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聽錯吧?”
“顏顏什麼時候結婚了,我怎麼不知道?”
蘇愛蘭顫聲說著,然後彎下腰,把手機撿起來,開始翻看自己和施顏前些日子的聊天記錄。
但記錄中大多是一些尋常的家常閒聊和問候。
除此之外,幾乎看不出任何蛛絲馬跡。
施宏毅也滿頭霧水,他默默地戴回墨鏡,深吸了一口氣:“我要冷靜一下。”
“怪不得這丫頭之前說,要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原來是要我準備好面對這件事。”
“這也太突然了,老婆,你說我和顏顏關係不是挺好的嗎?怎麼這件大事上,她瞞我這麼久?”
在施宏毅心中,這麼多年來,施顏一直是個很貼心的小棉襖,除去青春期時叛逆了一丟丟,父女間有些隔閡,此外的多數時間裡,兩父女都是很交心的。
施宏毅一直覺得虧欠施顏,所以這麼多年,一直在盡力彌補。
饒是做生意最忙的那兩年,施宏毅也會在她放月假的時候,接她來身邊住幾天。
施宏毅有些心碎地將施顏的語音回放一遍又一遍,直到機場出口傳來一聲清脆的“爸爸”,他才拉回思緒。
“爸,你站在那幹嘛呢,我喊你老半天也不應。”
年輕女人含笑的聲音傳來,施宏毅轉過頭,剛好瞧見自家女兒穿著一身清爽簡單的裙裝,她戴著貝雷帽,長卷發柔順地披在肩後,乾淨漂亮的眉眼略施粉黛,被機場的燈光一晃,顯得愈發好看。
施宏毅看見出落得愈發動人的女兒,碎成片片的心又修復幾分。
他拍了拍胸口,撫平心緒,小跑過去接行李:“剛在聽你的語音呢,沒注意。”
“你出機場的時候是不是人很多,我咋聽到別人說話了?”
施宏毅走到施顏身邊,往後看了看,見沒人跟過來,心底不由得升起一絲僥倖:“你那條微信,是和我開玩笑,還是錯錄了別人的聲音進去了?”
施顏聽著施宏毅的旁敲側擊,不覺有些好笑:“爸,你說的開玩笑,該不是帶家屬這件事吧?”
施宏毅殷切點頭。
施顏失笑:“真不是開玩笑,他們在後面。”
“剛剛談晏幫我把行李送到門口,本來說要和你打聲招呼,但你沒理我們,而且小姑娘還在後面,我就讓他先回去接她了。”
證實的話從施顏口中說出,施宏毅一聽,心都涼了半截。
“你沒騙爸爸,真找物件了?”
“還......還是二婚的?”
“你這事,怎麼不和你爸說一聲?”
施宏毅的手顫顫地抖了兩下。
施顏看著他呆滯的模樣,趕緊挽住他胳膊,安慰道:“爸,不是我不和你說,就是那段時間您太忙了。”
施宏毅愈發難過:“囡囡,爸爸就算在忙,也能關心關心你的婚姻大事啊。”
“你從小受了那麼多苦,跟著我熱飯都吃不上幾口,這麼多年來,爸爸哪一件事不是盡心盡力,只要你需要,爸爸再遠都過去幫你。”
“你這孩子,怎麼越大越不愛和爸商量了?”
施宏毅語氣幽怨,要不是他帶著墨鏡,施顏還以為自己瞧見他的淚光。
為了避免自己看錯,施顏沒忍住摘下施宏毅的墨鏡,認真瞧了一眼。
見他沒哭,她才鬆了口氣,道:“不是我不和你商量,就是這件事發生的比較突然。”
“我和他,是外公生前安排的。”
“外公下葬那天,你來祭拜的時候,談晏剛好已經回去了,那個時候咱爺倆心情都不好,我就沒說了。”
“這次我不是親自把人給您帶回來了嗎?我和您說,我和談晏是相親結婚,算是搭夥過日子,不求感情,只求平淡,等下人家出來,您可不要刁難他。”
施顏軟下聲,抱著爸爸的手衝他撒嬌。
施宏毅向來疼女兒,如此一來,只能鬆口:“行吧,那我等下看你的面,對那個二婚仔和小拖油瓶臉色好點。”
施顏皺眉,不贊同地開口:“爸,您怎麼說話呢?人家有名字。”
施宏毅打住:“好好好,有名字。不過在這之前,你是不是得和我說說,這男的家裡是幹什麼的?工資養得起你嗎?雖說是你外公介紹的,但我也要提前和你說一句,咱可不能找沒斷奶的啊,那樣可累。”
“倘若門當戶對,勢均力敵,老爸還能支援一下......算了,只要你認可的,我都勉強接受吧,要是他實在不行,咱們就把他帶到深市來,讓他入贅咱們家。”
施宏毅認真考慮了一遍,愈發覺得入贅可行。
施顏看著自家親爹兩眼放光的模樣,笑著一臉無奈:“爸,行了行了,您不是說咱們得低調嗎?”
“要想讓他入贅也不是不行,您等下和他說說,不論如何,我都向著您。”
這句向著您成功取悅到施宏毅,他終是露了笑顏,轉身幫施顏放好行李,然後道:“你和你阿姨在這等等,我去接下他們。”
“江渺也來了是吧,那我應該認得出。”
施宏毅樂呵呵地笑著,便小跑進去接行李。
施顏看著他矯健的步伐,唇角的笑容深了幾分。
她轉頭看向蘇愛蘭,見她一臉慈愛地看著自己,不由有些不好意思:“蘭姨,讓您久等了,不好意思呀。”
蘇愛蘭連忙罷罷手,道:“我沒來多久,反正在家閒著也是閒著,我就說跟出來湊湊熱鬧。”
她說完,然後牽起施顏的手,細細打量了一番:“哎呀,你這兩年在國外可真是遭罪,這臉比前兩年小了兩圈,腰也細了,這得是瘦了多少?”
蘇愛蘭眼底升起濃濃的心疼,她情不自禁地把施顏擁入懷中,道:“你說回深市發展多好,蘭姨還能照顧你,如今你外公走了,一個人待在那邊多冷寂。”
“雖說結婚了,但那男孩子我們還沒瞧見過,要是他待你不好,你一個人在那孤苦伶仃的,蘭姨看著都心疼。”
施顏是蘇愛蘭看著長大的。
當年搬進永興街的時候,施顏還是一個剛斷奶的小丫頭,那個時候她住在樓上,每次下樓,小施顏就一個人坐在門面,咿咿呀呀地叫她:“蘭姨,蘭姨。”
那時的施顏小小的,長得漂亮可愛,但總是一個人坐在門邊,腳上還被一根細細的繩綁著。
有幾次蘇愛蘭瞧見她腳腕磨出紅血絲,心疼地要給她解開,就會被走出來的女人一陣嘲諷。
後來,那個女人走了,施顏光著腳跑了一路,鞋子跑丟了,腳丫子磨破了,一步一個小血印。
蘇愛蘭不忍心,把嚎啕大哭的她抱回家。
沒想到這麼一抱,竟促成多年後她和施顏父親的姻緣。
蘇愛蘭想到這裡,心底便又升起了幾分憐惜。
“回來好,這次回來,你多待幾天,蘭姨給你做你喜歡吃的魚丸面,好不好?”
“對了,景揚前兩日還跟我提起你,等下回家,我給他也捎個訊息。”
蘇愛蘭高興地說著,卻沒瞧見提起景揚時,施顏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眼,岔開話題:“不用吧,我帶著她們玩幾天就行。”
蘇愛蘭恍然不覺,她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就被走出機場的幾人吸引過去。
“愛蘭,愛蘭,你帶紅包了沒啊!”
施宏毅的聲音洪亮無比,隔著一小段距離,蘇愛蘭都聽出了他的高興。
她扭頭定睛一瞧。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只見那身材高大年過半百的休閒裝男人抱著一個六歲的小姑娘,樂呵呵地走了過來。
“別愣著啊,快給我外孫女包個大紅包。”
“記住,一定要大!思樂囡囡第一次來,咱們當外公外婆的,禮數一定不能少!”
蘇愛蘭愕然又好笑。
不是,左右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他怎麼就換了一副面貌?
*
蘇愛蘭正疑惑,下一瞬,就聽見丈夫懷中的小孩探出頭來,衝她甜甜一笑。
“外婆~”
小姑娘的聲音軟糯可愛,叫得蘇愛蘭心尖一顫。
她揉了揉有些老花的眼,往前湊了幾分。
只見溫暖的下,小姑娘頂著一雙湛藍的眼眸,笑盈盈地看著自己,她頭髮帶著淺淺的灰,被路燈照得有些泛金。
混血兒?
顏顏找了個國外的嗎?
蘇愛蘭心中升起一絲疑惑,她溫柔地應了一聲,然後轉過頭,看向施宏毅身後。
一個身姿頎長的俊挺男人立在後面,他左手提兩個箱子,右手拎了兩隻風格各異的包包,一隻輕奢成熟,一隻可愛軟萌,一看便是施顏母女的。
“阿姨好。”
蘇愛蘭上下打量了一番,正看得認真,那氣質凜冽的男人便看了過來,輕聲打了個招呼。
哎呦,長得俊就算了,聲音也這麼好聽。
蘇愛蘭內心嘀咕一聲,開始理解施顏的選擇。
她笑眯眯地應了一聲,趕緊開啟車門,喊醒正打盹的司機。
“小何,來,提行李。”
蘇愛蘭晚上視力不太好,所以一般都是喊司機開車。
小何趴在方向盤上,被蘇愛蘭一喊,立即下去提行李。
他開啟後備箱,想從談晏手中接過行李,卻被後者避了一避。
“沒關係,我自己來吧。”
談晏聲音溫和,小何光是聽著,心底就生出無限好感。
他撓了撓頭,憨笑道:“姑爺你頭一次來,就讓我搬吧。”
“我剛打完盹,就需要醒醒神。”
不知是姑爺這詞取悅了談晏,還是小何的要求太誠懇,談晏鬆了手,朝他點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談晏說完,抬手往小何懷中塞了個厚厚的紅包。
“初次見面,沒什麼給你。”
小何感受著沉甸甸的口袋,黑亮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謝謝姑爺。”
他推著兩個行李箱,又接過江渺手中的兩個箱子,麻利地放到後備箱。
幾人閒聊的功夫,小何已經安排好行李,坐到了駕駛座。
“蘭姨,宏毅叔,上車啦。”
施宏毅笑得牙不見眼,聽見小何的呼喊聲,抱著談思樂就往後面那輛車走。
上車前,他腳步忽然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要事,騰出手往口袋裡一摸,拿出鑰匙丟給後面的施顏。
“顏顏,小姑娘坐我的車,你們就自己開吧。”
“渺渺,你和你阿姨坐還是跟顏顏一起?”
江渺樂呵呵道:“沒事,叔叔,我就坐她倆的後座休息一下。”
施宏毅滿意地點點頭:“那咱們一起去酒樓吃點宵夜再回去吧,我說呀,你們也甭去酒店了,就去叔叔家,叔叔家不比酒店差。”
江渺一聽,立馬回答:“好,我就想去叔叔家住呢。”
她轉頭看向施顏,衝她眨眨眼:“顏顏,讓你叔那邊退下房唄。”
施顏瞭然一笑,點頭道:“我知道,等下就打電話。”
“行,那你倆開車哈,我先上去睡一會。”
“困死我了。”
江渺打完招呼,就鑽進前車的後座休息。
大家都上了車,只剩施顏和談晏站在原地。
她摸著手中冰涼有質感的鑰匙,笑吟吟地看向談晏,道:“你來還是我來?”
談晏攤開手,好看的眉眼中多了溫柔:“我來吧。”
他欲接過鑰匙,可施顏的手卻往後一縮。
“算了,還是你去休息吧,深市這塊還是我比較熟。”
“姑爺,你說呢?”
施顏仰臉看著他,漂亮的眼眸中倒映出男人好看的輪廓。
談晏望著她眼中的倒影,忽然勾起唇,抬手捏了捏她的臉:“好。”
“那就麻煩施小姐了。”
溫柔彷彿是談晏的底色。
施顏靜靜的凝望著他的容顏,竟讀不出半分初識的清冷疏離。
溫熱的風吹在臉上,施顏意識到自己的失神,頗為心虛地收回視線:“嗯哼,不謝。”
“走吧,再站在這,人家保安都要來趕了。”
施顏說完,哼著小曲,步伐輕盈地坐到駕駛座。
談晏跟上她的腳步,坐進車中。
汽車緩緩發動,他轉過頭,透過明淨的車窗,看著周遭的景色紛紛化作飛快倒退的殘影。
車窗外,光怪陸離。
車窗內,女人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上,精緻立體的側臉被掠過的燈影模糊了些許。
談晏望著她的側臉,心情忽然有些難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