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大伯母來的時候,白氏正往桌上擺早餐。
今兒買的是炸糕,配的甜棗湯。
溫昭愛吃這個。
白氏這會見著妯娌來有些疑惑,但招呼著坐下一起吃。
溫大伯母一夜未睡,顯出幾分憔悴。
她搖頭,實在沒胃口。
這樣子,任是誰都能瞧出她有事。
白氏就叫溫全和溫晴姐弟三個吃飯,自己跟妯娌說話。
也沒去旁處。
溫家就那麼大,兩人在堂屋門口坐著。
溫大伯母的聲音起初還小,叫人聽不清晰,但很快不可抑制的大了起來。
“……一直沒回,我打聽不到,實在擔心啊!”
卻也不是旁的事。
道是昨兒過節,溫旺沒回家。
這有些不正常。
雖說溫旺以前是個混不吝的,但逢年節總要回來的。
如今改好了,卻突然沒回。
因著他,全家人都沒過好這個端午。
“昨兒老太太在家裡罵了一晚上,說是非要他去送魚。”
溫晴擰眉。
雖說溫旺近來做事挺像個人的,但有句話說的好。
狗改不了吃那啥。
她覺得吧,這貨可能從頭到尾都沒幹正事。
這些天,只是個假象罷了。
但這話吧,她不好說,只能埋頭吃飯。
其實白氏也是這般想法。
“……你也別太擔心了,他不是在外頭交了許多朋友麼?許是碰上了。”
她覺得妯娌有些小題大作。
從前溫旺十天半個月不回來是常有的事。
昨兒溫大伯母也這樣說服自己。
但夜裡怎麼著都睡不著,輾轉反側的,還叫丈夫說了一頓。
好不容易睡下了,又連番噩夢,以至於枯坐近兩個時辰。
她實在憋得難受。
於是天一亮,她就過來尋白氏說說話。
白氏跟她捱得近,看清她眼裡血絲。
都是當孃的,能理解這種心情。
白氏撿著些話細細安撫。
“要實在擔心,回頭去他姐姐那問問吧,正好也看看姐兒的生活。”
“……你說的是。”
見她情緒逐漸穩定了,白氏就問餓不餓。
溫大伯母還真餓了。
昨兒晚上老太太鬧,就沒吃幾口。
今兒個早上是直接過來了,短短一段路走的踉踉蹌蹌。
“小晴。”
白氏喊了一聲,溫晴會意端了碗甜棗湯過來。
“大伯母,你喝點墊墊,要吃炸糕還是粽子?”
“都行,都行……”
甜棗湯的味縈繞在鼻尖,叫溫大伯母嘴裡開始分泌口水。
眼睛看到食物,肚腹就開始打鳴。
白氏瞥見妯娌髮間有幾根銀絲,嘆了口氣,“吃吧,多吃些。”
一碗甜湯下肚,又吃了個粽子。
溫大伯母緩了過來,十分不好意思。
“倒是貪了你的湯。”
“你這話說的,咱們交情多年,我跟你計較一碗甜湯?”
白氏笑罵一句,手下用力將人攙起來。
“感覺好些了沒?”
“好多了,我就走了啊。”
白氏知道她著急去閨女家,也沒說啥,送她到門口。
堂屋裡溫全抹了抹嘴,準備出門。
方才大嫂子難受,他也不好說話。
白氏進屋,瞧見溫全給她留的半碗湯,臉上泛起個笑。
“我又不饞這一口,說來也不知道溫旺那小子又跑哪野去了。”
“誰知道呢,我去鋪子了啊。”
“去吧。”
夫妻倆只當這是個小插曲,三兩句話就把事略了過去。
至於溫晴幾個更沒當回事。
溫大伯母跟他們隔了一輩,有溫全和白氏在,實在用不上他們。
然而老天爺就喜歡跟人開玩笑。
門外傳來溫旺媳婦的聲音。
“娘,奶叫你趕緊回家來,二姐來了!”
方才溫大伯母出門,在門口愣怔片刻。
溫旺媳婦出門尋人,遠遠的瞧見她喊出聲。
溫晴印象裡,她這位堂嫂一貫沉默寡言乃至毫無存在感。
突然這麼亮了一嗓子,叫人怪驚訝的。
溫晴等人全出去了。
於是就見溫旺媳婦歪歪斜斜的朝這些跑過來,一副很害怕的樣子。
她這樣,溫大伯母反而能穩住了。
她抓住兒媳的胳膊,沉聲問,“發生什麼事了?”
說實話,溫晴真怕堂嫂張嘴就哭,啥話也說不出來。
那可慪人了。
好在溫旺媳婦雖然跑起來身形不穩,但人很能穩的住。
“爹出門了,他前腳剛走,後腳二姐就登門,張嘴就哭,啥也問不出來。
奶生氣只管叫罵,二姐哭的愈發厲害,只說什麼不好了。”
溫大伯母似有什麼預感,身子一下子歪倒。
溫旺媳婦體型瘦小,可撐不住她,被她帶的一併要跌。
溫晴眼疾手快將兩人托住,一手一個給拽了起來。
溫大伯母眼神直勾勾的看著溫晴,“丫頭,扶我回去。”
後頭溫全和白氏對視一眼,這沒法去鋪子了,少不得要跟去瞧一眼。
溫景沒跟出來,他要去孟傢俬塾,剛回屋拿書箱去了。
溫昭倒是在,但她見大人們的表情都不好。
小孩有些怕。
白氏摸摸她的頭,半蹲下身貼著她的耳朵,叫她回家跟齊祉待著。
“你別跟來。”
“娘……”
“沒事,回家去吧。”
*
孟家大房院裡分明只有兩個人,卻頗有種雞飛狗跳的的感覺。
溫老太坐在上首,下首有個年輕婦人嗚嗚直哭,間或說些什麼。
兩人的聲音都不小。
以至於溫晴進來的時候,壓根聽不清她們說的話。
一群人進來的動靜不小。
溫老太抬眼瞅見他們,仍是張嘴就罵。
“你還知道回來,瞧你生的賠錢貨,一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
“呦,這誰貴腳踏賤地,還知道來瞧瞧我老婆子死沒死?”
竟是範圍攻擊。
溫老太被溫春哭的頭疼,逮誰都想噴兩句。
就連存在感不強的溫旺媳婦都被說了“像個啞巴”。
白氏差點掉頭就想走。
溫春哭累抬頭,瞧見親孃,一個猛子撲過來。
“我滴娘哎——”
“我沒死呢!”
溫大伯母深知自己二閨女的性子,一聲呵斥止住她的話頭。
“你別忙著哭了,趕緊說說到底咋回事!”
“我……”
溫春本來被嚇住了,但一提到這事,眼淚唰的一下就落了下來。
“我滴娘啊,我弟,溫旺他叫人給抓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