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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大結局(下)

當顧醒從他租住的奈良公寓有些陰潮的地下室醒來的時候,發現一側牆壁靠近地磚的位置,有一個手指粗細的洞。

他趴在洞口看了一會兒,裡面有些光亮,但看不清具體的情景。

他微笑著摸了摸洞口邊緣,一股清涼讓他感到熟悉的溫柔。

隔壁屋子傳來了千代和隆一關於算賬和還債的討論聲,依然錯誤頻頻。

他走出屋子,接著走到公寓外面。

一輪明月照耀大地,遠處的中央公園上方,看不見那個巨大的、如怪物血盆之口的黑洞。

他轉身回屋,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實。

……

第二天一大早,再次醒來的時候,牆角的潮氣不知何時褪去了,空氣裡漂浮著棉被的暖香。

他起身時習慣性望向那面熟悉的牆,牆皮裂紋的走向彷彿故友微笑的皺紋。

再次走出公寓,清晨陽光斜斜灑落。

在公寓門口,他遇見了正在擦洗摩托車的隆一。

對方哼著昭和老歌,金屬部件在軟佈下泛起柔和的光暈。

隆一如初見時那樣熱情燦爛:“嘿,早上好啊,咱的鄰居!”

“摩托車很漂亮,”

顧醒笑著點頭,“一大早就要出門嗎。”

“是啊,”隆一揮動著抹布,“哈哈,得掙錢養家——今天的陽光多適合兜風——你要搭順風車去上班嗎?”

“謝啦,”顧醒和他揮手告別,“我比較享受步行,看看街角麵包店剛出爐的奶油包。”

晨風掀起他襯衫的衣角,那感覺舒服極了。

……

刑事課窗臺上的綠蘿抽出嫩黃新芽。

安達叼著鉛筆核對案卷時,看見顧醒正用絨布擦拭自己的警員名牌,金屬牌面映著他眼底流淌的碎金陽光。

“這麼勤快是要洗心革面嗎?”

“說真的”

顧醒拍了拍自己的辦公桌:“你不知道我有多麼喜歡他。”

……

午後的交番所飄著現磨咖啡香。

顧醒推開玻璃門時,風鈴在春陽裡漾起細碎光斑。

聖子低頭整理著便民手冊,馬尾辮隨著書寫輕輕搖晃,髮梢染著窗外櫻樹映來的淡粉色。

“需要問路嗎?”

她抬頭時,有櫻花片穿過半開的窗戶落在肩頭。

顧醒望著她的笑容,忽然想起奈良公寓初見時她遞給自己的那罐玄米茶。

“請問...”他聲音比春風更輕柔,“附近有沒有值得推薦的咖啡館?”

聖子耳尖泛起薄紅,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工作牌:“轉過街角有家庭作坊,老闆娘喜歡在卡布奇諾上畫戴帽子的卡通人物。”

說著忽然笑起來,“總覺得您很像其中一位卡通男孩兒呢。”

風鈴又響,一陣清涼掠過他們相視而笑的眼眸。遠處麵包店的奶油包香氣漫過街道,與咖啡香纏繞成春日的溫柔線譜。

……

暮色漫過警視廳臺階時,紅衫和烏鴉並肩往外走。

“第三位受害者出現了——”紅衫抖開紅色風衣下襬,揮了揮手中的案卷,“家庭主婦給外地工作的丈夫寫了一封道歉信後徹底喪失了愧疚感。”

烏鴉邊走邊翻閱案卷,修身西服的袖口露出白色襯衫乾淨的邊兒:“那位郵差取走的情緒會變成郵票圖案。你看——”她指尖劃過證物照片,信封郵戳旁印著淡藍色淚滴的郵票。

“我的助理推測,他今晚會出現在情人坡郵筒,”

紅衫從內袋抽出一封泛黃信件,“要賭嗎?我猜下個倒黴蛋是那個每天寫情書的高中生。”

烏鴉搖頭,“賭注是銀座那家麵包店的新品——我押那位獨居小說家。上週他退回的稿件信封有威士忌殘漬,顯然在靠酒精澆灌靈感。”

兩人走向停車場,夜風掀起紅衫衣角。

烏鴉忽然駐足回望街角,霓虹燈下有個穿連帽衫的身影緩步走過。

“怎麼了?”紅衫順著她視線望去。

“那個傢伙,”烏鴉轉身按下車鑰匙,“衣品真夠糟糕的。”

……

大明星的籤售會現場,顧醒在隊伍末尾踮腳張望。

唐澤真琴的栗色捲髮被陽光鍍了層金邊,簽名筆在專輯封面上游走的沙沙聲,混著前排女生們的抽氣聲。

輪到顧醒時,海報牆的射燈剛好轉過某個角度。

唐澤真琴的睫毛一眨一眨,指尖撫過專輯封面浮雕的櫻花紋路:“需要to籤嗎?”

“普通簽名就好。”顧醒注意到她手腕內側貼著卡通創可貼,圖案是《黎都愛情故事》裡女主角喜歡的一隻貓。

筆尖停頓在專輯內頁的《雪國列車》歌詞旁,唐澤忽然抬眸:“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很像高倉健?”

後方傳來催促的輕咳。

顧醒把專輯往她手邊推了推:“很少有人這樣講。”

唐澤簽完最後一筆時,袖口蹭到了他手腕。

顧醒走出商場才發覺,專輯內頁多了枚鉛筆畫的貓,墨跡未乾地壓著歌詞:【玻璃窗上的霧氣終會折射出重逢的光】。

……

深夜。

顧醒站在牆壁旁,看著牆底的小洞。

他想象此刻月光在外面照耀大地,天地間裹著一層銀光。

他屈膝蹲下時,地下室陳年的黴味忽然被遙遠的海風般的鹹澀取代。

他的指尖懸在洞口半厘米處,能感受到某種跨越時空的鼻息——像多年以前,他第一次將手指伸入洞口的那個荒唐夜晚。

隔壁傳來千代迷糊的夢囈:“隆一……我們好像少算了上次買牛排的錢……”

牆洞邊緣泛起淡淡光澤,恍惚是他替聖子擋下悲愴者雕塑那夜,她睫毛上凝結的月光碎屑。

手指靠近小洞的剎那,整面牆泛起漣漪狀的柔光。

顧醒閉眼輕笑,想起唐澤真琴籤售會海報牆轉動的射燈,想起紅衫風衣掃過警視廳臺階的利落,想起輪迴盡頭的烏鴉和自己交換昏鴉紋身時說:“這算是定情信物嗎?”

在手指即將伸入洞口之時,顧醒蜷在牆根睡熟了。

此刻的屋子裡沒有里美奶奶喜歡看的黑白電視,沒有在窗臺上仰望月光的熊田信彥,沒有英二郎父子認真的對弈,沒有早惠纏身,沒有專注看書的藤野,沒有娜婭,沒有安井晴香……沒有他熟悉的怪誕書架。

晨光將來未來之際,那個承載過無數規則的牆洞如癒合的傷疤般消失無蹤,只餘他在時空裂縫裡做得那個離奇的夢,還有裹在連帽衛衣裡迎著地鐵通道風吹來的孤寂又暢快。

————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