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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以後咱不吃了

這頓飯,兩人都食不知味。當服務生小心翼翼地將盛著滾燙湯水的石鍋端上桌的時候,向久恩拿起銀勺的,無可奈何地盯著這鍋期待著的湯好一會兒,宛如一隻洩了氣的皮球,最後輕輕地把勺子放下。

“我說。”她的胃口全沒了,再這樣下去,只怕今晚的心情也會被毀掉,“沈之航。”

不是沈老闆,不是沈大明星,而是直呼他的全名,沈之航。

“你說。”沈之航也放下了手中的銀筷,非常認真地看向她。

“你真的扔了。”她以斬釘截鐵的語氣陳述,“當著我的面,扔掉的。”

這次沈之航問:“或者,是什麼時候?在哪裡?”

向久恩深呼吸一口氣,開口時的聲音竟然有點顫:“就是你們組合剛出第一張專輯的時候。”她把手從餐桌放下,交叉著放在雙腿上,用力地糾纏在一起,“不是剛出道,是你們出第一張專輯的時候,你還記得嗎?”

沈之航從韓國經紀公司離開的時候並不算太愉快。不管是他的粉絲,還是網上衝浪的吃瓜群眾都知道他幾乎是和前經紀公司撕破臉後才回來的。向久恩猜想,或許沈之航把韓國的那些記憶都從大腦裡抽掉了……

“我記得。”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滿,“我怎麼會忘了。我們出道的時候只有一首單曲,如果失敗,不一定還會有一專。”

“我去過打歌現場,中國的粉絲專門給你單獨準備了應援的禮物。”回憶到這裡,她的眉心又皺了起來,“你知道嗎,並不是廉價的禮物,是還挺貴重的那種。”

哪怕對於當年手頭並不緊張的向久恩來說,那筆支出也並不輕鬆。

可年少時的人哪裡知道金錢和時間是有限的資源,哪裡懂得節制,在沒有受傷之前,又怎麼懂得自我保護的方法呢。她,或者說,是無數個像她一樣的少女,只是恨不得把一顆真心都要挖出來送給喜歡的明星。貴重到花掉她一個月零花錢的禮物?那又怎麼樣呢,向久恩想,她本來也不愛大多數奢侈品的設計。可如果這筆錢能夠給在異國他鄉打拼的沈之航一份拿得出手的偏愛,她甘之如飴。

沈之航的右手一直撫著茶杯的邊緣,彷彿是藉由這種現實的真實觸感來幫助他自已理清回憶和現實的界限。組合正式發行第一張專輯的時候,他的日子仍然不算太好過。出道的確是成功了,不必再接受公司隔三差五的淘汰評選。可不在公司力捧名單中的人,事業的發展毫無曙光。

“你送了什麼?”沈之航忍不住問。

“不不是我……是中國的粉絲一起,我說的是中國的粉絲。”

“那是什麼?”

“一個限量版的墨鏡和一個戒指。”她毫不費力地回覆。

“我從來沒有見過。”沈之航解釋,“如果是一專時期,我一定都記得。”

向久恩再難當著沈之航的面控制自已譏諷的笑:“你當然不記得。因為你讓經紀人都扔了就好。”

如果她知道會親耳聽到沈之航說把這些禮物都扔掉的話,她寧願自已從來沒有沒有靠明星那麼近過。

“你不記得了,真的。”向久恩的聲音染上了一絲委屈的哭腔,“那場是特別舞臺,你們穿了銀色,宇宙主題的打歌服。”

“那天還下了好大的雨。”

“特別大的雨。”

銀色,宇宙主題,下了好大的雨。

記憶中激烈的雨聲和陣陣雷鳴忽然擊中了沈之航的大腦。

“我想起來了。”

向久恩埋下頭去,盯著自已的鞋尖,邊點頭邊問:“想起來了嗎?那你為什麼要扔掉?”

沈之航的聲帶也變得緊張,開口的那瞬間有些嘶啞:“我,扔掉的不是粉絲送的禮物。”

“噢?那是誰送的禮物,那就不是心意了嗎?”向久恩繼續低著頭。

“你應該也認識。”

“A財團的小女兒。”

“你們一起在柏悅酒店吃過飯的,還記得嗎。”

向久恩猛地把頭抬起來,難以置信地問:“你說誰?”

這下換沈之航笑得很難看了,但他還是重複了一遍:“A財團的小女兒,叫,恩雅,還是恩惠。”

如果說有什麼,比事業發展毫無曙光更消磨男人的意志,那應該就是被財閥集團的千金不帶尊重地看上。公司裡所有人都知道他被看上,所有人都可以戲謔:“之航就好運啦。”

“那段時間她時不時地會送各種各樣的東西來。”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

“就恨不得在我身上刻下她專屬的印章了。”

“我讓經紀人扔掉的,只有她的東西。”

他仍在解釋:“可我從來沒有在那段時間收到過粉絲的禮物。”

“信,偶爾會在出通告的路上收到。”比如他下車走進電視臺的時候,會有粉絲塞進他的手裡。

“其他的應援,從來沒有收到過。”

橫跨十年的憤懣情緒在此刻堆積在向久恩的胸口,她撥出一口濁氣,重新拿起勺子,在已經沒有滾燙冒煙的石鍋裡攪了攪。

她其實還有很多疑問,譬如那禮物到底由什麼人放到哪裡去了,再譬如沈之航沒收到過應援物就沒有奇怪過嗎。可她清楚地看見了此刻沈之航眼底那一抹很深很深的顏色,那些疑問又好像無需再問。難得的,她不願對真相再進一步的刨根問底。

又或者,在聽到“財團”、“恩雅”這兩個關鍵詞的時候,她就已經能補上這件事的全貌。

最後,她乾巴巴地憋出兩個字:“好吧。”

辣白菜湯已經涼了許久,她舀起一勺來,擱在唇邊時已經不會燙嘴。向久恩借勢猛喝起來,沒有再追問一個細節,也沒有為之前的誤會說一聲道歉。沈之航也跟著重新拿起了筷子,沒有再問向久恩內心究竟是怎麼評價他。

吃完飯出來,天空簌簌地飄著白色的顆粒。向久恩喃喃:“北京最近怎麼那麼愛下雪。”

“瑞雪是吉兆。”沈之航遞給向久恩一顆爽口糖,“剛結賬的時候服務生送的。”

“哦。”向久恩從他的手裡抓起那顆糖,指尖堪堪擦過他的掌心。

“那希望我們今年都能有好運吧。”向久恩剝開糖紙,把爽口糖扔進嘴裡。

“借你吉言。”沈之航率先步下一級臺階,“走吧,送你回家。”

“沈之航。”向久恩在原地未動,叫了他一聲。

“嗯?”他回過頭來,把鴨舌帽的帽簷往上抬了一些。

“你其實不愛吃韓國料理吧?”

她的指尖堪堪擦過他掌心的觸感,延遲了很久,這才傳到心臟的位置。沈之航用心感受了一下,像一片羽毛劃過面板,癢癢的。

“以後咱不吃了。”

“韓國料理,咱以後不吃了。”說完這句,向久恩一連往下了好幾臺階,站在平地回過頭來看他:“多冷啊,趕緊啊,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