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第二日回府時底下的家丁就上前說郡主昨日在府上發了好大的脾氣,大將軍擰著眉,看上去很是不好惹,府上的人都害怕在大將軍跟前伺候。
大將軍顯然也不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冷聲道:“不必在意,好生伺候郡主即可。”想到病懨懨的小女兒,他看向一旁伺候幼女的婢女問道:“二小姐近來身子可好些?”
婢女恭敬地回道:“稟將軍,二小姐近幾日精神很好,常念著您呢。”
聽到幼女身子好了不少他心裡也高興了點,轉頭就想到這兩日跟在他眼前還不老實的兒子只覺得頭疼。一看就是被他母親給慣壞了,簡直是無法無天,真不知道這些年學的仁孝禮智信都去哪裡了。
想到此他只想當著妻子的面狠狠指責一番,慈母多敗兒!
昨夜他不曾歸府,也不知妻子又是如何鬧的,他與和安郡主成婚多年自然是知道她的脾氣的。稍有事情不合她的心意就要發脾氣,這些年來更是脾氣漸長,且不說這些,光是在教育子女身上他就覺得妻子不合適。
倘若母親還在的話還能幫著她管理內宅,也不至於讓妻子一個人勞累。這些年本就對長女虧欠,一個是相伴多年的妻子,一個是虧欠多年的長女,夾在兩人中間他是真的頭疼。
他做了這麼多年的將軍不是個傻子,當年弘治帝是有心讓他們帶著長女一起去寧夏鎮的。可是妻子不同意,說阿月年紀尚小,寧夏鎮苦寒,不適合她長待。
有時候他也在懷疑,是不是和安還對當年生產阿月的事情心存芥蒂。現如今看來很難不讓人那麼想,看著緊緊閉上的房門,往日威風凜凜的大將軍頭一次感覺到了頹廢。
和安郡主是將軍府的女主人,大將軍回府她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心裡還憋著那一口氣。瞧著夫君半天不來院子裡看自已,饒是最後那一點理智也全部消失殆盡了。
就在她要婢女去請大將軍來時,房門被推開,大將軍走到她跟前,靜靜地看向坐在銅鏡面前的妻子。第一眼便看見了她眼下的烏青,想來是一夜沒睡好,他有些心疼了。
妻子是郡主,自幼被寵大的,又是宗室女,難免有些脾氣,他自認為從和安嫁到沈家時就不曾讓她受過一絲委屈。就好比當年弘治帝讓他去寧夏鎮時,妻子當時硬要跟著去,說是捨不得離開他。這麼多年的夫妻之恩,他是實在不想和她有嫌隙。
和安郡主抬頭看向大將軍,臉上滿是不高興,說出的話也不好聽,“你還知道回來?昨夜莫不是讓旁的小妖精給纏上了?”
大將軍不想和她因為一些無關的事情發生口角,皺著眉說道:“說什麼呢?昨夜忙於公務,不想回來打擾你歇息。”
“哼,是嗎?”和安顯然不相信這個藉口,世上就沒有不偷腥的貓,別看弘治帝自詡對張皇后感情有多深,私底下不還是有其他妃嬪嗎?只不過不顯眼,也沒人知道罷了,和安不是傻子,相反她很聰明,當年王府裡除卻她母親,光是側妃就有兩位,其他沒名分的小妾更是一大堆。也是她父王命不好,生來沒有兒子的命,好不容易有了三個兒子,結果還夭折了一個。
“什麼時候把澄兒送回來?他不在身邊我不放心。”和安的語氣十分不好,她現在看這個夫君是哪哪不順眼。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你照顧好雲芝就行,每月會有三日的時間回府上的。”大將軍十分平靜地說道,他將雲澄送到了書院裡,國子監是沒辦法進去,旁的書院還是有法子的。
“沈春玉!我是澄兒的母親,這種事情你怎能不與我商量?”和安頓時惱怒起來,往日的柔情不復存在,此時此刻她已經怒火沖天。
大將軍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將她禁錮在椅子上,“這些年你為我生兒育女著實有些辛苦,靜禾,你不止有澄兒一個孩子,阿月,雲芝都是你我的孩子。”
和安聽到自已的名字一時之間還有些恍惚,剛成婚那會沈春玉不敢喊她的名字,整天張口閉口就是郡主郡主的,也不敢和她置氣。多年過去了,如今他也不是那個不起眼的小兵了,早就是朝中威風凜凜的大將軍了,她也不是囂張的和安郡主了,只是沈家婦而已。
看著和安靜下來的模樣,沈大將軍以為是自已說的起了作用,他繼續說道:“阿月是你我長女,當年她的出生爹孃他們也很喜歡阿月。當年你我遠赴寧夏鎮多年,留下阿月一個人在京師,那時她才九歲啊。”
“你我對阿月虧欠甚多,如今更是應該償還才是,澄兒是阿月的兄弟,又是將軍府未來的當家人,阿月是他的長姐,他哪能不顧規矩和長姐爭吵?”
和安本就心中對長女當年出生的事情心存芥蒂,她瞪了沈春玉一眼,轉身不去看他,冷哼一聲,“我不覺得澄兒哪裡說錯了,女子早晚都是要出嫁的,只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且不說她如今將要及笄,雲芝那丫頭就不用離開將軍府了嗎?難道說錯了不成……”
“夠了!”
和安被他的怒吼聲給嚇了一跳,只見往日的夫君此時雙頰泛紅,眼神像是刀子似的射向她。心裡一時之間有一些退縮,這些年沈春玉不曾對自已動手,她是郡主,他也不敢。可如今瞧著沈春玉的模樣,在戰場上廝殺多年的大將軍,她還是有些害怕的。
這是沈春玉成婚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對和安發火,他第一次覺得昔日躺在身側的枕邊人都是虛假的,“整日澄兒澄兒的,你自已瞧瞧他被你慣成什麼樣了,你可曾關心過阿月,可曾對阿月這般上心?”
“且不說澄兒,就連雲芝你也十分疼愛,那就不能再關心關心阿月,阿月不是你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嗎?”
“慈母多敗兒,你瞧瞧你兒子,不敬長姐,往後我死後能放心將這麼大的將軍府交給他嗎?能放心他照顧好姐姐妹妹嗎?”
和安被他說得沉默不語,她能說什麼?難道直接說她對長女怨恨?
沈大將軍眸光閃了閃,語氣漸漸平靜下來,他緊盯著和安,問道:“還是說你對阿月有怨恨,你不喜歡她是不是因當年生產一事?”
當年和安生產時長女因在腹中過大導致她難產,她也因此傷了身子。那段時間沈春玉又忙於公務,不常在府上,夫妻之間也漸漸有些嫌隙,一時之間就把所有的錯都怪在了女兒身上。
“靜禾,你說是不是?”
和安沒說話,但是沈春玉已經知道答案了,他轉身對著屏障就是一拳頭,“當年之事怪我,阿月是你我當年十分期盼的孩子你忘記了嗎?”
“稚子何辜?她有什麼錯?”
和安失神地倒在地面上,看著沈春玉走遠的身影,有些恍惚,腦海裡迴盪著方才他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