿起手機,看了眼對方的頭像,眼底閃過一絲訝然。
“這麼久了,還是這個頭像?”
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話語,可劉瑞安愣是聽出了幾分關心的意味。
她別捏地“嗯”了一聲,慢吞吞道:“你的事,我不會告訴媽媽的。”
“你現在和那個人結婚了,身邊人都是有權有勢的,你平時注意點,不要太囂張,不要得罪人。”
“你要是被人害了,沒有人能幫你。”
劉瑞安悶悶地說著。
施顏越聽越覺得奇異。
今天吹得哪門子風?這小丫頭轉性了?
以前是對她橫眉冷眼的嗎?
“我知道了,小孩子家家,少操點心。”
“回國後我再聯絡你,你自己在家裡多注意。”
施顏將其歸為叛逆期結束的小女孩,低笑著道完謝,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這邊。
劉瑞安的手機中傳來一陣忙音。
她看著結束的通話框,半天緩不過神。
剛剛那個,是她的姐姐嗎?
她的性格好像也變了。
記憶中的施顏,似乎也是帶刺的。
那個時候媽媽常給她發資訊,但是換回的只有幾個表情包,和寥寥幾句敷衍。
直到她自己步入大學,走進社會,她才懂得了媽媽的愛有多虛假。
那些年對自己的好,不過是為她自己養育兒子做的鋪墊。
媽媽愛自己嗎?
或許是愛的。
相比較施顏,她確實有完完整整的獲得過母愛。
但是母愛這種東西,一到十八歲便自動沒有了。
或許是她所生的家庭不對吧。
劉瑞安將手機塞到口袋中,在冷風中站了很久,終於決定轉身回家。
剛走幾步,電話鈴聲從口袋中響起。
劉瑞安不用看,都知道是林梅的來電。
她呵了口氣,白白的霧氣在空中散開。
劉瑞安想起了什麼,從口袋中拿起手機,找到之前收藏的號碼撥了過去。
“喂您好,我要找房子。”
“近華盛的一室一廳,要治安好的。”
女生說完需求,發完定位,就站在路邊打車。
寬敞的馬路口,車來車往。
劉瑞安仰頭望著這座城市的繁華街景,忽然有一瞬間的恍神。
她的姐姐,似乎真的很厲害呢。
鬼使神差的,劉瑞安拿起手機,又翻到那個直播間。
彈幕刷得很快。
有維護她的,也有辱罵她的。
【不是我說,就這種霸凌的大小姐有什麼好同情的?】
【呵呵,人家也沒得罪你吧,看你那落井下石的嘴臉。】
【啊啊啊,被那條微博影響後,我看這對母女都不順眼了!】
【前面的有自己的是非觀嗎?你註定被輿論牽著鼻子走。】
【裝什麼清高啊,大家不過就是看個綜藝吃吃瓜,憑什麼要被你們綁架啊?】
【好無語,不愛看就退出去唄,要是我的電子榨菜被你們罵沒了,我一定要順著網線把你們全炸了。】
【腦殘粉好可怕,真相都擺在面前了誒。】
【什麼是真相?就憑一張截圖?既然說她打架,那她的記過證明呢?受害者的鑑傷證明呢?】
【說到鑑傷,我忽然想起談思樂剛來綜藝的時候,臉上還有疤痕,後來怕影響大家,她就每天遮住了。】
【你不說我好像沒太注意,是在哪裡?】
【我靠,我感覺大小姐像是被打的那一個誒,長這麼漂亮,要是會打架也不至於臉上落疤。】
【那個傷疤就在臉上啊,臉頰上還有兩行淺淺的疤痕,不注意看看不到的,然後顏色最深的是靠近耳邊的頭髮那裡,平時都被遮住了,而且遠景的時候幾乎看不見。】
【我是真的覺得大家可以冷靜冷靜,她這個性格要是演的,還真的挺困難的,而且校園霸凌這個事情不好定義吧,說是因為打架轉學,也有可能會互毆呢。】
劉瑞安看著吵著吵著又回到正軌彈幕,心中不知是高興還是緊張。
罷了。
都是她們的事。
只要不告訴媽媽關於施顏的事,或許她的日子就能平靜些吧。
劉瑞安搖搖頭,放下手機。
此時車剛好停到面前,劉瑞安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她熟練地報了句尾號,連車牌都沒有仔細檢視。
車緩緩啟動,周圍的一切成為倒影。
劉瑞安呵出的熱氣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層水霧,她抬手在上面,輕輕的畫了一大一小兩個小人。
等畫完後,她盯著小人看了許久。
直到懷中鈴聲響起,她接聽後,聽到對方帶著明顯外地口音的謾罵,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麼。
“女士,你不走就不走,幹嘛遛我啊?”
“呸,大冷天的,真是倒黴啦。”
劉瑞安慌亂地摁掉電話。
她竟然上錯車了嗎?
她看向前面的駕駛座,而後者剛好也回過頭,一臉玩味地看向自己。
劉瑞安的心驀地一沉。
**
n國,溫暖如春。
綜藝外發生的事情已經傳到談晏和江洵的耳中。
攝像機後,江洵坐在車上,罵罵咧咧地喊了一大串國粹。
談晏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道:“不用這麼生氣。”
“人我已經查出來了,不出意外,中午能抓到。”
江洵:“啊?”
他這還沒罵夠呢,他就已經把投稿的黑手查到了?
談晏低低地“嗯”了一聲。
“不過,我有點想不到竟然會是她。”
江洵又是“啊”了一聲:“不是,你還認識嗎?”
“不會是司——”
談晏否認:“投稿的人不是她。”
“但是衝上熱搜,有她的功勞。”
江洵:“艹。”
“我早就和團隊說,不要這個人,不要這個人,還是給我搞過來了。”
“現在好了,什麼都給我拆了。”
“人家小姑娘也不願意跟她,她自己又要作。”
“不是,我就想不明白,同樣是司家的女兒,怎麼明月那麼雷厲風行,事事都拎得清,她這個妹妹像是腦子被米田共糊住了一樣?”
“你以前就跟這種傻逼談戀愛啊?”
雖然罵人很不好。
但是江洵總覺得,髒話罵出來了,心就乾淨了。
而且,這是還發生在他找到葉輕輕的時候。
搞得他還沒寒暄,就把人嚇跑了。
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江洵想想就鬱悶。
他看了眼談晏,氣餒道:“這是算是我對不起你,節目播出期間沒有做好輿論監控。”
談晏沒有回答。
只是垂眸看了眼手錶,反問道:“今天上午的直播,還有多久?”
江洵道:“還有一個小時吧。”
“現在人還挺多的。”
談晏抬眸,眺望著湖泊上的船隻:“把直播停了吧。”
“等下有什麼事情傳出去了,不太好。”
江洵:“嗯???”
他還沒有摸透這句話背後的深意,就看到湖邊的一叢樹下,閃過幾個人影。
那處地方偏遠,沒有多少人能瞧見。
幾個或高挑,或強壯的男男女女穿著清一色的保鏢服,將躲起來的女人拉了出來。
幾人步伐整齊劃一。
為了防止被扛的女人喊騷擾,還是幾個強壯的中年女人抬著過來的。
幾個男的一前一後圍著她,將她防得嚴嚴實實,生怕她給跑了。
江洵沉默了。
沉默一會,他沒忍住轉過頭,看向談晏:“阿晏,你這也有人啊?”
談晏垂眸,聲音微沉:“就一點點。”
他丫的。
真是有錢。
江洵欲言又止。
他想讓談晏幫忙找人,可看到這行人狂放的處理方式,那求幫忙的話瞬間卡在喉嚨間,說不出口了。
他的輕輕不能這麼被對待。
兩人待得地方避開了人群。
“咚——”
沉悶的聲音響起。
司明雙被丟到地上時,那些保鏢默契地圍成了一個圈,將女人的身影嚴嚴實實地遮擋住。
“嘶,好痛。”
司明雙齜牙咧嘴地爬起來。
一抬眼,就看見那雙沒有半點波動,看起來無情無慾的幽深鳳眸。
她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
“談晏?”
“是你把我綁過來的?”
談晏點頭。
“你這是違法的!”
談晏挑眉:“是嗎?”
“你自己現在身在何處,你知道嗎?”
司明雙臉上的笑容一僵。
她忘了。
她現在是在國外,不是在國內。
在國內的話,她還能和家中哭一哭,然後讓父母找談家家長談話。
在這裡,她就算是被丟到海里,也沒有人能管。
司明雙忽然慌了。
她顧不得腰臀傳來的痛意,手忙腳亂地要爬起來。
可剛站起,後面穿著黑西服的女人抬腳就是一踹,準準地踢在她的膝窩。
司明雙吃痛前傾,雙膝重重地跪在地上。
地面殘留的石子嵌入面板,密密麻麻的痛意從患處滿眼開來,疼得她呲牙咧嘴。
好痛好痛。
司明雙眼淚都掉了下來。
她仰起頭,水眸中染上幾分恨意。
“你們憑什麼這麼對我?”
昔日的驕傲和清高在此刻悉數被瓦解,殘存的期待和幻想也頃刻破碎。
司明雙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問出聲。
可面前的男人像是沒聽見。
他悠閒地把玩著手中的攝像頭,眸底掠過一絲看不真切的情緒。
“熱搜的事情,你有參與?”
司明雙心中一慌,下意識便想否認:“我沒有——”
話還沒說完,男人玩攝像頭的手忽然一頓。
還沒反應過來,那個鏡頭已經破風而來,不偏不倚地砸到司明雙的額頭上。
“那條投稿的微博不是你發的,我便不怪你。”
“思樂身世的事情被推到大眾面前,這件事應該和你脫不了關係吧?”
談思樂被過到談晏身邊幾年,她就被談家人瞞了幾年。
而為了保護她,這件事在京中鮮少有人知。
就算是有人疑惑,也不敢過問,不敢討論。
偏偏司明雙不識眼色地跳了出來,不管不顧地要將這些事情戳穿。
就為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