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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你想拋下孤第二次?

顏鳶揉了揉痠痛的眉心。

桌上的佳餚琳琅滿目,每一道菜的顏色都鮮活熱烈,碗裡的辣椒一顆顆紅得像火焰。

顏鳶覺得自己就是火焰上被烤的倒黴蛋。

……

季斐見顏鳶遲遲不落筷,問她:“怎麼,不合口味?”

顏鳶乾笑道:“我……我這些年身體不好,菩薩說吃素能延年益壽……”

她沒有辦法,只能把鍋子往自己身上背。

總不能如實對季斐說,雖然皇帝的兔子是吃肉的,但皇帝本人其實是吃草的,是個清湯寡水青草芽兒養的暴君。

季斐遲疑:“是吃全素麼?”

顏鳶眼巴巴盯著肉們,含恨點頭:“是。”

季斐擔憂看著顏鳶:“是我沒詢問清楚,我即刻讓他們換……”

他的話沒有說完。

楚凌沉冷漠的聲音響起:“不必了。”

他從桌上取了筷子,低垂著眼睫,掃視了一圈桌上的菜餚,然後把筷子落向了其中一盤相對綠色的菜上。

“等等那個不行!”

顏鳶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筷子。

季斐與楚凌沉一同抬起頭,臉上露出不約而同的疑惑。

顏鳶乾硬解釋:“這個叫葵椒,是西邊過來的……看著綠,其實是很辣的。”

楚凌沉面無表情地調轉筷子,換了個方向。

顏鳶又伸手阻攔:“這個……這個魚內裡塗滿了香辛料,還塞了羊油,咬下去油水會四濺。”

楚凌沉:“……”

顏鳶看著滿桌的刺客,擔心季斐會不會背上弒君的鍋子。

瞞是瞞不住了,她只能硬著頭皮解釋:“陛下,季斐大約是按照臣妾的口味點的。”

顏鳶艱難地組織言語:“邊關天氣嚴寒,將士們需要更多的精力,所以軍中的口味大都多油多辣,可能不合陛下口味。”

季斐大抵是慶功宴準備的餐食,適合凱旋歸來的將士吃得滿嘴流油,再徹夜唱歌。

這樣的菜餚,尋常人也許忍一忍也能吃一點。

可惜楚凌沉的口味是小仙子。

顏鳶乾笑:“要不還是讓店家重新……”

重新做幾道青草樹葉什麼的?

季斐的目光微斂,顯然已經是明白了過來。

他站起身來就要就要走出房間,卻被楚凌沉粗暴阻攔來。

楚凌沉冷道:“不必,孤可以。”

顏鳶:“……”

彷彿為了證明自己所說,楚凌沉淡定的落筷。

他避開了方才那兩道菜,選了顏色最紅的菜,夾了其中一片葉子放入自己的口中。

顏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還好,那道菜只是看起來紅紅火火,實際上只有一點點辣。

顏鳶暗自鬆了口氣,抬起頭,她發現楚凌沉的額上滲了細細的汗珠。

顏鳶:…………

這哪裡叫可以?

這分明是完全不可以。

顏鳶與季斐看著楚凌沉,雙雙沉默。

楚凌沉的臉上並無表情,只是眼睫眨動的次數變得十分緩慢。

他就這樣低著頭,滿滿地一筷一筷夾著菜,很快就嚐遍了桌上的每一道菜,連肉也吃了。

最後他抬起頭,露出微紅的眼睛。

顏鳶:“……”

顏鳶果斷把頭埋進了自己的飯碗裡。

兵貴神速,這狗東西眼睛發紅,再憋下去就要哭出來了。

顏鳶火急火燎吃完了飯,給季斐遞了個眼色。

季斐識趣地放下了筷子,招來店小二把一桌的飯菜都端出了房間。

顏鳶送季斐出門,走到外面的廊道上,低聲囑咐他:“讓店小二送一些茶水來。”

季斐憋著笑:“好。”

顏鳶冷道:“下次再做這種無聊的事,我就不撈你了。”

就算是軍中的慶功宴,也總有幾道清淡的菜,他這一桌辛辣重口,若說不是故意的鬼才信。

季斐挑了挑眉,泰然下樓。

“……”

顏鳶揉著眉心,回到房間。

房間裡,楚凌沉已經開了窗,屋子裡香辛味道已經散得一乾二淨。

顏鳶偷眼看他。

果然,他的眼睛還是紅紅的。

她並不點破,只是等店小二端來了茶水,裝作無意問他:“陛下奔波一日,不如喝點茶水?”

楚凌沉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顏鳶便把茶水遞給他,等他喝完又問:“要不要沐浴?身上的痠痛疲乏都會好一些。”

楚凌沉又是“嗯”了一聲。

……還挺乖。

顏鳶覺得自己似乎開竅了,找到了和這狗皇帝相處的法門:

只需當他是一隻名貴的孔雀,照顧著他的情緒,順著毛擼就可以了。

她問店小二要了一式兩份全新的浴桶,然後把客棧的房間讓給了楚凌沉,自己去隔壁開了個廂房,等她痛痛快快洗完澡回到房間時,楚凌沉已經安然睡著了。

他近來睡眠質量不錯啊。

顏鳶暗暗想。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了桌邊落座。

她決定今夜不睡了。

白日裡已經睡夠了,此時她清醒得很。

更何況後面有追兵,前面是敵國,楚凌沉這個光桿的皇帝就是個活靶子,她那裡敢睡?

顏鳶為自己斟了一杯茶,看著他的睡顏,無聲無息地抿了一口。

天快亮時,楚凌沉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與顏鳶交匯。

愣了片刻。

隨後他下了床,走到了顏鳶身旁,牽起她的手腕到了床邊。

顏鳶解釋:“我不困,我只是……”

楚凌沉按著她的肩膀,提過被子蓋住她:“你睡會兒,我守著。”

原來他知道。

顏鳶頓時洩氣道:“……哦。”

她確實已經困了,就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間,床榻微沉,大約是楚凌沉也上了床。

顏鳶已經陷於沉眠邊際,也就沒有仔細思考,緊接著她的身體被圈進了一個溫涼的懷抱。

片刻之後,一抹柔軟的觸感,落在她的額上。

顏鳶覺得不太舒服,把頭埋了下去,很快就聽見了微亂的呼吸。

她知道是楚凌沉,所以安心地放任自己,墜入溫熱的夢鄉。

……

顏鳶這一覺睡得十分深沉,醒來時天已經大亮,她仍然陷在楚凌沉的懷裡。

顏鳶多少有些尷尬,支起身體道:“已經很晚了嗎?”

楚凌沉輕道:“嗯,快出發了。”

顏鳶:“……???”

顏鳶草草收拾了行裝下樓,果然看見車隊已經整整齊齊列在客棧的門口,顯然就等著她了。

可除了晉國的使團車隊,客棧外空蕩蕩的。

顏鳶的視線來來回回轉了好幾圈,轉頭問楚凌沉:“你的人呢?”

楚凌沉反問:“什麼人?”

顏鳶道:“當然是你的親隨啊。”

昨天他是來得匆忙,但一夜已經過去,難道他們還沒追上?他總不能孤身一人穿過荒郊野林,返回皇宮吧?

楚凌沉的眼睫低垂:“他們有別的用處。”

顏鳶震驚問:“那你呢?”

楚凌沉淡道:“隨行。”

顏鳶:“……???”

隨行?

隨誰的行?

總不會是她扶靈的車隊吧?

顏鳶艱澀問他:“你知不知道,我此行不一定能回來的……”

未出皇宮便已經身戴毒藥,剛出宮就後有追兵,前面是千里之路,邊關雪原,這一路的兇險無法估計。

楚凌沉的神情淡淡的:“知道。”

顏鳶簡直氣急:“那你還……”

她的視線在車隊中搜尋,迅速找到最低調那輛:“我讓季斐護送你,天黑之前你必須回到宮裡……”

顏鳶焦躁得簡直要炸毛。

這狗皇帝可真是會挑啊!

明明前路有千萬條,跟著她是最危險的一條,他偏要自尋死路。

他想要幹嘛?

想上趕著去亂葬崗上吹風嗎?!

顏鳶一邊思索著回宮的路徑,一邊去拉楚凌沉,誰知指尖剛剛觸碰到他,就感覺到一陣異常的冰涼。

她心中一驚,回頭望向楚凌沉。

彼時楚凌沉安靜地站在她的身後,低著頭道:“所以,你想拋下孤第二次麼?”

顏鳶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楚凌沉在她的注視下抬起了頭,眼瞳中翻湧著暗潮,聲音卻出奇的平靜。

他輕道:“就像三年前你做的那樣。”

顏鳶愣愣看著他。

正僵持間,忽然遠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身影踏著清晨的飛塵策馬而來:“陛、陛下——!”

那是一個身穿禁軍鎧甲的男子,他渾身是血,跪在楚凌沉面前:“屬下禁軍營李讓!送來急報!”

楚凌沉冷道:“說。”

那人道:“城防軍異動,禁軍統領為暄王所控,兩方如今已聯起手來封了城門!”

他急匆匆說完,便吐出了一口血,暈厥了過去。

客棧門口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呼吸都頓止了。

城防軍歸屬朝廷,禁軍歸屬楚氏皇族,這兩者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聯起手來,意味著……暄王已經挾制住了帝都城的要害,就在楚凌沉出宮的這一日一夜之間。

可怎麼會這樣?

冷汗濡溼了顏鳶的脊背。

她久久無法呼吸,只能抓著楚凌沉的手腕。

楚凌沉低頭看著地上潺潺流淌的血液,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顏鳶吃力開口:“楚凌沉……”

暄王不可能調動禁軍,但太后可以。

暄王不可能調動城防軍,但鬱行知可以。

母親,兄弟,肱骨之臣。

他們聯起了手。

僵持中,季斐的聲音響起:“馬上走。”

顏鳶終於回過神來。

是了。

如果暄王當真已經控制住了皇城,那下一步會做的是……追捕誅殺楚凌沉!

……

眼下已經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顏鳶別無選擇,只能帶上楚凌沉一同出發,快馬加鞭駛向晉國。

一路上楚凌沉都沉默異常,他坐在馬車的暗影裡,安靜得就像是一座雕像。

顏鳶只能抓著他的手,低聲安撫:“先靜觀其變,要拿下一座城池並沒有那麼容易,更何況是帝都城。”

楚凌沉低著頭默不作聲。

濃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顏鳶越發心慌,伸手去摸他的額頭:“楚凌沉……”

楚凌沉終於輕聲應:“嗯。”

聲音聽起來還算鎮定。

總算不算太糟。

顏鳶終於悄悄鬆了一口氣,她不敢讓楚凌沉發現自己的心慌,只能默默移開視線看窗外。

窗外崇山峻嶺,白雪皚皚。

下一個驛站還很遠。

車隊行過一站又一站。

漸漸地季斐安排的行程發生了變化,變成了天亮時投宿,天黑時趕路。

顏鳶便知道,危險可能已經越來越近了。

就這樣一路行至邊疆。

顏鳶終於再次見到了噩夢中的雪原。

……

季斐沒有投宿驛站,而是官道旁紮起了營地。

顏鳶心中不安,偷偷去問季斐:“可是有什麼異動?”

季斐道:“前方有人堵截。”

顏鳶問:“那我們身後的尾巴……”

季斐道:“在靠近。”

邊疆已至,前面就是雪原。

顏鳶心中一凜,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那便是今夜了吧。

他們的狙殺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