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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江南好

窗外是灰色的冬天……但我沉浸在想象中這個洋溢著青春和歡樂的小世界裡,並執著地相信,春暖花開之時,那個鳥語花香的世界一定還會再來(大實話,偷笑)……冬天到了,已至,春天還會遠嗎?

清晨,百花公寓28號樓,盥洗室。

江南正在洗臉,有人走過來,擰開了旁邊一個水龍頭,說:

“哥兒們,抱歉,真的對不起……昨晚我不是故意的……”

“嗯,沒關係。”江南不冷不熱地說。

我還不知道你麼。

“寒假哪天回來?你知道嗎我十八歲以後,每次回家我都覺得羞慚……”

拉燈沒話找話,語氣似乎有些討好。

“不對吧……哪次回家你高中母校不請你作報告?何來羞慚……”江南說。

“過年吶,過年就是吃吃吃——親戚團聚,吃吃吃;同學聚會,吃吃吃,反正都是吃…”拉燈輕描淡寫地說,“所以麼,為了避開這一切,今年春節我打算去美國……”說完,心不在焉地掃了江南一眼。

要不要我明白提醒你?

今年的春節,碰巧是另一個重要的節日呢……

“我嘛……寒假裡實驗照常繼續……”江南洗完了,擦擦臉,端著臉盆出去。

看來渾然無覺。

有的哥兒們是無論什麼你都得說到點子上才行呢。

拉燈望著他的背影問:

“直到除夕麼?那是不是大年初三回來?”

江南站住了,回頭盯著他。

拉燈趕緊說:

“你知道我喜歡透明喜歡光明正大,開誠佈公……”

江南淡定地說:

“你是想問我的行程媽?今天早飯後我去珠海,一個四天的學術會議,好不好?……”

……

胡瑪瑙收拾好書本,裝進書包。

出來圖書館,只見響晴的天,喜鵲在樹枝頭喳喳叫,三五隻麻雀撲稜稜落到地上,覓食。

天空碧藍碧藍。

好冷。乾冷。

走路小心看著腳下的雪。

“美女,”有人兒在後面跟著呢。

“我有個新聞……”

“不用賣關子……快說吧。”胡瑪瑙頭也不回。

反正身後總是有鬼。

“冷冰冰的……漠不關心?”拉燈瞅著她笑道,“沒興趣?那我不說了,不過我以為你會感興趣——江……”

“咱就別這麼無聊好不好?”胡瑪瑙蹬著眼打斷他。

“瞧,美女怎麼一聽這個字就要蹦?好吧我記住了,此乃尊貴的名諱也……”

胡瑪瑙氣鼓鼓的,簡直不知說什麼好。

這時,只見不遠處,一棵樹的樹梢上,兩隻喜鵲叫得正歡呢——於是這哥兒們信口開河:

“我本來是想說,江……畔獨步尋花——黃四孃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你說,這能是老杜的詩麼?我上小學的時候就懷疑……你聽,什麼‘流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嗐,這簡直是小學生的習作嘛!這種疊字,聽起來真是蠢蠢的,好幼稚!……”

胡瑪瑙不假思索道:

“啊,那‘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用的也是疊字……聽起來也蠢蠢的好幼稚麼?”

“這個嘛……哎瑪瑙!你知道吧,我從小就幻想,要是什麼好吃的都能樹上結出來——就像果樹一樣——多好!這樣你種下一棵樹,就可以許多年不勞而獲,在樹下坐等果子成熟……”

胡瑪瑙不吭聲。無話可說。

你這算啥。

不是有樹曰麵包樹麼?據說,花一小時種下十幾棵樹,子子孫孫可以吃好幾代呢。

“啊呀!這創意多好!作家都沒興趣?我可是給你們提供靈感呢!”拉燈頓足長嘆。

“妳瞧,科幻正在逐步變成現實!難道妳不知道,現在巨型水稻兩米多高,產量增加一倍——袁老的禾下夢實現了!茄子也長到這麼高,兩三米多高——我一個高中哥兒們在華中某高校念研一呢——他們師生種出來的——就是茄子樹!難道美女對科技和人類的未來不感興趣?”

“好是好,只是……還用我說麼,無所不知的拉燈難道不知道,種果樹也不是一勞永逸……”胡瑪瑙撇撇嘴,“吃那麼多水果都不知道果樹也需要照顧——你不知道需要打農藥麼?!”

“啊呀!我恨死農藥了!就是因為鳥兒吃了有農藥的果子,才導致寂靜的春天!農藥汙染了土壤,衝到河裡,最後流到大海里,汙染了海洋,啊呀,《寂靜的春天》,上世紀60年代,美國人卡森寫的,看過沒有?回頭我給你找出這本書看看……”

“我知道這本書……關於農藥,那個DDT,非洲國家不是要用來滅蚊子控制瘧疾麼?”

“是……但是,用農藥提高農業產量?嗐,破壞生態,蠢之又蠢!飲鴆止渴罷了!6愚蠢又狂妄的的人類啊!還自以為人定勝天!不知道麼消滅蟲兒就是消滅鳥兒!”

拉燈越說越激動。

“嗐,瑪瑙,我有沒有告訴你,我是動物愛好者,動物保護者?從小我爺爺帶我去公園玩,我一看見人家的鳥籠子在地上,就跑過去開啟,把人家的鳥兒放了,嚇得那些老頭兒們一看見我們就躲;還有,我一看見小孩兒們掏鳥窩,就過去揍人家,媽耶,我一個人打不過他們,他們一起好幾個……”

胡瑪瑙想笑繃著笑,別過臉去。

拉燈蹦到那邊去,瞅著她說:

“甭裝了好不好?我想跟妳商量個事兒——希望妳永遠像我們在火車上第一次認識那樣率真,那樣無拘無束那樣無憂無慮好不好?你是我心中永遠的佩吉……我一想起你在火車上的樣兒我就,我整個人就要化了……”

“暈!”

“啊呀,再不要說這個字!你知道,有時候一語成讖……我一個搞體育的哥兒們,有一次在訓練場上休息的時候跟一個女生聊天微信聊天,那女生剛說完這個字,一個選手就在訓練場上果真暈倒了……嚇得我那哥兒們在她旁邊蹲了整整兩個小時……”

見瑪瑙又露出笑容,拉燈又說:

“唉,那些書真該死!都教育淑女要莊重要矜持,要表現得很嬌弱,瞧那些英文小說,上流社會的女子非得那麼嬌弱,非得暈倒才顯得高貴……哎拿嗅鹽來!拿嗅鹽來!”

胡瑪瑙再也聽不下去了,生氣想跑,又怕雪地滑,不敢跑,於是忍不住伸出小粉拳要捶他。

“討厭!”

拉燈揶揄道:

“那淑女怎麼能動手呢?哦哦,我聽說,打是親罵是……”

胡瑪瑙在地上跺腳!不知如何是好——快氣瘋了!

那拉燈只管瞅著樂——那一顰一笑好玩死了!於是故意又說:

“嘿嘿……江……”

胡瑪瑙什麼也顧不得了,連聲說:

“討厭討厭討厭——”

“江……”拉燈咧著嘴,繼續說:

“我是說,江……上往來人,但愛鱸魚美……8改水仙樓二樓有飄香鱸魚,想不想吃?‘落日樓頭,斷鴻聲裡,江南遊子。把吳鉤看了,欄杆拍遍,無人會,登臨意。休說鱸魚堪膾,盡西風,季鷹歸未?……哎考考妳——這個張季鷹吃的是什麼鱸魚?”

“鵝?”

“上海松江秀野橋下四腮鱸魚……想當年……”

“哦暈!我想喝餛飩……”

“哦暈!又是餛飩?好吧……”

這時,餐廳已沒幾個人,不用排隊。

拉燈低語道:

“佩吉,你聽見別人背唐宋詩詞最好裝得無動於衷,懂不懂?來,試一試……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似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胡瑪瑙臉上已經擺出一副自以為很冷酷的表情……

拉燈啞然失笑。

“笑什麼?!”

“佩吉,你不知道,你演公主,行;你演一個冷若冰霜的威嚴的太后,恐怕不合適……”

胡瑪瑙鬱悶地說:

“你早晚,早晚非把人家變成個神經……不可!和你在一起,我既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笑……我再求你一次——我們就像正常的普通的朋友那樣,不行麼?”

“可是,你不普通我也不太正常啊,怎麼辦呢?”拉燈愁眉苦臉地問,抬眼看胡瑪瑙的反應——只見她杏眼圓睜——心中暗笑。

“現在不行啊,恐怕將——來也很難做到……唉我明明知道有人兒心繫江南魂系江南,可我還是一往情深……哦好痛苦……”拉燈學著她的腔調,嗲聲嗲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