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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工棚裡的約會

時間一晃兒就到了07年,我在紫竹橋附近繼續找住的地方,這裡一般的住宅租金比四環附近更貴,我只能想先找個地方住下。沿著北窪路走著,看著“我愛我家”等中介的房子員一般一個房間每個月就得一千多塊錢。這明顯對於我來說是無法接受的。

我慢慢尋找著,走過一個衚衕就看到了一個大學校園,門上寫著“北京化工大學”幾個大字,我問一個門衛值班大叔:“叔,這附近有租房子的嗎?”

“小夥子你是幹什麼的啊?”

“我剛畢業來北京打工。”

那大叔打量了一下我說:“我們這有宿舍,一般不對外,我看你應該人不錯,你跟我過去看看吧。”

我一聽有地方住,就說:“那麻煩叔了。”

他帶著我往校園的西南角走去,這是一棟平房隔成了七八間宿舍。大叔說:“你就在一寢住吧,不過這有個人比較怪,大學畢業以後一直沒找工作。也沒關係,你住你的,應該沒事。房租是一個月150塊,你看看怎麼樣?”

我一看這間宿舍住了能有三個人,和學生宿舍一樣,我很滿意的說:“挺好的,那我馬上搬過來吧。”

我立刻回到桶子樓搬來了行李物品。這個校園主要是面向成考的學生,校園裡人不多,我還去食堂辦了一張飯卡,在這吃飯也很便宜,這總算是在北京找到了落腳的地方。

我一進宿舍就看到宿管大叔所說的那個怪人,他留著長長的頭髮,下巴上蓄著一撮山羊鬍,戴副眼鏡。四十來歲的年齡看起來像五十多歲了。

我問他:“哥貴姓?家是哪的?”

他說:“我姓孫,家在吉林延邊。”

我說:“那咱們是東北老鄉,你為啥來北京孫哥?”

老孫接著說:“我原來是延邊國企的,在單位表現的還不錯,單位領導就派我來接受繼續教育,我本來是高中學歷,參加了成人高考,就考上了北京化工大學的成人教育的專科,學的專業是計算機。可當我畢業的時候,我不知道自已得了什麼怪病,就一直在北京養病了,沒有回東北老家,這一晃兒有十年了。”

我接著問:“啥病這麼嚴重?”

他說:“我幾乎去了北京所有的大醫院,做了所有的檢查都沒什麼問題,大夫說我故意來逗樂呢!可是我天天就是難受,渾身不舒服,就是不知道什麼原因。我這也無法回老家正常工作了,家裡太冷了,不如北京暖和,一直在北京這麼待著。”

我說:“你一直沒幹點啥嗎?

老孫說:“在化大這院裡幹過宿管,本來乾的還挺好,整天沒什麼事,但是有個小子嫉妒我的活,想撬我的活,經常對我使絆子,我一急眼就把他給揍了。我拿剪刀差點沒剪他的耳朵。那次事以後我就再也沒幹什麼了。”

我來沒過兩天,又搬來了一個姓魏的來自遼寧營口的大爺。他是做消防工程的,已經退休了,在北京打工每個月還多賺不少。

魏大爺整天拿著個小收音機聽相聲,總是聽得“呵呵”直笑。

他和老孫在一起很能侃大山,彼此對歷史事件和人物都很瞭解。

魏大爺講文革時期的事情的時候,還跳起舞來,說道:“當時我小年輕時候就是這麼跳的,年輕人現在看了都笑,當時大家每天就是一邊唱著紅歌一邊跳舞的。”

老孫不在時,魏大爺說:“老孫就是長時間不工作越待越懶了,人要是不幹活就會越待越懶。”

我說:“那他的病是怎麼回事?”

魏大爺說:“人要是啥也不幹,病就都來了,就是帶的。”

老孫整天也有他的作息習慣,他一般白天上午在宿舍睡覺,下午在院裡溜達,沒事就抽幾根菸,晚上去網咖玩《魔獸世界》,他說:“我玩《魔獸》酒花了好幾萬了。”

老孫還喜歡在每天晚上吃完飯後去練氣功,他說:“這門氣功來自武當山,每天練完之後,我的整個身體就好多了。”

老孫晚上有時候睡不著覺,輾轉反側,就拿起煙在床上抽。他說:“我這就是晚上太難受睡不著覺,都是這病給鬧的。”

我想:老孫這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不工作不結婚,就在北京的平房宿舍這麼混待下去了。本來是延邊國企的,一來北京上學反而還回不去了。

我繼續每週一、三,在北京的雍和宮和中關村人才市場找工作,我抬頭看招聘啟事,適合我的就只有銷售工作了。

其中有一家公司是做廣告銷售的,位置就在北窪路上,離我住的地方很近,我留下了聯絡方式,招聘人員覺得我挺合適,就讓我第二天去上班。

這個部門的主要任務就是每天使用網路電話往臺灣打,主要的話術模板就是:我是某某國家部門的某某人,打電話和你們公司接洽一下廣告合作事宜,你們這是為我們機關部室投資做貢獻,我作為相關負責人一定會幫助你們企業擴大宣傳。我們會製作一本關於宣傳企業形象的書,裡面會全面展示企業風采,這書會在幾百家企業當中發行,給企業之間的合作提供了一個比較廣闊的平臺。

我每天拿著臺灣企業的電話單開始打電話,接電話的都是臺灣的一些老闆或者高層負責人。

我聽他們說話都是臺灣腔,但是我必須要模仿其他同事用一種官腔的語調和他們的企業負責人溝通。

我們這個銷售部門還招來一個剛畢業的小子,他往臺灣打電話溝通很容易,說點閩南語互相都聽得懂。他來了十多天就和一個企業的管營銷方面的負責人聊的很開心,成功地開了第一單。部門經理把他的業績寫在了小黑板上。

我也盡力模仿領導的官腔語調,可是對方並不買賬。我座位對面那個山西小夥李哥出單也挺費勁,沒見他出一單,但是他很淡定,每天在辦公室練起了毛筆字。

可能這些臺灣老闆每天接到了太多這樣的電話,他們變得越來越不以為然,有的直接說:“你們怎麼證明你們是部門的領導呢?”

明顯有了反詐的意識。這讓我很難取得突破,日子一天天過去就是不出單。要是一個月試用期不出單,那就只能走人了。

一天晚上下班時,李哥說:“咱們下班都沒啥事,你去我的住處那去看一看吧!”

我說:“走李哥,去你那溜達溜達。”

李哥的家位於南三環外宋家莊的地下二層,我們順著一個地下通道往下走,來到地下一層裡面雖然有燈光照射,但是還是顯得很壓抑,一個個房間由三合板隔開。走到地下二層的時候,空間更顯壓抑了很多。地下室空間房間利用率很高,很多夫妻或者戀人同居在一起,男男女女,孤男寡女也有,混居在一起,房間密閉性、隔音性明顯不好。

李哥的房間能有八平米左右,裡面一張床,幾個凳子和一臺電腦就是唯一的娛樂方式。房間即使開著門也無法通風,裡面還是有一股臭腳丫子和一些潮溼的味道。

李哥說:“這就是我打工的住所,沒辦法只能在這先住著,咱們的財務經理都在這住,她每個月賺一萬多呢,也習慣了這的環境。”

我說:“那真是夠辛苦的了,在北京打工可真是不容易。”

我待了一會就走了,李哥說:“咱倆喝點吧。”

我說:“不了,我回去還有點事。”

這裡的氣味實在是讓我難以忍受,雖然我住的宿舍氣味也很難聞,但是總比地下室能通風一些。

晚上我回到化大的院裡,在食堂回民餐廳吃了點飯就回到了宿舍,發現自已待著還是沒啥意思。就出去溜達,化大的對面就是香格里拉大酒店,大樓高聳入雲,燈火通明。路邊車水馬龍,我沿著大道往西走,一會兒就看到了一條小河,河邊是很多簡易的工棚,我很好奇地沿著河邊走。

走著走著河邊的工棚裡住著很多民工,他們用手機外放著流行歌舞大聲地跟著哼唱,一群人打著撲克嘻嘻哈哈很嘈雜也很熱鬧。

我繼續沿著河邊走,一個女子迎面向我走來,看著我好像要說話,見我沒吱聲,就欲言又止了。

過了一會兒又有一個女的迎面過來,對我說:“想玩嗎?”

我一看這女的長得身材苗條,穿著絲襪,臉型是瓜子臉也長得很清秀。

我有點禁不住誘惑就跟著她走,她說:“別跟的太近。”

我就稍微和她拉開點距離跟她走著。不一會兒就來到了一個簡易的平房裡。

她穿著裙子和絲襪,讓我單身了一年多的人顯得有些欲罷不能。

我問她:“多少錢?”

她說:“一次60塊錢。”

我終於難以抵擋她的誘惑戴上了套子跟她發生了關係。

匆忙結束後,我拿出了100塊錢,我說:“你得找我錢!”

她說:“我有零錢。”她立刻拿出了40塊錢找給了我。

我們的關係是那麼的匆忙結束,回去之後我也感到很空虛,並沒有因為這次關係給我帶來什麼滿足感。

我在這家公司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我雖然能學著官腔和客戶溝通,但是始終沒有達成一單,因為沒有出單,我只能選擇離職了,這就是銷售工作的殘酷性。

接下來我繼續在每週一、三去中關村和雍和宮人才市場應聘。

在雍和宮人才市場,我看見一家公司是賣保健品的,一個六十多歲的男子在那和來往的應聘者熱情的介紹著公司。我一看這家公司的門檻應該不高 ,就過去和這位老者諮詢。

他說:“我們是面向老年人銷售保健品的公司。你可以先在這家公司幹三個月 ,看一看合不合適,不行你就可以走。”

我尋思至少我可以先在這幹三個月落個腳,賺點生活費。如果合適我還可以長期在這幹。

我說:“那我明天可以去公司嗎?他說:“可以,明天你就去吧。”

第二天一早,我就乘坐3000路公交車來到了草橋附近的公司。

一進門,看到公司的員工都穿著白襯衫和黑褲子皮鞋,顯得很正式。見我來了,總監讓我坐在後面,然後公司就開始開早會。

開會之前,一個姓徐的女總監帶著大家一起喊口號:“ 早會笑開顏,工作樂無邊。團結又奮進,公司更輝煌。 ”然後總監說:“大家一定要努力完成工作業績,爭取早日當上總監,只要夠勤奮努力,大家都可以多出單,產品都是最好的,大家儘管加油吧!”

然後,徐總監給了我一個電話號碼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客戶電話。其實就是老年人的家庭電話。

徐總監告訴我說:“你跟這些大爺大媽說咱們在每週六舉辦老年人健康知識講座,每位參加的老年人會得到一份免費的禮物。屆時會有國內知名的專家教授給大家講解健康方面的知識。你的工作任務就是第一步把這些大爺大媽約到會場就可以了。”

我一看,這工作任務也不是很難,拿起了電話就開始打,有的大爺大媽一聽有這樣的好事,說願意來聽聽講座,並且對小禮物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有的兒女在身邊的就明確決絕說不去了。

我打了一天電話好說歹說一天約了幾個大爺大媽到附近賓館的會議室聽講座。

在“健康講座”當天,會議室裡坐滿了大爺大媽。有位大爺在會議現場說:“我是部隊退休幹部,我有自已的專門醫生。我來就是想看看有什麼小禮物,有就給我,沒有我就要走了。”

旁邊的公司同事立刻說:“我們的專家馬上就給您講座了,聽一聽有好處,幹嘛著急走呢?”

在公司同事們的勸導下,這些老年人逐漸對講座也產生了興趣。

這時,來了個很胖的帶個眼鏡的“專家”氣場很足的坐在講臺上,開始了他的“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