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間。
各式各樣的材料堆放一地,看起來十分邋遢。
油漆夾雜著一些膠製品散發出的刺鼻氣味,直衝天靈蓋,令人嘔吐發暈。
“不愧是手藝人!”
白啟感慨的說道,這種環境換個正常點兒的人都住不下去。
除非極度熱愛,甚至願意為此拋棄自身。
仿妝大佬有些煩他,沉聲提醒道:“坐好,別東張西望,這兒沒什麼可看的!”
“你是女的吧?”
“不是,我只是身材矮小而已。”
“嘖嘖,不愧是仿妝界的高手。”
白啟透過對方眼神變化,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沒錯。
見她沒有搭話,白啟只好主動解釋起來:
“我做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兼職跑腿,見過無數陌生人開門時的眼神。”
“謹慎、擔憂、感謝或是好奇,女性與男性總是有所區別的。”
“當然,除此之外我看不出任何破綻。無論仿妝水平、嗓音控制或是環境搭配,你都很厲害。”
白啟看似戳穿了對方,實則評價極高。
若不是他有過往經驗,連對方真實性別都看不出來!
仿妝大佬得到誇獎十分滿意,當即客套回贊:“怪不得上面會安排你來,觀察細緻入微。”
“我這行業不入微就得入墳,我沒得選!”
“噗!”
仿妝大佬突然笑出了聲。
眼前這人也太幽默了些。
可她不知道白啟深有體會,一個粗心大意差點讓自己死在靜心社祭壇上!
這種事情他絕不允許再犯,至少不能影響到家人。
“我很正經的,下次建議你偽裝成老太婆,裝男人總會被人發現破綻。”
“不!我討厭老太婆!”
她突然大吼著,胸膛開始劇烈起伏!
似乎意識到自己行為有些過激,她又立馬強行平靜下來,向白啟道歉:
“對不起,我是不是把你嚇到了?”
“嗯,所以仿妝的費用免了可以嗎?免一半也行。”
“噗嗤。”
她再次被白啟逗笑,帶著喜悅的心情為其建模。
……
程嶼,是一個面相相對黝黑,劍眉星目的猛漢子。
也是身高與白啟最為接近,且唯一一個無任何親屬在世的人。
仿妝畫完之後,白啟自己都不敢相信能有這樣的變化。
他對著鏡子琢磨半天,自我稱讚:“你看看,畫成這樣都擋不住我底子裡的帥氣。”
“人家程嶼本身就是陽剛型男好吧!和你完全不是一個風格。”
白啟摩挲著打磨過的下巴,觸感竟像真正的面板一般。
毫不誇張地說,本人來了也看不出端倪。
“嗯,要不說你技藝精湛呢,把我整成了另一種風格,還毫不違和。”
“嘚瑟吧你,交完錢趕緊走人!”
“交一半行嗎?說不定以後還得合作。”
“不行!”
看到對方神色堅定,白啟也不好意思砍價還價,直接交錢走人。
仿妝大師姓甚名誰,白啟沒有問,她大機率也不會回答。
這是臥底行當中最忌諱的一件事情。
天涯相聚海角分,回頭已是陌路人。
……
十字街頭。
過往的路人行色匆匆,白啟叼著一根香菸,向重建分社的聯絡人打去電話。
“喂,封哥。我到中心城了,在哪裡去找您啊?”
“你是?”
“我是八號衛星城派來的,我叫程嶼。”
“哦……你現在在哪裡?”
“我咋知道這是哪裡,我又沒來過中心城!反正這裡是個十字路口,人還蠻多的。”
“是呵,我疏忽了。” 對方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語氣,隨後低聲吩咐:
“你打車到科苑路3號,在有一排垃圾桶的人行橫道下車,我安排人來接你。”
“好的。”
白啟丟掉菸頭,起身攔了一輛計程車。
第一次玩角色扮演,白啟內心有些興奮。
玩好了飛昇,玩砸了抵命。
他利用坐車時間,再次反覆默背陳嶼的相關資料。
甚至不斷洗腦,將程大春和盧敏視作自己的親生父母。
很快,師傅將白啟帶到目的地。
一位身著黑色衛衣的中年男子,將他引進一幢老舊的板屋內。
“封哥,人帶來了。”
小嘍嘍說完並沒有離開,而是雙手叉腰站在一旁。
這位被稱作封哥的男子轉過身來,攤開雙手熱情上前擁抱:
“喲,是程大春來啦,今後都是兄弟……”
話還未說完,白啟突然一把抓住封哥衣領,雙眼赤紅,瘋狂咆哮起來:
“你試探我可以,別拿我父母來當工具!再有下次,我可不會顧忌你是誰!”
這一舉動非常僭越。
幾秒之後,白啟才晃過神來,立即輕拍對方衣領,略帶歉意的說道:
“我加入靜心社唯一的目的,就是剷除一切詭纏身者。封哥如果認我,我會留下來好好幹。不認,我就回衛星城。”
“好,小兄弟有志氣!我確實是謹慎了些,應該給你賠個不是。” 他示意下屬倒酒,隨後端上酒杯,豪爽大喊:
“從今日起,咱中心城又多了一名得力干將,敬日月天神!”
“敬日月天神,還天地清明!”
白啟同樣舉杯飲下,自然而然的答出暗語。
這句話他被綁在鐵架子上就已經聽過。
資料裡更是反覆強調過靜心社的酒文化。
因此反應極快。
“好,帶他入場!”
封哥說完轉身離去,白啟則被剛才的衛衣男帶進一條小路。
翻過山坡,白啟再次坐進一輛破舊的轎車。
今日坐車都快坐吐了!
關鍵是這爛波皮轎車座位硬不說,還抖得厲害!
磕得白啟屁股疼痛難受。
怪不得很多女娃娃不喜歡乾瘦男……
“這車該換得了!”
白啟實在忍受不住,吐槽起來。
“忍一忍吧,封哥發了話的。要讓每一個加入中心城分社的同僚明白,咱們未來的路,將會充滿坎坷。”
“……” 白啟不想說話,這位封哥腦子怕是有些不好使。
還自以為很文藝!
絕對有大病!
……
目的地是一座廢棄的爛尾樓。
在這寸土寸金的中心城裡難得一見。
意味著背後複雜多變的經濟糾葛,甚至連政府資金都深陷其中。
一路下行至地下車庫底部,燈光反而逐漸明亮起來。
這裡修建得十分簡陋,應該是過渡使用。
陰冷的祭壇佇立在中央,耳朵能清晰聽到牆內有水流滲透的聲音。
“同僚們,這位是來自八號衛星城的程嶼,大家鼓掌歡迎!”
啪啦啪啦……
祭壇前祈禱誦經的社員們興奮彙集過來,迎接又一位擁有共同目標的家人們。
“按照慣例,歡迎儀式上咱們需要做一個小遊戲進行互動,以便加深印象。”
白啟冷笑,內心十分不屑。
這和傳銷、詐騙集團洗腦流程一模一樣。
此刻衛衣男輕拍白啟肩膀,善意的說道:“程嶼對吧?很好!咱們這次就玩成語接龍吧!”
……
真特麼的諧音怪!
白啟尷尬之時,一個熟悉的面孔意外出現在他的視線當中。
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