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謂的中轉站——一個以為過往商隊提供驛站服務為主要收入手段的村子,我在那兒下了車。
“小哥,就送你到這兒吧。”領隊笑著道。
“謝謝各位,有緣再見。”我招手衝著和善的商人領隊道別,便走進了村子之中。
這兒離勒奇爾城相距甚遠,以馬車的速度,自早上出發,現在也到了吃晚飯的時間。
今天晚上我便打算在這兒過夜,既然是驛站村莊,找個旅店應該不是問題,明早或許也有前往奧菲斯的馬車可以乘坐。
馬車不像汽車、巴士那樣平穩舒適,雖說略微坑窪的路面也不允許吧,速度也不太如意,但是別有一番風味。以前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城市居民,坐慣了現代化的交通工具,乘坐馬車如此顛簸還是讓人頭腦發昏,好在還沒到暈車的地步。
現在揹著大包行李,面對昏暗的天色,我只想找個地方坐下來,吃點東西,好餓啊,弗米給的點心不捨得吃,只能啃啃乾糧了。
在村莊裡面轉了一圈,便在一家旅店裡坐了下來,雖說是旅店,同時也會提供一些農家料理和自釀酒水。
“年輕人,你是冒險者吧?”
年過耳順的老闆一邊遞給大杯的生啤,一邊問道。
“嗯,是的。”我喝了一口,回答道。
現在的我雖穿著便裝,武器也放在行李之中,但老闆還是一眼看出了我的底細,看來我或許已經有了作為冒險者應當具備的氣質了。
以往來說,我並不怎麼喝啤酒,生啤也是沒怎麼碰過,因為啤酒的味道很怪,那種苦澀的感覺,一點也不像那些人說的“喝的很爽”,可能就我一個人這樣覺得吧,還是太過年輕,不過現在我喝的這個,麥芽的香氣極其濃郁,不苦,甚至還有淡淡的甜味。
應該是因為……這啤酒不是那種毫無生氣的工業流程釀造出來的,毫無靈魂的啤酒,而是鄉下人自己手工釀造的,包含了辛勤……呃,算了過多的小學生式誇讚咱就不多提了,反正更好喝就對了。
又或許,只是因為『暴食之心』的作用吧,弱化了苦味。
說到苦味,我記得有人說是因為啤酒花加的多的原因,也有人說是因為二氧化碳溶解的過多導致的。
啤酒花是什麼……我不太清楚,應該就是釀酒用的植物吧,不過二氧化碳溶解的過多導致的苦味嘛,我覺得還算靠譜,因為我喝過一種蘇打水,味道難以恭維,和啤酒差不了多少,應該就是這個原因吧。
“年輕人,你是打算到奧菲斯去吧。”接著,老闆將我點的特大份濃湯配麵包端了上來,“經過這兒的冒險者一般都是到奧菲斯去的。”
“嗯,沒錯。”
我的注意力放在了濃湯上面,簡短地回答了一句。
“現在的奧菲斯啊,好得很啊。”老闆自顧自地和我說著,“放在兩年前,這兒可不像現在這麼和平。”
哦?
老闆的一番話引起了我的興趣,我的注意力稍稍的從濃湯上轉移到老闆的話中。
“可否與我講講?”
“年輕人你感興趣是吧,”老闆笑了笑,點燃了菸斗,吸了兩口,“奧菲斯啊,一直以來都是個大城市,經濟繁榮,商隊來往,我們這些周邊的村子也沾了他們的光,生活也算是舒服,不過啊……”
“不過?”
“啊,因為這兒商隊往來,奧菲斯這兒一直都是強盜們聚集的地方,原本也只是幹些小偷小摸的事情,但兩年前這兒的強盜、山賊的數量就到達了頂峰啊,據說是北方的一些小村鎮鬧饑荒,不少人逃到這兒來落草為寇。那時候基本上三天兩頭就會傳來途經此地的商隊遭受襲擊的訊息,搞的是人心惶惶,我們這些周遭的小村子也受到過襲擊,糧倉被搬空,村民被砍傷,那段時間簡直是噩夢一樣啊。”
“怎麼這樣?”
“我們村子那時候因為在商隊常走的大路上,發展的算是很好了,但也因如此,被幾夥強盜盯上了,幸虧有幾隊商隊僱傭了不少實力不俗的冒險者作為護衛,有他們在,村子才免於洗劫,雖說也有不少傷亡產生,這幫畜生啊……”老闆佈滿皺紋的臉上有些許低落,長出一口氣,“我有一個朋友啊,就在當時抵禦強盜的攻擊時被砍傷了,本來身體就積勞成疾……沒有挺過去啊。”
“啊,節哀順變。”聽到這兒,碗裡的濃湯似乎就沒那麼香了。
“啊,沒事。”老闆又吸了一口煙,“還好我們這種在大路上的村子時常有勢力很大的大商隊路過,或多或少有些戰力能抵禦強盜和匪徒,我聽說其他一些村子就沒這麼好運了,就這麼被強盜洗劫一空,房屋被燒燬了,死了好多人呢!聽別人說啊,流過那個村子的河都被染紅了。”
這麼可怕?
沒想到奧菲斯這片區域這麼恐怖,接下來的旅程會不會……
“不過好在啊,”老闆的表情又平和下來,“奧菲斯里當官的對這個問題很重視,國家上層的指令也下達下來,在強盜最猖狂的那段時間,派出了不少兵力和冒險者對周邊的強盜進行了圍剿。”
“短短半年時間,大批的強盜集團被剿滅,大量的財務被追回,大量的惡徒被捕入獄,或被處刑,雖說他們之前曾是可憐人,但手上沾了這麼多血,也是罪有應得……這次剿匪行動可謂是大成功啊。直到現在城裡那些當官的還派士兵啊,冒險者啊在周邊地區巡邏。也就是那時起,強盜啊,土匪啊就沒怎麼見著了。我們那叫一個高興啊,不用擔心再被襲擊了,也能邁開腳步搞建設了。”
那可太好了,我還以為來這兒搞搞,還要提防著附近的強盜。要是他們要謀財害命,我可就不得不對人類出手了,不過我可不想殺人,雖說是窮兇極惡的強盜吧,但殺人……還是難以接受。
“看來結果皆大歡喜啊。”我笑著說道。
“是這樣的,老長時間沒有聽說有誰被襲擊了。”
奧菲斯的執政者還挺效率的嘛,短短半年時間就能平反周邊的強盜。還有冒險者在周遭巡邏,這種巡視的委託應該不少,不愁沒工了。
啊,我的濃湯快涼了。
“……”
這時,旅店外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雖說現在夕陽西斜,但這急促的腳步似乎並不像是趕著回家的農人,不過我也沒多想,拿起勺子準備喝一口濃湯。
“咔啦!”
好熟悉的響,是門被從外面奮力踹開的巨大聲響,和上次杜恩的一腳如出一轍。
不會是喝醉酒的杜恩吧……當然不可能,是一群不速之客。
“裡面的聽好了,都不許動!”
一個粗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周遭的客人瞬間驚呼著起身,躲向角落裡。
怎麼回事,我回頭看了看,是三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兩個手持砍刀,一人手持弩箭,凶神惡煞的樣子來者不善。
那麼,既然他們不是好人,那就是強盜咯?
“很長時間沒有聽說有強盜出沒了……”打臉打得太快了,襲擊者不來了嗎。老闆也是面露苦澀,有些不知所措。
“乖乖把錢和食物交出來,本大爺可以饒你們不死!”手持弩箭的高瘦男人叫囂道,隨手將手中的弩箭掃過人群,銳利的箭頭閃著銀光,嚇得不少食客尖叫起來。
“喂喂,你們不要亂來。”老闆拿起托盤擋在面前,“這種行為是犯罪,是要……”
還沒等老闆說完,矮胖的持刀男人打斷了老闆的話,“老不死的,把你的嘴給老子閉上,把錢交出來聽見沒有?”揮舞著手中的砍刀臭罵道。
老闆頓時閉上了嘴不敢出聲,身體不斷的向我身旁靠攏。
“我們幾個不想傷害任何人,我們只想各位貢獻一點盤纏和乾糧,讓我們幾個遠走高飛,希望各位配合。”
聽著和前兩人的談吐不太一樣的聲音,我這才注意到另一個持刀男人,他戴著眼鏡,雖說有些邋遢,但看上去也是挺斯文的,少了些強盜該有的氣魄。
“和他們廢話這麼多幹什麼,矯情,直接把東西搶過來,別他媽浪費時間!”說著,矮胖男人揮舞著刀向著食客們走了過來。
“喂,”老闆見狀很是著急,小聲地和我說道,“你是冒險者吧?能制止他們嘛?”
我點點頭,示意老闆不要輕舉妄動,轉頭看向那三人,姑且先用『分析』觀察了一下時局:瘦高男人15級,矮胖男人16級,斯文男人只有8級,手上的砍刀和弩箭也是普通貨色,那就沒什麼好怕的。
我站了起來,隨即三人警惕地看向我。
“我說幾位,這種時期出來打家劫舍風險很大的。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微笑地對他們說道,先禮後兵,若能免去一場打鬥自然是最好的。
“你是什麼人?”矮胖的男人拿刀指著我,另外兩人也拿著武器警惕地看著我。
“我?我只是個吃飯了旅人而已,三位冷靜。”我微笑著地說道。
但掛在在我揹包側邊的劍被斯文男人看見了,“這傢伙有武器……應該是個冒險者。”
既然得知了我的身份,這些人總該忌憚三分,知難而退了吧。
不過事與願違。
“冒險者?這麼年輕,多半是個半吊子而已,我們有三人,還怕他?”瘦高男人略帶輕蔑的說道,“小子,識相的,把財物都交出來,免得受皮肉之苦”
“沒眼力見,三位若是繼續執迷不悟,休怪我不客氣了。”我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斯文男人的表情變得猶豫起來,但是另外兩個人卻面無懼色,瘦高男人順勢將弩箭瞄向我。
“年紀不大,膽子不小,敢在老子面前說大話,別以為老子就會怕你這種半吊子冒險者。”矮胖男人一臉不屑地向我走過來。
旁邊的食客們見狀竊竊私語,而老闆一邊從我身旁退開,一邊擔心地小聲問道:“你這樣……沒事嗎?”
“沒事的,相信我好了。”我小聲回答,說著,將手伸向前臺。
“別動!敢動一下就射穿你!”高瘦男人抖了抖手中的弩箭警告我。
“給老子把手放下,聽到了沒有。”矮胖男人也一個箭步竄上來,將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見狀,老闆和食客們都尖叫起來。
“完了完了……”
見到出頭的人被輕易地控制起來,食客們不自覺的喃喃起來。
“我不就拿個東西嘛,別這麼緊張。”
見我仍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矮胖男人變得暴躁起來,“老子的話你沒有聽見嗎?給我把手放下,不然老子砍斷你的脖子。”刀刃上傳來些許壓力。
“哎,這麼緊張幹什麼啊,我這不拿點東西給二位嘛。”說著,我的手觸碰到了一旁的木托盤上。
“你小子……敬酒不……”但話還沒說完,矮胖男人發現了不對勁之處,他的刀刃像是鈍刀劃在鐵皮上,竟然沒法劃破我的面板。
“我都說了,冷靜一點。”
“快下手啊,還在等什麼?”高瘦男人見狀大聲喝道。
但矮胖男人懵了,目光不斷地在刀刃和我的脖子上游走:“什麼……什麼法術?”
“想知道嗎?”我笑了笑,“這就告訴你。”
隨即我抄起托盤,猛地砸在了矮胖男人的頭上,這一擊力道不小,伴隨著清脆的碰撞聲,直接將矮胖男人扇倒在地,瞬間不省人事。
砍刀落地,叮咣作響。
老闆懵了,食客們懵了,另外兩個男人也懵了。
我拿著“兇器”——托盤,緩緩跨過倒在地上暫時暈厥過去的矮胖男人,向著另外兩個人走去。
“混蛋!”
高瘦男人對著我扣下了扳機,利箭脫弦而出,直逼我的胸口。
雖說沒有槍聲那麼有氣魄,但弦響還是讓不少人尖叫起來。
“咣~”
像是射在金屬上面,箭被我『硬甲化』覆蓋的胸肌彈了出去,紮在了一旁的地板上。
這下,所有人徹底傻了。
“怪……怪物!”高瘦男人看了看一旁的箭,喊著。
老是“怪物怪物”的,就不能換個稱呼嗎?比如,高手?
“喂,你快上去攔住他!”高瘦男人用力地推了斯文男人一把,險些一把將他推倒。隨後連忙抽出箭,一邊再次裝填,一邊向後退。
“啊?我……”斯文男人有些驚慌。
“快啊,攔住他,不然我們都沒得跑了!”
得罪了方丈還想走?
斯文男人猶豫地握緊砍刀,嚥了口口水,看著他這樣,感覺這一行對他來說並不適合。
“啊!”斯文男人大喊一聲,高舉砍刀向我劈來,動作僵硬,破綻百出,顯然不太擅長打鬥。
“咔~”
我用右手捏住了砍刀,和上次一樣的花樣,『硬甲化』加『過載』,不過這次給它整碎了,碎片灑落一地,這刀缺乏韌性,質量下乘。
“啊?”
斯文男人見自己的武器大半截沒了,顫抖地坐倒在地上,滿臉畏懼之色。
“好了,我勸你待著別動,省的我還要砸你一下。”我比劃著手中的托盤,隨即繞過失去戰意的斯文男人。
“該死。”
剛剛裝填完畢,高瘦男人將弩箭瞄向了我的額頭。
在他慌忙地準備扣下扳機前,我大跨一步上前,捏住了弩箭,“咔嚓”將其折斷,隨後將鋒利的箭頭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請問現在,我這個半吊子冒險者可否請各位投降?”
“唔……”高瘦男人鬆開了丟下手弩,雙手舉起跪了下來,不再反抗。
這還差不多。
“好了各位,解決了,”我將手中的弩箭隨手一丟,對在一旁“看戲”的眾人說道。
這一次算是真正制服了來鬧事的人,實打實的強盜,而非醉漢。
“啊?好、好……”老闆看了看地上跪著的、躺著的、坐著的各一個,一時間難以消化剛剛瞬息之間發生的事情。
“老闆,麻繩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