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沉默著,冬雪重重一腳踏進屋子。
“做什麼呢?撅著嘴給誰看呢?”
秋嬤嬤有些責怪的看向冬雪。
冬雪委屈的瞧了一眼黎婉澄,又看向慕星熠道:“明明都是皇上的孩子,皇上卻只去看大皇子,我看皇上是早就忘了自已還有個女兒了!”
冬雪越說聲音越大,秋嬤嬤急得在她腦門上敲了一下。
“嘖!你這孩子,咋這麼大氣性?”
黎婉澄拉過冬雪的手,輕聲問道:“皇上又去永和宮了?”
“嗯!”冬雪委屈的點頭。“皇上他也太偏心了。”
秋嬤嬤有些遲疑地看向黎婉澄:“娘娘!難道皇上……?”
黎婉澄輕輕搖了搖頭:“聖心難測,我們又怎能輕易揣測到皇上的心思呢?好了,這天氣眼見著越來越好了,你們的臉到怎麼越來越沉了?”
說著又輕輕捏一下冬雪的臉,“快別鬧脾氣了,咱們的路還長著呢!”
*
夜裡,皇帝並沒有翻新人的牌子,而是去了乾寧宮。
深夜,兩人並排躺在床上,似都有心事煩擾。
良久,皇帝才聲音有些暗啞的開口道:“澄澄,你如今變了。”
黎婉澄嘴角輕輕動了幾下,強做柔聲道:“皇上何出此言?可是臣妾最近,哪裡做的不周到?”
“你就是做的太周到了,你如今眼裡似乎只有後宮的各種繁瑣之事,已經完全忘了朕了。”
黎婉澄輕輕抿唇,依然柔聲道:“馬上就是端陽節了,今年宮裡又添了皇子,晚宴自然是要熱鬧的。柳貴人也即將臨盆,臣妾自然要多關注了。這時間過的飛快,各宮姐妹自打入了宮,也鮮少見到家人。每年過完端陽都會安排後宮嬪妃的家人進宮團聚,大家也都盼著這一天呢!”
皇帝皺起眉頭,有些不悅地翻過身去,背對著黎婉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滿,“朕不過是想和你說幾句知心話罷了,你怎麼反倒開始抱怨起來了?”
黎婉澄微微側過頭,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輕聲解釋道:“臣妾並沒有抱怨,只是想和皇上說一下這幾日的安排而已。”
她儘量讓自已的語氣保持平靜,但內心卻感到一陣疲憊。
皇帝沉默片刻後突然問道:“那日你指天發誓說,此生永不與我相見,可是真心話?”
黎婉澄驚訝地望向皇帝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封鳶被害那晚,她心急如焚,完全失去了理智,根本顧不得自已說了什麼。沒想到皇帝竟然還記著這句話。
黎婉澄緩緩坐起身來,臉上露出愧疚之色,柔聲道:“臣妾當晚一時情急,說了許多愚蠢的話,現在真是後悔不已。每每想起因臣妾而傷害了皇上的心,臣妾便感到無比內疚,無顏再面對皇上。”
面對黎婉澄的懺悔,皇帝沉默不語。
寢殿內又歸於沉寂。
月色朦朧,心事沉沉,兩人的思緒都在沉默中無聲的蔓延。
良久……
“你就做好朕的好皇后不就好了嗎?朕又不會虧待你,為何偏偏要和母后一起與朕作對?”
皇帝沒來由的一陣牢騷讓黎婉澄有些錯愕,原來皇帝還在為百日宴龍紋玉佩的事置氣。黎婉澄本來以為這是他們母子之間的較勁,沒成想自已也被算進去了。
“皇上誤會了,臣妾從來不曾與皇上作對,臣妾只盼著能讓皇上開心,哪裡會去做讓皇上傷心的事呢?
皇上和太后畢竟是母子,若是起了什麼誤會,便坐下來好好推心置腹的談談,不管怎樣,我們終究都是一家人。”
“家人”兩個字讓皇帝的神情有些許動容,但他仍然緊閉著嘴,沒再說話。
深深的夜色也掩蓋不住黎婉澄眼底的失落,她望著皇帝冷漠的背影,想著若將自已和慕星熠的命運都拴在這個男人的喜怒哀樂上,實在可悲。
*
端陽節前一天,柳貴人誕下一個公主,取名慕宸羽。
今年的端陽節晚宴,焦點自然是剛剛滿百日的大皇子。
深夜,宴會結束。
永和宮裡,穆嬪整個人都紅光滿面,皇帝對大皇子的偏愛整個後宮都看在眼裡,她如今極盡寵愛與尊貴,前來巴結她的官家夫人和後宮嬪妃也是絡繹不絕。
“娘娘今日倒是喝了好些酒呢!太醫不是說了娘娘的身子還沒好全,還不宜飲酒嗎?”採微一邊幫穆嬪取下頭上的珠釵,一邊笑著責怪她。
穆嬪興奮的長舒了一口氣道:“我這不是高興嗎?我真是好久沒有這麼高興過了。”
她看著鏡中褪去華服和珠釵的自已,依然滿面容光,不會錯的,她如今,是真的在幸福。
自從生下大皇子後,她與皇帝的話題也越來越多,加上如今身居嬪位,又深得聖寵。在這後宮裡,所有人都對她畢恭畢敬,她突然覺著,這人間倒也春光明媚,和顏悅色起來。
“採蝶,你把父親寄來的雨國海鮮備一些,明日去乾寧宮請安,我要送與皇后。”
採蝶正在為穆嬪細細梳頭的手停在半空,她看向鏡中的穆嬪,不解的問道:“娘娘,那海鮮如此珍貴,是將軍大人專門給您補身體的,您看的如此珍貴,自已都捨不得吃,您何必送與皇后娘娘?”
穆嬪微微皺眉,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悅,但很快恢復平靜,輕聲說道:“話怎麼那麼多?你只管去送就是了,我自有安排。”
“是。”彩蝶連連點頭,滿臉疑惑。
穆嬪轉而又暢然笑道:“好了,不必在意這些小事,採微,你去讓奶媽把憶兒抱來讓我看看。”
奶媽很快就把慕憶抱過來了,穆嬪抱著孩子,歡喜的滿屋子走來走去。
永和宮裡,歡聲朗朗。穆嬪幸福的笑聲與樂音宮低低的琴聲相互纏繞,彼此盤旋,詭異又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