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中威脅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姜明枝又不是傻子,自然是能聽出。
她回頭,定定盯著正挑著下巴和她對峙的姜玉珍,唇角緩緩揚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真是有意思了。”
姜明枝若有所思點了點頭,“真金不怕火煉,人尚未回府,三妹怎麼這麼著急啊,莫非是怕你那底子薄得沒二兩重的外祖家,會經不起查?”
“姜明枝,你什麼意思!”
姜玉珍慍怒質問,一時沒穩住姿態,有些倉皇心虛。
“三妹,不論你今日說什麼,春花我都一定要帶回去的,至於你,現如今還在母喪期間,若不想引來風言風語,長姐勸你一句,安分守己為你娘盡一盡身後事吧。”
說完,輕嘆一聲,有些感懷道:“你娘這輩子啊,生了你……真是不容易呢!”
那意味深長的目光如,刺得姜玉珍如芒在背,直到姜明枝上了馬車,背影消失在她眼前,她這才捂著耳朵尖叫起來:“啊——她什麼意思!我什麼時候給侯府丟過人嗎?倒是她姜明枝,自幼痴蠢呆傻,令得侯府顏面掃地,她娘才不容易!”
姜玉珍發瘋般拉著身邊的婢女問,婢女哪兒敢回答啊,姜玉珍不敢,上前一步張臂擋在馬車前。
“姜明枝,你要回去,就從我身上壓過去!”
全然一副要和姜明枝同歸於盡的架勢。
在侯府的這些日子,姜明枝還沒見過姜玉珍這麼有種的時候。
馬車伕正準備揚鞭的手頓住,一時間拿不定主意,一臉為難的等著姜明枝示下。
姜玉珍見狀,暗暗得意,她就不信了,姜明枝再厲害,還敢讓她這個侯府嫡出三小姐真出事不成?
誰知就在此時,姜明枝聲音從馬車裡傳出來:“既然錦衣侯府三小姐一心求死,那就成全她吧。”
“姜明枝!”姜玉珍錯愕後再次傻了眼,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姜明枝想幹什麼!
姜明枝撩開馬車簾子,就看見馬車伕發顫的手,他哪裡真敢駕著馬車從三小姐身上壓過去啊!
三小姐無論怎樣,也是侯府的小主子,可大小姐也不是好得罪的,就大小姐的外祖王家,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像捻死一隻螞蟻一樣捻死三小姐的外祖馮家。
這下馬車伕是左右為難,進退維谷,只恨自己今日沒有尋個藉口告假,也省的這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怕什麼,讓開。”
姜明枝神色泰然,上前接過馬鞭,儼然要親自動手。
“大小姐……這萬萬不可啊!”
馬車伕跪在車轅旁,看姜明枝的眼神,如見活閻王。
“姜明枝,你嚇唬誰呢!你有膽就過來,今日我即便是死了,也定要維護侯府顏面,絕不會叫一個蠢笨村婦壞了我侯府的名聲!”
竟是這般冠冕堂皇,姜明枝嗤笑,“我瞧著你倒是比父親更在意侯府的名聲,不如回去求父親請命,這侯府爵位,以後傳給你吧。”
此時姜玉珍也顧不得和姜明枝鬥嘴了,只是梗著脖子,在心底揣測這姜明枝到底會不會真的對她動手。
而馮家莊的老莊頭馮先之也認出了姜玉珍,他是仰仗馮家過日子的,此時見這錦衣侯府的姐妹倆起了衝突,哪裡能袖手旁觀啊!這要是真在莊子上,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他這個莊頭也做到頭了!
“哎呀呀,兩位小姐,且勿要因口角上了和氣啊,都是些小事,小事啊!”
說著,又催促著自家婆子,“這秋老虎烈著呢,還不快些請三小姐去屋裡歇歇腳,讓人去村頭買些好酒好菜,好好招待著。”
姜玉珍卻是鐵了心了,也不接老莊頭遞的梯子,杵在原地,誰拉也沒用。
姜明枝沒見過這麼想死的,她不會以為,這裡是侯府,誰都要慣著她吧?
當即也不廢話,毫不猶豫的一鞭子下去,馬兒揚蹄,朝著前面奔去,姜玉珍瞳孔驟縮,不敢置信。
一陣塵土揚起,沒有想象中的一團亂粥,姜玉珍頭髮散亂的跌坐在地上——關鍵時刻,她還是躲開了。
姜明枝瞭然,不減速度,目光玩味地從姜玉珍身上一掠而過。
馮家眾人俱是捏了一把汗,看見姜玉珍到底躲開了,這才齊齊送了一口氣。
馬車裡的春花嚇得眼睛都直了,好半晌才眨了眨眼睛,問回到馬車廂的姜明枝:“長姐……方才……你該不會真想從三小姐身上壓過去吧?”
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一個落敗之身,於侯府而言,絕比不上待字閨中,又生得花容月貌的三小姐的。
她和所有人一樣,都猜測著姜明枝不過是嚇唬嚇唬三小姐的,誰知姜明枝不以為然:“她胡作非為,驚擾了馬兒,不小心喪命於馬蹄之下,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春花目瞪口呆,所以……倘若三小姐不讓開,今日便是血濺三尺之時嗎?
此時,她心底不禁生出對姜明枝的深深畏懼,她不知道要多心狠,才能對一條活生生的人命說殺就殺。
若是旁人,春花只怕從此敬而遠之,不敢再靠近半分,可眼前這個殺伐果斷的姜家大小姐不是旁人,正是這樣一個不把人命放在眼底的人,在一個時辰前,將她從馮三娘馮張氏的手中救了出來。
說起來,今日姜大小姐和三小姐起爭執,也是因為她,春花雖然害怕姜明枝,卻鼓起勇氣問道:“長姐,若是今日三小姐真出了事,你可會出事?”
姜明枝此時有些疲倦,卻還是意外於春花的膽大,以春花的經歷,今日經歷的這些事,沒一些時日,怕是緩不過來,倒是沒想到,她這麼快就能平靜下來,還關心起她的處境來。
望著眼前這張和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眉眼,姜明枝含笑,從馬車角落拿出水囊,遞給春花。
“喝點水。”
等春花忐忑不安地接過水囊,她這才緩緩開口:“其實很簡單,侯府就三位嫡小姐,那便是你、我、三小姐,今日若是三小姐死了,那侯府便只剩下兩位小姐。”
“若是侯爺想捨棄我這個長女,那侯府想要聯姻,便難了,再者外祖家的勢力不可小覷,保你我,還是沒問題的,如此一來,侯爺便要權衡利弊,那及時止損,就成了最明智的決定。”
春花不知道侯府什麼情況,也不瞭解什麼門閥世家,對王家更是知之甚少,聞言也是一知半解,可還是能從姜明枝的隻言片語中,聽出外祖家的滔天權勢。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窺見權勢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