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帝周堯均身穿囚衣,髮髻凌亂,雙目無神,一動不動的坐在囚車裡,看著悽悽慘慘。
芸娘在馬車裡悄悄往後瞧了幾次,心中一時不知是何滋味兒。
妍兒百無聊賴的跟著孃親一起朝外看,發現娘好幾次都把視線停留在遠處的囚車上,疑惑道,“孃親,你為什麼一直看那個壞人?”
哼,那個壞人把她關起來,不讓她出去玩就算了。還不准她和孃親見面, 真是個大壞蛋。
幸好爹爹厲害,把這個壞人打敗了,以後這個壞人再也不能欺負自已和孃親了。
眼下馬上進入臘月,北方寒風呼嘯滴水成冰。周堯均身穿單薄的白色囚服坐在四處漏風的囚車裡卻不動如鍾,面色紅潤,這定力,實在不是普通人。
芸娘又一次收回視線,低低嘆了口氣。
妍兒奇道,“娘怎麼不開心?”
“娘沒有不開心,”芸娘擠出絲苦笑,揉揉女兒有些冰涼的手,“妍兒冷不冷?”
“不冷,”被包裹的圓滾滾的妍兒聞言樂滋滋舉起懷裡的暖手爐子,“我還嫌熱呢。”
“放回去吧,暖暖肚子也是好的。”芸娘笑著哄道。
“嘻嘻,我知道,”妍兒吐吐舌頭,稚嫩的小臉在灰鼠皮大氅的映襯下更加活潑可愛。
芸娘攏了攏頭上的雪貂絨帽簷,不經意間回眸,卻不期然又把視線落在遠處的囚車上。
妍兒探出腦袋好奇的跟著孃親看了看,除了數不清計程車兵和囚車,並沒有看到其他場景。不由失望的嘟囔,“娘你到底在看什麼,我還以為爹爹在外面呢。”
當然,小姑娘不知道的是,外面的人的確是她的爹爹。
“好,娘不看了,是不是有冷風吹進來,凍著妍兒了,”芸娘溫柔的把女兒摟進懷裡,在她額頭印下一吻,“娘好愛你啊妍兒。”
小姑娘聞言羞澀的捂住臉頰,嘿嘿笑了兩下,也緊緊回抱住芸娘,滿心歡喜的大聲宣佈,“我也愛孃親,第一愛,我最愛孃親。”
芸娘摟著女兒的小身子,愛憐的親了親女兒發頂。
這輩子,有你在,娘真的滿足了。
晚上紮營就地休息後,李燕歸匆匆見了她一面,和她大致說了下幽州城的情況。洪連教大半數精銳於冀州被擒,訊息傳到幽州後,餘下少數洪連教教眾妄圖炸燬皇城製造騷亂趁機逃跑。後被蔣大人等官員攜手拿下。
如今,幽州已然風平浪靜,百官翹首以盼等待端親王回幽州繼承皇位。
臣子還是那批臣子,只是皇帝換了人而已。
芸娘掩去心底擔憂,溫柔笑道,“一切都塵埃落定了,希望以後再無戰亂,百姓也可休養生息,安居樂業。”
“會的,”李燕歸在她唇上淺嘗輒止的吻了幾下,“這一路風餐露宿,實在委屈你了,日後我們再也不出遠門了。”
難不成她在李燕歸眼裡是紙做的人嗎?怎麼時不時就覺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天潢貴胄出身,從小養尊處優的是李燕歸沒錯吧。
她一個鄉野裡走出來的女子,如何在李燕歸眼裡就成了丁點苦都吃不了的嬌弱女子?
甚至連妍兒都沒喊過委屈呢,她一個大人難道還不如個孩子?
“我哪兒有那麼柔弱?”芸娘玉手攬住李燕歸腰腹,窩在他懷裡甜膩膩撒嬌,“夫君太心疼我了,辛苦的是夫君才對。”
“那娘子可要好好犒勞犒勞我,”濃情蜜意的年輕夫妻只要湊在一起,就很容易天雷勾地火。
李燕歸和芸娘也不例外。
“最好抵達幽州前你就懷上,這樣才可以堵住那些朝臣的嘴。”兩人肌膚相貼,呼吸纏繞,四目相對時,這對堪稱老夫老妻的男女竟都有些羞澀。
“妍兒睡了,夫君輕一些。”
條件簡陋,李燕歸只好把芸娘抱到矮桌上。
男女壓抑的喘息充滿了空蕩的帳子。
芸娘緊緊捂住嘴,承受著入侵。
大軍暢通無阻的一路向北直奔幽州城,終於在臘月二十七這天抵達了目的地。
這座擁有上千年曆史的古城一如往昔,讓人著迷。因動亂了數年的洪連教被一舉剷除,此時又臨近年關,百姓們紛紛喜氣洋洋的走上街頭置辦年貨,期待著來年的好日子。
王府還是那個王府,唯一不同的是芸孃的心境。
她自小就知道她是六親緣淺之人,爹孃早逝,寄人籬下,忍氣吞聲長大。這讓芸娘骨子裡害怕親密依戀,她怕自已付出的真心早晚有一天也會離她而去。
可是李燕歸一點點把她破碎不堪的心撿起來,拼湊成完好無損的模樣。
一路上的驚慌憂慮在踏入幽州城的瞬間突然不翼而飛。她牽住女兒的手,提著裙襬,緩緩走向自已的心之歸屬。
“娘子乖,為夫需進宮一趟,”李燕歸的黑眸明亮動人,燦若星辰,眼角帶著細細碎碎的笑意,“一路奔波如今終於回府了,你好好休息,為夫很快就回府陪你。”
“好,”芸娘鬆開女兒的手,攀上李燕歸脖子,踮起腳在他唇角印下一吻,“我等夫君回來。”
滿院下人幾乎把頭低到塵埃裡。
妍兒笑嘻嘻捂著眼睛,露出一條窄窄的細縫,偷偷朝外偷看,“孃親羞羞。”
四下無人時,芸娘是柔情似水,勾人魂魄的。
但她從不曾當著下人的面有過這種膽大妄為之舉。李燕歸雙眸定定望著她,淺淺一笑,似乎明白她的心意。
此時無聲勝有聲。
芸娘耳根微紅,迎著心愛之人坦誠信任的目光,莞爾一笑,“多謝夫君這麼多年來的體恤包容,日後我會做一個好妻子,好孃親。”
“我也會做一個好夫君,好爹爹。”
李燕歸揉揉女兒發頂,“乖女兒,好好照顧你娘,回頭爹給你個封地玩。”
妍兒才三歲多,不懂什麼是封地。
但小丫頭聰明伶俐,知道爹爹給的總是好東西,當下美滋滋應承道,“謝謝爹爹,爹爹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孃親的。”
這爺倆說什麼呢,她一個大人怎會需要孩子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