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母獅子不是別個,正是西柚親緣名義上的親媽,孟嬌!
只見她一邊撲一邊哭喊道,“女兒啊,我的親女兒,乖女兒,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西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他回頭,扶住西老爺子的胳膊緊了緊。一雙眼睛穿過人群縫隙,死死盯著女人那張乾癟蠟黃的臉。時間太久,他似乎有些記不太清了,女人的臉型輪廓依稀殘留她年輕時的嬌柔嫵媚,但面相已經完全變了。
算計,狡猾,縱慾,愚不可及。
孟嬌似瘋了一般叫喊著,死死盯著西柚的大腿,不要命地往前飛撲了過去。
“女兒,我的乖女兒,不要丟下媽媽。”
“媽媽命苦啊,不要命地千里跋涉,找了你們姐妹倆整整四年啊!”
“女兒,女兒,女兒……”
“啊!”
只聽一聲慘叫過後,孟嬌撲倒在汙濁的泥地上,摔了個狗吃屎。
西柚不動聲色地躲閃到一旁,暗道一聲晦氣。只見她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微微挑起的眉頭帶著細雨撲上的水珠,隨著眼睫向下看去,煩死了,褲腿上都是女人摔倒時飛濺上的泥點子。
人群中的曹文東也暗呸了一口,蠢東西,抱個大腿半天都抱不上。
他低眉垂首地擠開兩三個人,趁亂站到了吃瓜群眾的前沿,恨鐵不成鋼地狠踹了孟嬌一腳。
死娘們,趕緊爬起來啊!
孟嬌腳踝吃痛,不由低呼了一聲,她知道這是曹文東在催她。
細雨漸濃,女人後腦勺凌亂的髮絲上密密掛滿了水珠。只見她微微抬頭,側身摸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死死盯著眼前不遠處的黑底白邊水鞋,咬緊牙關,像壁虎一樣在地上快速爬行,哭嚎著朝西柚的方向橫掃了過去。
“女兒,我的女兒,你為什麼這樣對我,媽媽真的好心痛啊。”
“你要是不認我,我就不活了。”
“女兒,你好狠的心吶。”
“你信不信我今天就撞死在你面前!”
孟嬌已經溼透了,渾身裹滿了汙濁的泥水。只見她撐起身子半跪在地上,一邊痛苦嘶吼著,一邊不要命似的,把額頭哐哐地往地面砸去。
“女兒,女兒,我的女兒啊!”
西楷之護著西家一行人,早就爬到了更高更遠的位置。幾人找個高處站定,默默撐起了幾把雨傘吃瓜。西柚說了讓他們必須離遠一點,這樣應該夠遠了吧?
西柚默默戴上帽子,除了舉著手退避躲閃,就只是冷眼看著孟嬌自導自演,一聲不吭。
圍觀群眾冒著雨,飽飽看了一場獨角戲,自是覺得不過癮。
有幾個人咂吧了幾下嘴,這不,就像大爺一般擺起了看客的譜兒。
“哎呀,這當媽的也太可憐了!”
“我說閨女啊,這母女哪有隔夜仇,你先去把你媽扶起來吧。”
“嘖嘖,這當女兒也是個狠心的,沒良心的玩意兒。”
“天哪,哪有這樣當眾作踐自已父母的人?這種不孝的兒女子孫,死後應該下阿鼻地獄才是。”
有人帶頭,窸窸窣窣的批判聲就像是會傳染一般,伴隨著孟嬌的哭嚎聲此起彼伏。
曹文東自是不會錯過這樣帶節奏的好機會。
只見他左右快速瞟了一眼,見沒有人注意到他,趕緊假裝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用手掌虛掩著嘴巴。大聲喊道:
“大家快來看啊,第十區的不孝女西柚,當眾棄養父母啦!”
“第十區異能者西柚,拋棄自已的生身母親。”
“普通能力者,就活該被異能者放棄嗎?”
“大家快來看看,那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就是西柚,她是個異能者。她媽媽找她找得好苦啊!”
雨點越來越大,但周圍看熱鬧的人卻越圍越多,有人撐著傘,有人頂著塑膠布,有人淋著雨。所有人都看向西柚和孟嬌,站在一旁指指點點,嗡鳴聲一片。
孟嬌早已被人拉住停止了自殘行為,只是她的額頭滲出血來,看起來紅腫一片甚是駭人。
帽簷下,西柚眉頭微微皺了皺,將舉起的手緩緩放下,漫不經心地甩了甩手上的雨水。
只見蒙面的迷彩三角巾下面,少女的嘴巴一張一合,清冷無情的聲音霎時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大嬸兒,我媽早死了,你誰啊你?”
“我壓根兒就不認識你,你跪這裡,給誰號喪呢?”
“知道我西柚的人多了去了,你算哪根兒蔥?”
“你說你是我媽,證據呢?”
西柚三兩句質問,擲地有聲,使得周圍圍觀的人群都安靜了下來。
這時,兩架第十區專屬的治安巡邏飛行器嗡鳴著飛了過來,它們在安靜的人群頭頂盤旋了一圈兒,發出鈍鈍的機械音,“人群無異常行為,請記錄!”
片刻後,在人們的注視禮中,又交錯著往更高更遠處飛去。
嘈雜的人聲也瞬間轉為了竊竊私語。
“對呀,說了半天,都是那個女人的一面之詞,不可信啊!”
“她說西柚是她女兒,總有證據吧?”
“第十區的西柚,大家不覺得這名字很熟悉嗎?”
“西柚,西柚,西柚!哦買尬的,我在天網上查到了,那不是三年前的華國異能榜榜首嗎?”
“現在也不差啊,再怎麼說都是華國異能榜前五十位呢!”
“不會真的是這女人想攀高枝兒吧?強行認女兒。”
圍觀的人群說著說著,看向孟嬌的眼神,不由摻雜了幾分不確定和懷疑。
這時,一些喜歡湊熱鬧的人紛紛擠到了孟嬌的面前。有的人高高舉著雨傘,生怕雨水淋到自已,有的人則彎下腰來,七嘴八舌地替孟嬌出謀劃策。
“這位大嬸兒,人家小姑娘說得沒錯啊,您得拿出點兒證據才能讓人信服您就是她媽媽呀!光憑口說可不行喲!”
“是啊是啊,大嬸兒,您到底有沒有證據?如今這社會凡事都要講個實事求是嘛!”
“嬸兒,您家裡有沒有姑娘小時候一家人的大合照啊?要是有的話拿出來給大家看看不就清楚啦!”
“嬸兒,如果沒有合照,那戶籍證明總該有吧?這可是最直接的證據了!”
“嬸兒,您是不是不知道怎麼使用天網系統呀?沒關係,我可以幫您登入最新的居民系統進行查詢,到時候一定能狠狠地打那個不孝女的臉!”
面對眾人熱心的詢問和建議,孟嬌心中先是暗自竊喜,覺得這下可有機會讓事情出現轉機了。然而聽著聽著,她卻心驚膽戰起來,只能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目光呆滯的樣子,跪坐在冰冷潮溼的地上,身體微微顫抖著,不由自主地吞嚥了一下口水。
突然之間,彷彿如夢初醒一般,她猛地回過頭來,一雙眼睛急切地在擁擠的人群中來回搜尋著。
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那個該死的曹文東這會兒究竟跑到哪裡去了?
他怎麼還不來幫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