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時,沈雲湘陪陳氏用完早膳又陪著宏佑玩了好一會回到小青州時,青竹已經在這等候多時了。
一見沈雲湘回來,青竹趕緊腆著笑給沈雲湘請安。
“是青竹啊,”沈雲湘漫不經心應了聲,坐回了主位上,“你也坐吧。”
“奴婢不敢。”
“你已經不再我跟前做事了,不用這般拘謹。”沈雲湘笑著,接過明月遞過的茶。
青竹得了這麼一句,眼一紅沒有說話。
沈雲湘也不看她,只是看著明月笑,“昨日不是和你說好,讓你歇幾日麼?怎麼沒去書院?”
明月抿嘴笑道:“今日已經去過了,夫子帶著奴婢的兩個弟弟出去遊學了。”
“那好,過幾日再休也是一樣的。”
“是,多謝姑娘。”
看著沈雲湘和明月其樂融融的模樣,青竹紅著眼低下了頭。
這些本來是她的。
她才是姑娘的一等丫鬟,若她沒有嫁出門,眼下明月的一切都是她的。
“青竹,坐下說話吧。”
聽到沈雲湘叫她,青竹連忙回神,朝著沈雲湘福了禮,側坐在一旁。
沈雲湘只做渾然不知青竹的心思,只笑著問青竹近來一切可好。
青竹言辭含糊,只說“一切都好。”
沈雲湘心下冷笑,青竹嫁的那個彭三,不藏著了?
“那就好,之前你要嫁,我還擔心你受委屈,還不願你嫁到外頭去,眼下聽你說一切都好,我也安心了。”
青竹紅著眼應了聲。
“今日來是來看看許嬤嬤嗎?”
“母親這兩日身子不適,奴婢回來看看。”
“許嬤嬤年歲大了,廚房的活計太重,過些我去同母親說,讓許嬤嬤回家歇養去吧。”
“不,”青竹連忙出聲,見沈雲湘疑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青竹斟酌著,陪著笑道:“姑娘,母親身子還好,這幾日只是感染了風寒,過些日子就好了。何況母親在府上伺候太太多年,恐怕眼下還是想多伺候太太些時日。”
“正是如此,許嬤嬤才更需要回去將養,”沈雲湘笑著拍了拍水碧的手,“許嬤嬤伺候母親這麼多年,你放心,我自會妥善安排。”
青竹張了張嘴還要說話,就見沈雲湘已經換了物件說話。
“九紅,你去把我前些日子得的緞子給三姐姐送去,看三姐姐喜歡哪塊就留著做衣裳。”
“是。”
九紅俐落地福了禮,抱著幾捆上好錦緞出了門,青竹看得眼都要直了。
那緞子一看就價值不菲,若是她能帶一匹回去,那彭三是不是,不打她了?
“青竹你來府上留幾日?”
“回姑娘,奴婢過兩日就回去了。”
沈雲湘點點頭,“你成家了自然是要忙些的,既然要早些回去,明日我這兒你也不用來了,多陪陪許嬤嬤才是。”
“姑娘,奴婢許久未見姑娘,能陪姑娘說說話,是奴婢的福氣。”
“我知道你忠心,哪像晚紅,嫁出了府也不回來看看。”
聽沈雲湘提起晚紅,青竹心裡又彷彿是被針紮了一個窟窿,不住地往外冒血。
晚紅居然早早嫁出了府,雖然不在沈家,可是卻是個良籍。
“姑娘這話說得就偏心了,”一旁的水碧笑盈盈地開口,“晚紅姐前些日子可是給姑娘送過自己賣的桂花糕的哩。”
“就是說,晚紅姐自個做生意,可不是得忙得腳不沾地的。”
聽著水碧同明月的一唱一和,沈雲湘心下好笑,這倆人是跟著她的時間久了,對她的心思竟能猜個大概了。
“好了好了,你們一個個的都是幫著晚紅說話。”沈雲湘笑著搖搖頭,“我看呀,都是被晚紅送來的桂花糕迷了眼。”
水碧和明月聞言都是一笑,隨後就開始了爭辯。
“姑娘說哪都話,明明每次晚紅姐送來的桂花糕都是明月吃的。”
“才不是,明明是你吃得更多。”
瞧著坐立難安的青竹,沈雲湘藉著茶杯的遮擋,冷笑。
“好了好了,你們倆半斤八兩,誰也別笑話誰,”沈雲湘最後笑著,給她們倆主持公道,“行了,別再著杵著,都忙去吧,我同青竹說說話。”
“是。”
等明月同水碧都退下後,沈雲湘也不說話,只拿眼打量青竹,看得青竹心下發慌。
“姑,姑娘?”
“無事,”沈雲湘露出一抹和善的笑來,“只是許久沒見你了,今日見到你想起此前我還勸你仔細些,今日看來,還是你自己有見地,要不是你自個兒選的彭家,怕是沒有今日的好日子。”
這話聽得青竹手一緊,差點沒把握在手上的帕子絞斷。
莫非?
青竹抬眼去看,就見沈雲湘面色自然,彷佛真為她嫁了個好夫家而高興,青竹默默收回了視線。
四姑娘不可能知道,彭三他是個怎麼樣的人,她也是嫁過去一年才知道的,沈雲湘她不可能未卜先知。
可是姑娘提這事就是在戳她的肺管子!之前四姑娘是勸過她,讓她仔細考慮。可是她那時候聽說,彭家老子管著外面商鋪的賬,彭三又是個識字的,她還在陪著四姑娘出去時見過彭三,彭三模樣好,她自然是心動的。
所以她只當四姑娘年紀小,勸她仔細其實是捨不得她嫁人,她自然不聽,眼巴巴地等著嫁過去。
她剛嫁過去,彭三自然是對她好的。
她是四姑娘身邊的大丫鬟,她嫡親的姐姐還在二太太身邊做事,沈府二房中簣都在她娘手中,彭家敢不待她好?
可是沒曾想,這一年來,姐姐同娘相繼失了主子的心,她在彭家的日子也越來越難過。
而那彭三也漸漸暴露出本性,三天兩頭回去賭,輸了家裡的錢就算了,居然還逼著她拿嫁妝出來,她怎麼甘心!
彭三見她不給,於是動手打她,前幾次彭家老頭婆子還擔心這事鬧到府上去,可是幾次下來,倒是也看出來了,府上沒人還注意之前姑娘身邊的丫頭嫁出去之後的日子。
想起此前種種,青竹眼一紅,“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姑娘,奴婢想回來伺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