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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排擠

輕易得到的東西往往不會珍惜,人與人之間如此,國與國之間更是如此。

易卜拉欣覺得賈璉沒騙人,因為完全沒有必要。更別說哪個國家內部沒有鬥爭呢?只要是人聚在一起,內部就會有矛盾。

易卜拉欣告辭離開後,使團休整了數日,繼續登船北上。

走海路到天津,下船後看到鐵路,易卜拉欣向使團的成員們介紹,這是大周帝國獨有的蒸汽機車,行駛在鐵路上可以晝夜不停。

這一路上的使團成員們,發出的驚歎聲已經足夠多了,已經都麻木了,看見火車在鐵路上還是發出了驚歎聲。

鴻臚寺的官員對於使團還算客氣,照例讓他們在碼頭附近隔離半個月。

賈璉制定的相關條例,作為受益者的鴻臚寺,堅決執行。

易卜拉欣這一路上沒少與使團的成員們溝通,希望大家能有一個統一的思想,達成此次訪問的目的。

這些使團成員開始非常傲慢,自從登陸之後,全都變的自卑。

以前不少人覺得東方帝國太傲慢了,不就是賣了點武器給奧斯曼麼?登陸之後,吃的住的,所見所聞,給這幫人幹抑鬱了。

隔離期間這些人也都沒有抱怨的意思,都在為此番使命感到擔憂。

上一任皇帝熱衷的事情,不等於這一任皇帝會喜歡。

半個月後,使團登上火車,沿途的一切令使團成員的自卑加深了。所有人都在慶幸,東方帝國距離遙遠,並且沒有太大的野心。

穆罕穆德作為常駐公使已經到期了,這次他特意來接使團,並且向繼任者介紹在帝都工作的內容。

提到新君李元時,穆罕穆德表示,周帝國的新皇帝,對外邦的態度更為強硬一些。這點看看英國人和葡萄牙人的遭遇就知道了。

易卜拉欣與穆罕穆德一番交流後,進一步確認了賈璉的說法。也加深了此次使命的擔憂!

兩人一致認為,一定要抓住眼下歐洲大亂的時間視窗,完善國內的變法,以此達到強國強軍的目的,應對下一次來自歐洲的侵略。

以前的奧斯曼帝國,整體上對歐洲心嚮往之,接觸了東方帝國後,漸漸的出現了依靠東方的幫助,達到強國目的思潮,並且成為潮流。

使團所有成員是沒機會拜見皇帝李元的,休整一日後,易卜拉欣和穆罕穆德一起拜見了李元。

遞交了國書之後,易卜拉欣提出了兩國加深合作的意向。

李元對此並沒有任何表態,說了幾句客氣話,飯都沒留就讓他們回去了。

會見結束後,李元叫來內閣成員以及鴻臚寺卿,就此事進行商議。

內閣的意見並不統一,甚至發生了激烈的爭論。

爭論的雙方以方頌和李清為代表,前者主張先帝制定的政策應該繼續執行並加強深化,後者則認為先帝的主張沒問題,但是此番奧斯曼帝國要求太多了,怎麼可以將現金的技術進行轉讓呢。

雙方各執一詞,爭論不休,都沒有辦法說服對方。

李元這段時間已經習慣了,很多時候內閣大臣之間的爭論,不是單純的要爭論,可能是為了主導權,也可能是為了反對而反對。

不知為何,李元看著這幫內閣大臣口沫橫飛的樣子,心裡很是煩躁,忍不住想起了賈璉。

如果先生在此,他會如何教朕呢?

李元有點走神了,抬頭看著天花板,耳邊的噪音影響不到他了。

突然,四周安靜了,李元低頭看一眼,眾臣停止了爭吵。

“咳!”李元咳嗽一聲,眾人看來時才道:“散了吧!”

說完李元起身走了,林如海起身恭送,眾人隨後。

回到乾清宮,李元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給賈璉去信一封,詢問他的意見。

至於內閣,繼續吵就是了!朝廷的政務,就是在不斷的爭吵中解決的。

用先生的話說,吵吵更健康!

李元不是不想乾綱獨斷,而是他親政不久,還沒有全面掌握朝廷,如今還處在學習的階段。

不能不說,李元很有耐心,但他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所以才要請教賈璉。

遠在廣州的賈璉,最近倒是清閒了許多,王家那邊遲遲沒有回信,賈璉也不著急,現階段還是慢慢的摸底,蒐集情報,等到時機成熟了,行雷霆一擊,狠狠的打擊一下沿海各地的走私,主要是大煙走私,其他是順帶。

澳門方面的撤離還在繼續,每天都有一兩條船離開,為了省事,澳門總督特意讓賈璉的人盯著裝船,免得到了海上檢查,反而費時費力。

薛蟠這邊很快帶來一個訊息,沙遜躲在印度,行蹤難以確定,請示要不要派人上岸去幹掉他。

賈璉表示沒必要冒險行事,而是告訴薛蟠,行商過程中,對魷魚警惕一點,這類人可以做生意,但不能深交。

理由也很強大,此輩深諳人性,唯利是圖,做事不擇手段,接觸的過程中必須嚴加防備。

還是那句話,做生意沒問題,別的就不要多想了。

賈璉交代薛蟠,可以加大向印度走私軍火的力度,讓各路土王們,手上多一點反抗的力量肯定是沒錯的。

現在殖民的是東印度公司,一度差點搞不下去,後來英國政府介入了,才算是穩定住了局面。

所以,不要給英國這根攪屎棍機會,要先下手去攪和一番。

歷史上印度也是有過大起義的,賈璉希望將來這個起義更激烈一點。還有就是果阿的葡萄牙人,他們現在的日子也不好過。當然了,生意還能繼續做,但澳門這塊落腳點算是丟了。

說起來葡萄牙人也是挺悲催的,先是被英國人打一頓,跪了給英國當小弟也沒用,只能苦苦支撐。

這大概就是小國的悲哀!

李元的信送到廣州,賈璉接待了送信的龍禁尉,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看完了密信後,賈璉一夜沒睡,寫了一封回信。

不同於內閣大臣們總是立足於國內的情況來爭論,賈璉是從全世界的角度來分析此事。

先說奧斯曼的歷史,再說地緣的重要性,說明白之後再分析。最後得出一個論斷,眼下的世界無非東西兩強,東強自然是周帝國,西強則為歐洲。隨著海洋時代的到來,未來掌握海權的重要性被提到了最高等級。海洋帶來的利益,是一個國家最重要的外部補充。由此可見,東西方一定會有爭奪海洋主導權的時候,屆時一定會爆發劇烈的衝突,除非周帝國放棄利益,閉關鎖國等著西方打上門的一天。

從這個角度出發,陸地上歐亞大陸交界處的地區,顯得尤為重要。如果這些國家強大了,必將牽制歐洲各位,使其無法全力向外發展。

這其中,一個是奧斯曼,一個是波斯,這兩個國家地緣位置最為重要,而且都是沙俄的仇敵。這也是為何要在波斯灣謀求立足之地的原因。

綜上所述,一定程度上給予這兩個國家幫助,讓它們更為強大一些,對於周帝國有長遠的好處。

至於說到技術轉讓的事情,賈璉坦言,眼下週帝國軍事科技的領先是暫時的,歐洲因為戰爭不休,在啟蒙運動的基礎上,實學發展極快,未來一定會迎來技術爆發,追趕上週帝國的領先優勢。

與其擔心技術外流,還不如擔心一下國內技術進步的速度。為此,不但要加強兩國之間的合作,還要加快與西方的學術交流,掌握西方技術的情況。賈璉因此建議,學生前往歐洲留學,同時也邀請歐洲學生來留學。

賈璉強調,一定要抓住歐洲戰爭的時間視窗,加快移民速度,徹底的將南洋現有殖民地同化。如此,扼守李家坡的周帝國,有足夠的時間來發展,保證在這個大爭之世中不落下風。當然,作為主動的一方,此事也不能著急,要拖一段時間,讓奧斯曼一方覺得此事來之不易。

最後賈璉還強調了一點,內部治理的問題一點不能著急,現階段應該讓內閣充分發揮,陛下只要提要求即可。

回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回了京師,李元第一時間看完後,陷入了長時間的思索中。

李元看明白了,賈璉的核心思想還是不要著急,任何事情都不要著急。先停下來看看清楚了再做決定。

儘管賈璉沒有明說,李元還是領會到了其中的關鍵,那就是身為一國之君,任何決定產生的後果都是全國性的。

所以,內閣願意吵,那就繼續吵就是了,等他們吵出一個結果來,如果不滿意就打回去,讓他們繼續吵。

至於內政呢,還是先抓吏治,吏治的問題不改善,任何政策在執行的時候都會走樣。

實際上所有政策在執行的過程中,就不可能不走樣。自上而下的過程中各個利益方,都會讓政策的執行朝著有利於自身的方向去使勁。

登基以來,李元最深刻的感受,就是皇帝不好當。單單眼皮底下的一群人,內部利益就不好平衡。

要耐心,一定要有耐心,京城不是南洋,皇帝不是南洋大臣。

深刻領會之後的李元,再次開會時顯得非常的淡定。不管什麼事情,都讓內閣先吵個夠。

這不,最新的一次內閣會議又吵起來了,居然還與賈璉有關。

起因是廣東道御史上奏,彈劾兩廣總督崔成,不敬欽差,不尊上命!

內閣會議上,方頌突施冷箭,直奔崔成而來。

這一傢伙李清不幹了,當即反擊。堂堂正二品大員,就因為一份無關痛癢的彈劾,居然要拿到內閣來說?

這下李元來勁了,饒有興趣的聽兩人吵架,順便要來彈章仔細的看了起來。同時也弄清楚了事情的原由。

原來廣東道御史的奏本,送到通政司後,照例轉到方頌處,正常情況方頌應該與大家商量,而不是拿到內閣會議上當著皇帝的面說。

這不是最近方頌與李清處處作對麼,今天突然來了一個狠的。

奏本上將賈璉南下的事情說了個清楚,隨後彈劾崔成,最初藉故去了廣西,然後一直稱病留在桂林。偏偏“有病”的崔成,在桂林那邊整天遊山玩水,飲酒作樂。這哪裡是生病,明明是不敬欽差,避而不見,對抗上命。

方頌之所以這麼搞,原因也很簡單,就是最近李清與他的矛盾激化了。根子還是在人事上,副都御使告老後,方頌有自己推薦的人選,李清堅決反對,並且還推薦了自己的人選。這個就比較過分了,往督察院安插人手,這不是越界了麼?兩人在內閣爭執,林如海這邊態度曖昧,沒有表態,所以事情暫時拖著。

這個就讓方頌很憤怒,關鍵方頌在督察院的根基不深,如果沒有林如海的支援,他是很難徹底掌握督察院的。

儘管是內閣大臣,將督察院視作基本盤的方頌,對於副都御使勢在必得。李清橫插一槓子,方頌自然要強烈的反擊。

從林如海的角度看,這兩位爭一爭沒壞處,過一段時間再出手調解就是。

結果方頌的危機感極為強烈,立刻做出了激烈的反應。

正好趕上賈璉在廣州,兩廣總督避而不見的情況,方頌透過廣東道御史知道後,立刻授意彈劾崔成。

別的事情呢,李元是樂於看戲的,但是牽扯到賈璉身上,那就不能等閒視之了。

聽兩人吵了一會之後,弄清楚來龍去脈的李元,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林如海。

要知道林如海在督察院的力量極為強大,入閣之後分管過吏部,承輝帝后期儘管進行了改變,內閣大臣不再兼任各部的尚書。看似低調的林如海,實際上手裡的權利非常驚人。相比之下,李清兼任過禮部尚書,現在又分管戶部,在內閣坐穩了次輔的位子。

而方頌雖然是閣臣,實際上的支援主要來自督察院,以及先帝的支援。也就是說,內閣如果要說地位不穩,方頌排第一。

李元心裡默默的算一筆賬,賈璉是一定要入閣的,趁著任期將至,將方頌排擠出去,是不是可以說,首輔次輔都會願意看到的呢?

這場內閣內部的爭鬥之戲,掌握了分析方法後,意外的不復雜。

李元再次心裡給賈璉點了個贊!教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