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墜落感籠罩著巫洵,背後灼熱的炙烤感越來越強。
這一世難道也逃不掉嗎?
巫洵放任整個身子下墜,看見周遭越來越多的火蝶從火山口飛出越過自己,放棄般地閉上了雙眼。
意料之中的灼燒並沒有攀上來,反倒是一股溫暖濃厚的靈力包裹住自己,將自己與灼熱隔絕在外,並緩緩下降著。
長時間的精神高度緊繃後,巫洵控制不住地陷入昏迷。
天上的幾個御空飛行的元嬰修士看見巫洵落入岩漿後準備離開,突然一抹金赤色的火焰從火山口躍起,瞬間吞沒了幾人。
“白團子,世界線。”
冷冽低沉的聲音響起,一襲赤衣的薛嶼接過靈力包裹的巫洵,本就妖孽的臉因微蹙的眉頭帶上了幾分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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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仙俠世界,大流分為仙,人,魔三界,妖則分散在三界之中。
碎片在這個世界名為巫洵,也就是剛剛墜入火山口的人。
碎片出生在一個富商家庭,為太陰之體,天資聰慧,在六歲時就能被動地引氣入體,屬於老天追著餵飯吃的那類。
他在被第一仙宗華月宗第八峰峰主玄曄發現帶回峰後更是一路扶搖直上,二十多歲三十不到就到了金丹期。
修逍遙自在道,隨心隨性,在別人眼中巫洵就純屬一個修為一直在漲,玩也玩的開心的變態。
但也經常被其他峰長老當做反面教材來教育他人,直言老天餵飯的人生是不能被複刻的。
但一切歡聲笑語都在虛彥秘境關閉後結束。
當巫洵一出秘境,就收到了家鄉被屠的玉碟傳音。
悲傷過度跌了兩個小境界跌到了築基大圓滿,又在一次仙門大會中被潛在其中的魔門捅出了自己太陰之體的秘密。
眾人之前只知巫洵修煉體質逆天,但不知是太陰之體。
太陰之體,修煉絕佳體質,當然更是天然的助他人修煉的絕佳體質。
再加上這些年巫洵一直泡在宗門的各種靈草丹藥裡,在眾人眼中完全是一隻肥的流油的羊羔,窺探人數自然不言而喻。
而玄曄的死則是壓死巫洵的最後一根稻草。
玄曄是在保護他去東海極荒之地尋找遮蔽體質的神物時,被千菱宗宗主愛而不得僱來的當地邪修逼得自爆而亡。
巫洵痛苦欲絕後墮入魔道,報屠鎮之仇後幹掉現任魔尊上位,改變了當時仙魔大戰中魔族的劣勢地位,直擊仙界腹部,緊接著就昭告三界要屠千菱宗以祭他師尊在天之靈。
但在最後一戰中他受八方四海修士圍剿,加上隱世大能的幫助,仙界反將成功,最後巫洵不甘成為禁臠自爆而死。
而世界線的主角也就在這場大戰後撿到了許多大能的遺物開始了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成神之旅。
…………什麼狗屁東西。
薛嶼看到這裡時忍不住罵了一聲。
而自己,在這個世界裡,成了一棵扶桑樹——上古大妖,也就是人們口中的太陽樹。
“樹妖啊……”
還沒當過。
薛嶼安置好昏迷的巫洵後看著指尖受自己的控制變成長短不一的深褐色樹枝,微勾的唇角噙著幾分好奇。
……
不知過了多久,巫洵一從藤蔓編織的床榻醒來,就看見一個長相風流妖孽的人躺在不遠處的玄武岩上玩著自己的手指。
有點魔幻……
巫洵閉上了眼。
不對……我還沒死?
巫洵突然意識到了些什麼,猛地一睜坐了起來,看向薛嶼的眼神帶上了些警惕。
“請問尊上是?”
巫洵清了清嗓子,一瞥看見自己身下壓著的白底赤金繁文法袍,嚥了咽口水。
什麼樣的大能可以隨意到拿一件看上去至少是地階玄器的靈寶來給他墊著睡呢?
巫洵臉上的情緒斂了斂,儘量讓整個人看上去放鬆一些。
“薛嶼。”薛嶼淡淡報出自己名字,將自己手指變為正常,眼中還帶著些意猶未盡。
“薛…嶼……?”
餘洵喃喃道,感覺心上被狠狠烙了一下。
“嗯?”
“薛前輩……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巫洵感覺有一種莫名的情愫從胸腔慢慢向全身滲透。
苦澀帶著癢意,像蒲公英輕輕落在暴曬的土壤中。
“是嗎,這位小友,剛剛救你的時候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
薛嶼起身,慢慢走向巫洵,金紋勾勒的赤白袍子隨走動輕輕擺動著幅度,鞋履所經之處如有金蓮叢生。
“而且,小友,我恐怕看起來還沒這麼老吧?”
等薛嶼走近了巫洵才緩緩回神,“那……薛兄?”
“直呼名字便可。”
薛嶼並未錯過巫洵回神時眼中閃過的懊惱和警惕,仇恨倒是被隱藏得很深,不細看還發現不了。
按他來到東海的時間線來看……完全不像是至親剛全被刀完的情況。
倒像是,長時間的情感自我封閉所導致的恨到深處的漠然。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但面前這人確實是碎片的氣息。
薛嶼掩下心中的怪異,抬手摺下一段扶桑樹枝,啟唇道:“先把此物吸收掉吧。小友體質極為特殊,丹田中的靈氣目前也不是很穩定,有我為小友護法,這裡不會有他人打擾。”
“這是什麼?”
“扶桑。”
以前在華月宗的藏書閣看到過記載,只以為是天方夜譚,沒想到在此處見著了。
巫洵看著薛嶼遞來的深褐色樹枝,淡淡的金色符文在紋理處浮動,如同在呼吸一般。
巫洵猶豫片刻後就接過樹枝道謝了。
不是不害怕薛嶼會害他,而是明白薛嶼完全沒這必要玩陰的。
————
見巫洵漸漸入定,薛嶼也掐指算了算。
怎麼會……原來如此。
碎片重生了。
扶桑的氣運擁有不亞於世界線主角的強度,自然也能窺見幾許天機。
按原世界線的時間節點,現在應該是虛彥秘境關閉後,快到仙門大會了。
但巫洵並沒有按原世界線內容前去參加仙門大會,而是以散心證道的名義向師尊玄曄請示後報了偷偷僱人報了仇,又溜到了東海極荒之地,尋找那掩蓋體質之物。
當然巫洵也遇到了前世與玄曄對戰的莽荒邪修,也就是先前天上飄著的那幾個,所以也有了薛嶼救他的那一幕。
簡言之,現在的巫洵是帶著前世所有記憶重生在了滅族之後修為大跌之時,並偷溜到薛嶼這地盤上來了。
碎片這一世應該是封心了吧?當然除開他師尊這個特例。
即使知道這真的只是單純的師徒情。
薛嶼掩下眼底的心疼與落寞,一下沒一下地戳著面前的火山石堆。
但為什麼剛剛巫洵會問出那句模稜兩可的話呢?
戳著碎石的手微微頓住。
而且,在扶桑樹本體紮根的這個火山島上,薛嶼能夠明確地感知到島上動物甚至一草一木的情感變化,自然也不會錯過巫洵問出這句話時自己所感知到的情感波動。
或許……應該要等巫洵吸收完後才可以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