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宛如咬著嘴唇,生自己的氣。
不錯,誰都有錯……可你本來是抱著向人家學習的目的聽人家的課,那你為什麼給別人挑錯?!
你看別人,誰好意思給別人挑錯?
大家其實心照不宣哩,都把意見放到肚子裡,死也不當面說!
看見沒,你如果真給人家指出來,人家立馬對你變臉!那你何必得罪人呢!
小伍子氣呼呼回自己辦公室去了,姜開妍笑嘻嘻地大聲說:
“蘇老師火眼金睛哦——我都沒看見,也不知道Shakespeare最後面有沒有字母e!”
“嚇死了,小伍子好厲害!”蘇宛如望著她的背影,摸摸自己頭上的冷汗。
“嘿嘿,都是你找的……”金文峰頭一回笑出聲來,“明天上午第二節,名師賀飛揚……”
歐耶,終於要聽美“女”講課啦……
“美女”原是小伍子給名師賀飛揚起的外號——誰叫他長得像女生那麼白,那麼細皮嫩肉,還成天打扮得那麼俊,無論是北風呼嘯還是雪花飄飄,他沒有一天不穿著新郎西服打領帶(紅的!),昂首挺胸神氣活現!怪哉!他不冷麼?是人穿羽絨服都凍得打哆嗦!
賀飛揚現在是研究生最後一年。
因為光剩下論文了,所以出來找工作。
只有他,全校只有他,可以在宿舍而不用辦公室裡坐班——人家要用筆記本寫論文啊,學校只有宿舍裡有網線!
都是因為他,全校男老師,不論是剛畢業一文不名的小青年還是白髮蒼蒼的朱爺爺,都在羽絨服裡面偷偷地拴了根領帶!
哎,就是因為他成天俊得像燈似的(這句諺語裡說的燈大概是十五的花燈,猜的),所以得了個外號叫“美女”!
小伍子好像恨死了——老天,命運怎麼這麼不公啊!
小伍子成天呵斥他就像呵斥自己的學生——“哎,美女,怎麼還不掃地!”“哎美女!打水去!”但是“美女”一點也不惱火,總是開開心心地俯首聽命,“Yes,Ma’am!”“Yes,Madam!”——好像小伍子就是他的上司,他的女神,他的女王!
其實才不是呢!賀飛揚好像訂婚了,反正人家有老婆!
蘇宛如興沖沖的,見誰就跟誰說,他們英語組聽課呢,要聽名師的了——結果那天賀飛揚講課,高三(1)班水洩不通。
知道的大概都來湊熱鬧了——咱也學學名師怎麼上課!瞧瞧人家名師為什麼是名師!
……
那天賀飛揚是複習課。
她在黑板上排了四列,分別是要掌握的單詞,片語,語法,重點句子——這沒啥啊,沒啥高明的、稀罕的或者新穎的——這些,任何人都能做到哇!
聽課的每個人都深鎖雙眉,或許都在沉思,在默默琢磨一個問題——哎呀人家名師是本來就那麼自信快樂呢,還是因為成了名師才這麼快樂?瞧他那神氣活現的快活樣兒!
不過,有一點可以斷定,那就是,這名師肯定喜歡自己的教學工作,喜歡自己的學生——如果你看見學生就頭疼,就心煩,怎麼會有幸福感,怎麼能快樂!
如果說世界就是你的鏡子,你對世界笑,世界就會對你笑,那麼學生也是你的鏡子——你對學生橫眉立目,學生一樣也對你橫眉立目;你討厭學生,學生必然討厭你;你喜歡學生,學生才能喜歡你;你愛學生,學生才愛你……
哦,再如,教高二化學的朱爺爺,蘇宛如聽了他一節課(她非要去聽不可,金文峰姜開妍他們都不去),明白了,為什麼鄰居家那幾個比她小的女孩都去北美留學了,而且方向都是和化學有關——她們在高中無一不是這個朱老師的學生!
朱爺爺外貌像聖誕老人——當然,這個不重要,他年輕的時候肯定不像聖誕老人;他聲若洪鐘,在課堂上你不可能睡覺;他敲重點畫重點那個嚴肅勁兒,讓你覺得你要是不用心記,這輩子就完了;他一邊給學生演示實驗,一邊笑眯眯娓娓動聽地講述實驗過程,就像給他孫子講故事——“你聽,嘩啦啦嘩啦啦,清水兒流進了試管……”
天吶,原來化學竟然是世界上最好玩的事?就連那些被流放被髮配到教室最後面那一排的男生,也個個引頸觀望——誰會睡覺呢!
老師們啊,你要做的不是給學生一桶水,而是點燃孩子們的興趣之火!
朱老師成功地點燃了學生對科學對化學的興趣之火!
好羨慕。好眼熱。要是我當年有朱老師教,化學還能考48分麼?唉。
遇到一個好老師真是三生有幸。
……
大家還沒來得及聽蘇宛如的課哩,週三這天,雲遊四方的李校長忽然回來了。
據說,這大半年他在南方學習考察呢,也有人說他在外搗鼓了個小金礦——要不,辦學這麼燒錢,他從哪兒弄錢——反正,大半個學期過去了,他終於回來了。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
姜開妍也不敢睡了,起勁兒地寫,備課。
只聽金文峰靜靜地說:
“剛才去跟李校長見了個面兒——李校長說,我們高中部以後可能沒什麼事兒了——以後,大成要重視、提高、發展、壯大,小學和初中部……”
大家還沒愣過神兒來,金老師又說:
“意思是,蘇老師,我看,以後大概,看你的了——”
“啊?我……”蘇宛如嚇了一跳!
一時,大家都朝她看。
蘇宛如立刻大叫:
“那完了!他一定找名師……我又幹不成了!”
“名師,不是來過麼?”金文峰淡定地地說,“關鍵是,有學生麼?上哪兒找學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