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二人畢竟是數百年道行見識的人物。
察覺到異樣之後,陡然起身,相顧錯愕。
二人相交多年,青龍朝鬼王打了個眼色,是問怎麼回事。
鬼王以傳音入密之法,對他悄然道:
“感覺上,並非施加在肉身上的搬運術,而是我們立身所處的空間都被移動了。”
隨即,對對許知秋語氣便有些陰沉:
“許道友,你這是什麼意思?”
此時這二人與他的距離,已經像“抻面條兒”似的被抻到了五丈外。
許知秋佔據中宮,正考慮著怎麼下手呢。
鬼王問話,他便笑呵呵的答道:
“某近來有些技癢,恰逢二位趕巧,咱們何不過過招兒?”
“就在這裡?恐誤傷了別個。”鬼王指的是屋裡的孩子,和隔壁的鄰居住戶。
許知秋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道:
“無妨,有道是拳打臥牛之地,二位儘管施為,一切自有某來兜底。”
說罷,操縱腳下格局顯現,十丈的直徑,正好覆蓋了整間院子。
鬼王和青龍總算是看清了腳下的格局構造,一時驚歎,同時也意識到,今天怕是不能善了了。
“這下,一切外溢的攻擊手段皆會被此格局顛倒牽引,落回局內,如此,就不怕拆房了。”
許知秋說著,已然動手,並指與身前:
“坤字·土河車。”
霎那間,二人腳下立身所處土層崩壞,隆起如巨獸戰車般的土石物質,朝二人鋪天蓋地的壓將下來!
鬼王二人見狀,各自抬掌上轟,同時腳下騰挪,妄圖閃避。
“嘿。”
許知秋淡然一笑,指尖再點:
“八神力·勾陳。”
二人腳下一晃,只覺的本來乾燥堅硬的土層,突如最粘稠的泥漿一般鬆軟。
彷彿有一股無窮吸力,把身子往地底下拽,彷彿要把人拽到十八層地獄似的。
二人瞬間下陷到腰部,本能的使法力抗衡,然而,上方土河車也砸了下來。
轟隆!
小院內一陣轟隆巨響,暴土揚塵。
然而奇怪的是,小院之外,卻連一絲風聲都沒掀起來。
彷彿格局之內,就是另一個世界。
看著被掩埋的二人,許知秋裝模作樣的掐了掐手指頭。
嘴裡掐著秒:
“三……二……一……”
果然,數到一時,二人各自裹著法寶清光從地底竄了上來。
只不過,各自的黑袍白衣已經沾了大片泥漿,變的像土驢一般了。
如此可算是大栽體面。
二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宗主,你博通天地,可知這小子到底是什麼手段?怎麼跟上次所見大不相同?”青龍小聲問。
“應是奇門法術。”
鬼王臉色陰沉,一邊觀察著腳下奇門格局,一邊用傳音入密跟他交談:
“奇門法通常分為兩種,一者是以敵人定中宮,透過術者自身不斷變換踏位,施展相對宮位的法術。二者是以術者自身定中宮,根據敵人的位置變動施展相應的法術。看他這般,應是後者無疑。”
到底是頗有鬥法經驗的高手,青龍聞言,已然有了籌算:
“既然如此,逼他踏出中宮,格局自破!”
說罷踏前一步,
“兀那小輩!看我乾坤青光戒!”
右手揮出三道祥瑞清光,
一道構成碧色匹練朝許知秋當頭打下。
第二道化作一道碧綠刀罡,橫展向他腰部。
第三道化作點點簇簇的清光劍雨,全方位無死角的要將他穿成篩子。
“好法寶,好手段!”
許知秋嘴裡讚歎著,兩掌虛合,上下對調一翻——
“八門·搬運。”
頓時,在他身周同時出現景、死、驚、傷、開、休、生、杜八門的字樣。
每一個門戶都呈現出合抱大小的黑色旋渦,彷彿引力無窮大的黑洞,將乾坤青光戒的攻勢,盡數吸納其中。
那麼既然號稱“搬運”,那些攻擊又被搬運到哪去了呢?
“龍兄快退!”
察覺不好的鬼王拉著青龍生生將身子橫挪出去三丈,下一瞬原本立身所處,八個門戶突兀出現,從中迸出的碧光清光一通炸響,又把狼藉地面犁了一遍。
然而,還沒等他二人喘口氣——
“雷法·絳宮。”
“震字·諸天。”
劈里啪啦!
耳畔傳來雷弧擊穿空氣的噼啪聲,二人只覺得頭面一癢,渾身裸露在外的汗毛髮梢都豎了起來。
緊接著,眼前一閃一花。
洶湧奔騰的電漿,構成了液態的浩瀚雷海,鋪滿了周身。
光汙染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其中隱約浮現出三十六個手持刀、槍、錘、慧劍、鉤、斧鉞等各式兵器的神將虛影。
這些神將對二人怒目而視,那一雙雙銳利兇惡的眼神,簡直比雷霆更具威懾力。
二人都有種錯覺,彷彿此刻只要稍稍一動,雷將舉兵殺來,他倆就要受萬雷殛滅。
“……”
鬼王和青龍面面相覷,一時都沒了言語。
“二位,何必藏拙呢?”
許知秋含笑望著二人,眼中已然運起金睛。
“此為《諸天三十六雷神法意》我新開發的小玩意兒……雖然看著唬人,可對於二位來說,應該也算不得什麼搞不定的大麻煩吧?”
“呵呵,許兄弟過謙了。今日不過是登門一敘,我二人本無惡意,更怕傷了和氣。”
鬼王呵呵笑著,眼中紫光開始盪漾,然話風一轉:
“不過既然許兄弟如此咄咄逼人,我等若不表示一二,不免讓你看之不起,既然這樣……”
話音落,
紫華玉佩,乾坤青光戒,大放光明。
紫光碧光蓋過了雷神法意,兩方相撞,在空氣中掀起隆隆的音爆聲。
前所未有的激烈餘波,撼得整個格局都開始震顫搖晃。
正在屋子裡打坐的毋重光忽的察覺屁股底下一陣輕微顫動,他詫異睜眼,來到窗前。
卻見院內,自已的師父和那倆客人如老友般安然對坐,一邊飲茶一邊嘮嗑,有說有笑的。
遂撓了撓頭,又回去炕上打坐了。
殊不知,他所見的皆是幻覺。
此刻的院落,已經是天翻地覆。
“他動了!”
青龍眼見許知秋居然主動離開了原位。
“既已踏出中宮,術法自破!”
鬼王說罷,不需再多言,二人身形閃爍,以左右雙方朝許知秋夾攻而來。
然而,因為鬼王那淺薄的知見障,卻沒注意到腳下,格局還在。
就在二人逼近目標的時候,許知秋運起逆生,抵住了鬼王的攻勢。
至於右路攻來的青龍,他卻只是並指豎於身前,施術一鎮:
“亂金柝。”
頓時,令鬼王匪夷所思的一幕發生了。
眼前的青龍,竟突然停滯不動了。
乾坤青光戒抵在許知秋面門不到一尺的地方,泛起碧光如粘稠的瀝青般緩慢的盪漾著。
嘴角,隱約泛起一絲即將得手的喜色。
但卻被固定了下來,顯得滑稽非常。
“龍兄!?”
鬼王驚疑不已,很快察覺出問題。
原來他不是不動,而是動作變得極為緩慢,比蝸牛還慢。
然而慢的不止是他本人的動作,就連他腦後髮髻上絲帶飄動的軌跡,都被放慢了不知多少倍。
“這……”
鬼王只覺得眼前一幕,超出了他的修行認知。
但忽的想起更令他不解的,對許知秋問道:
“你明明離了中宮,怎麼還能施展奇門法術?”
“區區中宮,舍了又何妨?”
許知秋單手抵著他,眼中帶著謔笑:
“任你如何揣弄,不過是井中蛙觀天上月。”
“在這格局之內,四盤的生克、乃至時間、空間的相對關係,都由我來制定,我來掌控。”
“此即是——蓋周天之變,化吾為王。”
說白了,格局以內,我即為王,我即是變化。
說話之間,右手已把青龍手指頭上戴著的乾坤青光戒擼了下來。
鬼王見狀又是愕然:“你、你咋明搶呢?”
許知秋卻哼了一聲,理直氣壯道:
“此山是我開,此路是我栽,你魔教竄了我正道的場子,我留點利息不過分吧?”
說著打量著手裡的戒指,只覺得給自已的寶貝大徒弟戴上正合適。
於是,
“這戒指生得好看,且借我玩上兩天,等我啥時候玩膩兒你們再來取。”
“……”
鬼王一時有些沉默+傻眼。
心說沒看出來啊!
這麼一個瞅著溜光水滑、滿身正氣的人,原來也特孃的有當強盜的時候啊?
他跟別人也這樣麼?
還是說是我倆的問題?
【下一章就十年後,正式進入劇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