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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我最最最愛你

那件事過去的整整一年裡,林悠總是以很多借口想見溫在一面。

她衰老地很快。

溫在離開這個家的時候,她沒有衰老,溫友賢離開這個家的時候,她也沒有,可是當溫蔓怡死了之後,她卻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柱,幾乎一夜坍塌。

那天的事,對她來講是一個噩夢。

她不知道為什麼昏睡,不知道為什麼醒過來,警察會對她說,她的大女兒溫蔓怡涉嫌殺人未遂,畏罪自殺了。

她問那她的小女兒呢?

警察只說那對年輕情侶把她送到醫院後就離開了。

這一年,她不知道怎麼過的,她很想見溫在,特別特別想見她,她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要跟她說,她想告訴她,在她昏睡的那幾天,她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她夢見溫在死在了一場火災裡。

那個夢很逼真,逼真到她捂住胸口驚醒過來。

她從來沒有為了溫在能心痛成這樣。

終於,在第二年過年的時候,溫在終於答應見面,在咖啡店裡。

沈久斯撐著傘把溫在送到咖啡廳,他坐在了離得不遠的一個座位上。

溫在坐下來,林悠已經給她點好了一杯咖啡。

過年期間,咖啡店很冷清。溫在把咖啡推遠了一些,重新點了一杯咖啡。

林悠怔了一下,心臟痠痛,她假裝不在意地攪了攪杯子裡的咖啡:“咖啡是有點涼了,溫在,大學生活怎麼樣?”

溫在沉默地等著咖啡上來。

林悠繼續道:“你變漂亮了很多,大學生活應該挺有意思的吧,身上也有肉了,不像以前瘦瘦的。”

林悠這話是發自內心的,一年沒見,溫在變得圓潤白皙,在寒冷的冬天裡,像被一朵養的極好的芙蓉花。

她的女兒,以前就這麼美麗嗎?

溫在依然沉默。

直到咖啡上來,溫在攪動湯匙,沒有抬起眼睛,淡淡道:“你瘦了很多。”

這話一出,林悠馬上眼眶酸熱。

溫在:“我知道溫蔓怡的死對你的打擊很大,但她已經死了,你還要過日子。”

林悠很焦急地說:“不是的溫在,我不是因為蔓蔓才變成這樣,媽媽是因為你,因為我很想你,很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我以前做了很多不對的事情,是我不好,我想跟你認錯。”

溫在沒有抬起眼睛:“你沒有錯。”

林悠:“不是的,溫在,媽媽真的錯了,你給我一次機會好嗎?你不要賭氣,不要生氣。”

溫在終於看向她:“你真的沒有錯,你只是不愛我。”

林悠像是一下子卡殼住了,睜大眼睛看向溫在。

溫在:“你愛你自已,你愛溫蔓怡,也愛爸爸,只是不愛我而已。我已經接受這個事實,而且,已經不再難過,我希望你也承認它,接受它。”

林悠的心像是被火燙了一下,她的眼睛含淚:“我怎麼會不愛你呢?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當時生你的時候難產,很痛很痛也要把你生下來,我把你抱在懷裡餵奶,我教你走路.......你是我的女兒,我怎麼可能不愛你。”

溫在:“是,我也想知道,為什麼會有媽媽不愛自已的親生女兒。我也試圖用你所說的那些來麻痺我自已。你說你是怕別人詬病你,你是怕這個家散掉,你是怕溫蔓怡多心,你怕一切,唯獨不怕我傷心,我也以為,我真的也以為。你只是表面愛溫蔓怡,其實你心底愛的是我。”

“可是不是的。”溫在已經可以平靜地說出這些:“一個人的愛是有限的,當你偏心了那麼多年,假裝了那麼多年,你已經真正地把對她好當成了習慣。你沒有發現,比起我,你更怕溫蔓怡不愛你,離開你,你不再在乎我會不會難過,不再關心我缺少什麼,只是在發現我不再像從前一樣乖巧的時候,你開始發脾氣,想要我扭轉。可是我已經會走了,不會再圈在你的身邊。”

林悠的眼淚落下,她無法否認溫在說出的這些話,可是她的心並不是真的那麼殘忍,殘忍到只拿溫在當一個工具,她只能一遍一遍地說不是的。

溫在:“你能告訴我嗎?能告訴我,為什麼我不能擁有溫蔓怡擁有的,為什麼我不能得到你的信任,為什麼溫蔓怡三番四次要害我,你卻還要幫她把我騙過來。”

林悠:“我不知道她會這麼做。溫在,如果我知道她會害你,我一定不會讓你過來,我發誓。”

溫在笑了一下:“沒關係,都過去了。”

林悠喃喃道:“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

聽到這句話,溫在一直平靜的心終於起了波瀾。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如果上天已經給了第二次機會呢。”

林悠愣住。

溫在:“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故事。“

林悠手顫抖起來。

溫在:”有一個19歲的女孩子,被她的姐姐害死在了一場火災裡。她不甘心,她坐在另一個世界裡,那個世界有一個很好很好的神,他告訴她,如果有一個人,能夠呼喚她99萬次,她就能重生。她就等啊等,她也不是等媽媽讓她重生,其實她只是想要聽見媽媽的聲音,因為她很想她。你猜怎麼樣?”

林悠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她忽然希望溫在不要繼續說下去,她能感覺到接下來的話,會讓她如墜冰窟。

溫在自嘲地笑了笑:“一次都沒有,只有那個害死她的姐姐傳來的一張合照。全家福。”

溫在:“後來,一個很愛她的男孩子用了二十年時間把她喚了回來。她得到了新的一次機會,她重新走到她的媽媽身邊,她覺得沒有關係,一次沒有思念過她也沒有關係,她媽媽是愛她的。”

溫在問林悠:“你猜,這一次,她們母女之間的結局是什麼?”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林悠眼睛裡滾落出來,她忽然什麼都明白了,儘管不可思議,她還是明白了。她的頭哭到垂下去,眼淚一顆一顆地砸落在咖啡裡,濺起水花來。

一顆算不得苦澀地淚水從溫在臉上滑落,她看著林悠的發頂,已經有很多的白髮,她也沒有擦去自已的淚水:“我現在過得很好很好。”

她看向不遠處一直看著她的沈久斯,他的眼裡全是擔憂:“我有一個很愛很愛的人,很巧,他也很愛很愛我。我現在很勇敢。”

“你知道嗎?我現在不怕黑了。”溫在恬靜地笑了:“我希望你也過得好。但我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

她站起身,沈久斯走過來牽過她的手走出了咖啡廳。

林悠捂住臉失聲痛哭。

“回家好不好?”沈久斯把手套戴在她的手上。

溫在抱住他的脖頸:“回家幹什麼?”

沈久斯把她抱起來親了一口,走向自已的車:“回家抱老婆。”

溫在在他懷裡笑:“好啊,叔叔。”

沈久斯抱著她的手僵了一下:“你叫我什麼?”

溫在好笑地看著他:“叔叔,不記得我了嗎?把我帶下山的叔叔。”

沈久斯無奈笑了:“什麼時候知道的?”

溫在鑽他懷裡:“不告訴你。”

回到家,兩人吃好飯又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今年雖然很多地方都不讓燃放爆竹,但時不時地都會從很遠的地方響一聲。

又是溫在先喊困,洗完澡跑到床上睡覺去了。

沈久斯給她吹完頭髮,也洗完澡躺在了她的身邊。

臥室曾經大大小小的燈都挪出去了不少,自從沈久斯成為了這間臥室的第二個主人,溫在就不怎麼怕黑了,只留了她最喜歡的一盞流蘇小夜燈放在床旁邊,光線很柔和,很溫暖。

沈久斯一躺上去,溫在就自然地滾到他懷裡。

沈久斯把她抱進懷裡,她柔柔的發頂還蹭蹭他的下巴,癢癢的。

沈久斯無奈:“想睡覺就不可以亂動。”

原以為已經睡著的溫在睜開那雙圓溜溜的漂亮眼睛,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挑逗著沈久斯的下巴:“你想睡嗎?”

沈久斯捉住她的手,眼神暗下來。

他的呼吸重起來,把她的手按在枕邊,聲音沙啞:“你知道,我不經招惹的。”

沈久斯總是言出必行。

溫在被逼哭的時候,他哄她說明天他絕對不會打擾她睡覺,她什麼時候起,他就什麼時候起。

果然一折騰就折騰到了大半夜。

沈久斯抱著她洗了澡之後,把她重新抱在懷裡。

他沒有睡意。

他其實知道他的在在今天還是有些難過的,所以她更加渴望他的貼近。她需要無時無刻地躲進他的懷裡,與他最親密地在一起。

溫在睡得暈暈乎乎。

沈久斯很輕聲地問她:“還難過嗎?”

溫在貼近他的胸膛:“不難過了。”

沈久斯:“你怎麼知道我是那個叔叔?”

溫在迷迷糊糊小聲說道:“奶奶和我說的,她說叔叔在眉山,你老是偷偷去他墓前哭。”

沈久斯好奇道:“那你為什麼確定是我呢?”

溫在困極了,拍怕他:“沒有為什麼,只會是你。”

沈久斯很喜歡親她的額頭,他親了一下又一下:“小笨蛋。”

溫在閉著眼睛笑了一下:“沈久斯寶貝,我好像還沒跟你說過一句話。”

沈久斯知道她會說什麼,他心臟砰砰跳:“你說。”

溫在:“我最愛你了,最最愛你,最最最愛你。”

沈久斯把她撈的更緊一些:“我也是,我只愛你。”

溫在這次真的已經困得不行了,眼皮都睜不開,說話都斷斷續續:“我以前就說過了,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值得被愛的人,我好睏啊沈久斯,你答應我的,明天要陪著我起床,就算你醒了.....也要抱著我,也不可以起床。”

沈久斯溫柔至極:“好。”

他一點一點理著她睡得散亂的頭髮,他的唇輕輕映在了她的額頭上,這一次,久久沒有放開。

他這一輩子,曾經無數次痛恨。

痛恨很多很多東西,他恨這個世界從未對他好,哪怕一點點。

可他現在只剩感激。

最愛的人就在他的懷裡,對他說她愛他。

他們會永遠在一起。

他已得償所願,此生再無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