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兒,景王殿下是重情重義之人。我絕處逢生,又與心愛之人攜手,多虧景王殿下成全。”
談起往事,陸天寧感慨不已:“逃離京城後,我改名陸天寧,隨你孃親回到她自小生活的地方,也就是這嶺下村。別人嫌棄這裡窮鄉僻壤,可我和你娘卻慶幸能遠離京城那個吃人的旋渦。”
“靠著景王殿下的饋贈和我們多年的積蓄,我們的日子過得挺不錯。但沒想到會遭來小人覬覦。”
陸可兒想到他的那次墜崖,不禁問道:“爹,是有人害你墜崖重傷?”
“是,當時我在山上尋找合適的木材,行至一處斷崖時,忽覺背後有人推我。墜落時,我眼角瞥到了一個身影。”
“是誰?”
“林雲木。”
“是他!”陸可兒暗暗鬆了口氣,“還好這人和賈府那些主犯一起被斬首了。也算罪有應得。”
陸天寧點了點頭:“林雲木仗著和賈府的那點關係,作惡多端。我又癱瘓在床。方行正還未來咱西林縣當知縣時,那時的縣官與賈府互相勾結,我心知若報官,將引禍上身,因此只得暫時隱忍,只當不知有人害我。”
陸天寧嘆了口氣:“若不是這些年來里正和雷七兄弟對咱家多方照顧,只怕咱家結局更慘。你娘是個棉軟單純的性子,我怕她知道真相後,會在林家等人面前露出端倪,因此便沒告訴她真相。可沒想到,她卻錯信了林雲花,被她哄騙,以房抵押借債買藥,落入他們的圈套。”
陸天寧握住陸可兒的手,語帶哽咽:“可兒,幸虧你來了,救了咱們一家……”
陸可兒驀然一驚。
陸天寧說的不是“幸虧有你”,而是“幸虧你來了”。
你來了?
陸可兒心怦怦亂跳。
“爹……”
陸天寧擺了擺手,眼中有淚花閃爍:“我不是鼠目寸光、迂腐而不知變通之人。這世間萬物,無奇不有。不管你從何而來,因何而來,叫我一聲爹,你便是我女兒。可兒,爹謝謝你!若非有你,咱家早完了。”
陸可兒沉默半晌,低聲道:“你就是我爹。我這一輩子,都是陸家的女兒。”
“好,好。”陸天寧欣慰地笑了,問她,“可兒,既然你已知道小蕭的身份,你……可有什麼想法?”
陸可兒呼吸一窒,心跳亂了幾分:“什……什麼想法?”
“你這般聰慧的孩子,爹不信你感受不到他的心意。”陸天寧長嘆一聲,說道,“兩年前,殿下回京,臨行前和我長談了許久。他說,等你長大,他想娶你。”
陸可兒的臉漸漸地紅了。
“那時,我沒有答應,只應允他,在你及笄前,我不會將你許配給別人。”陸天寧睨著陸可兒微怔的臉色,緩緩說道,“雖說孩子的婚事都由父母作主。但是爹尊重你的意見。我當時也是這般回覆殿下的。”
“爹……”陸可兒感動莫名。
在古代,鮮有這般開明的父母。更何況,還是在陸天寧知道這個女兒已不是原來那個女兒的情況下,為了她的幸福,在面對皇權時仍不退縮。
“可兒啊,你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我們陸家雖只是普通人家,但也沒必要去攀附權貴。但是,這兩年來,爹孃的看法漸漸有所改變。”
“皇太孫殿下,和他父王一樣,是專情長情之人啊。”陸天寧感嘆,“這兩年裡,他默默地等你長大,也做了很多努力。可兒,他沒有禁錮你,折斷你高飛的翅膀,而是尊重你的夢想,為你保駕護航。”
“為了清除你倆身份上的障礙,以堵天下悠悠眾口,他全力支援你的事業,助你實現你心中夢想,讓你在啟國的地位越來越重要。可兒,作為一位未來的君主,能做到這一步,並不容易。”
陸可兒心亂如麻。
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這兩年來,每隔三天,夜風便親筆寫來一封信。
有時洋洋灑灑數頁紙,有時只寥寥數語。
字裡行間都滲透著縷縷思念和情意。
而相較於夜風雷打不動三天一封來信的頻率,陸可兒便顯得有些敷衍。
她說她太忙,沒時間寫信。
可一國儲君不忙麼?
她的藉口,無非是為了最初的逃避。
什麼時候開始,她的感覺開始變了呢?
可能是從漸漸發現夜風和她擁有共同的理想開始。
夜風說,他的夢想是創造一個太平盛世,沒有戰爭,沒有繁重的苛捐雜稅,四海昇平,河清海晏,百姓安居樂業。
而她的夢想是打造一個盛世田園,風景優美,生活富足,自由安寧……
兩人的夢想,殊途同歸。
在創業過程中,她遇到了很多困難,可每一回都能奇蹟般地遇到一些“貴人”,他們要麼幫她解決資金問題,要麼為她解決人力問題,要麼為她解決場地……
她一直以為自己運氣好,直到後來才漸漸明白,是因為一直有人在背後默默地支撐她,做她的靠山。
她只管往前走,前路的障礙有人幫她清除。
這盛世田園已初具規模。這其中凝結了她的汗水,也包含著夜風的付出。
陸可兒不知怎麼回到自己的房間。窗臺上,小白停在那兒,朝她“咕咕”叫喚。
這兩年,小黑小白的孩子生了不少,它們和父母一樣,成為了優秀的信鴿。
陸可兒沒想到看起來胸無大志的玉千錦卻十分擅長收集資訊和情報。於是,她出了些點子,還投資了不少銀兩,玉千璟的靈羽堂便這樣成立了。
這兩年靈羽堂已初具雛形,開始運作了。陸可兒很慷慨地將小黑小白的孩子送了一些給玉千璟,玉千璟感激涕零。
她開始還擔心這樣的情報機構會受到朝廷的打壓和忌憚,卻沒想到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
現在她才明白,一切都因為夜風在暗中支援。
小白腿上綁著那熟悉的小竹筒。
小蕭,不,是夜風,又來信了。
信中夜風向她坦白了身份,並請求她的諒解。他向陸可兒表白了心意,希望她能給彼此一個機會。
“可兒,如果你願意,我將向皇爺爺求旨賜婚。如果你不願意,我便再等等,等你願意了,再求旨。”
“真霸道。”陸可兒抱怨了一句,唇角卻掛著笑。
信的結尾,夜風寫道:“可兒,沒有你,即使我坐在那高高的皇位上,也會寂寞。可兒,你若是雄鷹,我便是你的天空;你若是駿馬,我便是你的草原……餘生,讓我們一起共創共享這繁華盛世,可好?”
握著信箋,陸可兒怔怔出神。
餘生,很長。
若有人能陪你共度風雨,知你冷暖,懂你悲歡,也許,餘生,會更加美好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