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辭走後,徐靖的生活變得寡淡無味,終日裡就是修習再修習,卻再也未曾進入過神遊的天人合一之境。偶爾他也會去往秦家與小米生聚首,探視姬麗之餘也關心一下徒兒的修習進度。
這一日正是徐慈先生開授大課的日子,而今天講授的內容是鷙鳥境的修習技巧,徐靖當然不可能缺席,早早就來到盛神殿等候。
先生的這堂課程果然吸引了大批門人參加,來的大多數都是山門年輕一輩的翹楚人物,當然也有些資質一般在中三境踟躕許久的老人。徐靖見到了很多許久未曾碰面的面孔,有茅家的茅紅,王家的王力,還有徐家一些同輩的堂表兄弟。
“小靖,秦辭這廝自已出去歷練了?”茅紅仍舊一身紅衣,見到徐靖就大咧咧的跑過來毫不避嫌的一掌拍在他肩膀。
徐靖有些頭疼這位大姐大,眼神閃避的應了一聲。
“可知他去往何處?”
“這......”徐靖一時不知該不該答,聽這口氣,莫非你還想追他而去不成。
見到徐靖如此扭捏,茅紅頓時雙手叉腰杏目圓睜,眼見一副發火的架勢。
“是秦飛先生與他一起議定的行程,聽說......聽說是往東邊去了。”識時務者為俊傑,在自身安危與兄弟行蹤之間,徐靖極速的選擇了明哲保身。
茅紅眉頭蹙起,明顯不太滿意他的回答。此時越來越多的門人進入了殿中,她也不好窮追不捨,只得哼了一聲,惡狠狠的道:“不說便不說,我去問秦飛先生便是。他若也如你一般支支吾吾,看我不拔他鬍子。”說完便不再理徐靖,找了個茅家晚輩聚集的地方氣呼呼的坐下。
大姐大的名頭也不是胡亂吹噓,看到茅紅面色不虞,周遭的茅家子弟都有些坐立不安。
徐靖剛剛舒了口氣,仙氣飄飄的徐慈先生已從外間步入殿內。目光輕掃殿內眾人便在殿前講壇處站定,和藹的道:“今日人倒是不少啊。看來大比在即,大家都想臨陣磨磨槍?”
底下響起陣陣輕笑。
徐慈待大家笑完了,也不過多寒暄,端正了神色開始授課:“《本經九術》中有言:散勢法鷙鳥,何為散勢?散勢即是將體內修習得來的精神之力散發出去,那如何可法鷙鳥呢?”先生的目光在殿內環視一圈,落在了徐靖身上,“小靖,你說說看,何為鷙鳥。”
徐靖沒想到先生還會點名答題,手忙腳亂的站起身來,“鷙鳥即為兇猛且迅捷之鳥,便如鷹、雕......我以為,任何鳥類捕食或者護雛之時都可稱為鷙鳥,其中關鍵並非其種類,而是在於當時所遭遇的景況與應變所需。”
此番話語讓殿內眾人都默默點頭,就連徐慈也是暗贊不已。徐靖開始確實是按照書中照本宣科,後面卻加入了自已的想法,這種舉一反三的思維且不說正確與否,起碼是善於用腦的表現。
“說的不錯。諸位應都知鷙鳥特點:兇猛且迅捷。這兩個詞便是鷙鳥之境的精髓所在了。但如何才可將精神之力兇猛且迅捷的釋放出去呢......”
一堂大課直講了兩個時辰,一眾門人聽得如痴如醉,想來解決了不少內術修習之中的難題。
徐慈講完最後一句話,“今日便是這些。有何不明之處可私下再來問我。不過今日卻是不行,散課後我還有些事務需要處置。”
殿內眾人紛紛起身施禮,徐靖看到茅紅禮畢之後立刻跳將起來,一溜煙的跑了出去,想來應是去固身殿揪秦飛先生鬍子去了。
看看天色尚早,徐靖原本打算在殿內稍作冥想再返家休息,卻聽到徐慈的聲音響起:“小靖,你來。”
隨著先生進入內室坐下,徐慈開門見山的和聲道:“山門在建別院想必你也知曉,有沒有興趣去接手一下那邊事務?現在丙村的工匠們已將那處建的七七八八,不少房屋已可住人。你主要的事務便是要協助和統領山門劃到別院居住的人。這個名單我會給你一份,裡面既有山門中人,也有不少眷村的本地之民。他們遷居別院之後,應有不少需要重新置辦的事物,到時你也一併辦了。”
徐靖聞言心道這一天終於來了,行商歸來之後便聽父親講過將要接觸一些山門事務,不想今日是由徐慈先生親自來交代,他有些興沖沖的問:“別院已經建好了麼?”——近些年山門欣欣向榮,這人員必是越來越多,去年便在溫玉山的竊涼峰之下開山興造別院,原來這時已近完成了。
“基本算是完成了。當然還有些收尾之事,自有工匠去做。當然他們若是有何無法決策之事,也需你提交到山門中來由各家商議決定。”徐慈笑吟吟的望著眼前的晚輩,難掩欣賞之色。
“可是......我對這建築營造之事卻是涉獵不多。”
“無妨。工匠們本就有圖樣,如今也不過剩些修路補樹之類的小事,自會有人輔助與你。”
“那......我便嘗試一番。”徐靖知道這是他的必經之路,太過謙虛惶恐倒也不必,便應了下來。
徐慈笑著點頭,又囑咐道:“原本別院的營造都是丙村部領王建領頭,山門只是在材料人工物資方面予以配合。你過去之後他應會與你交接一番。”
“王建......可又是王家之人?”
徐慈哈哈一笑,“還記著承淵閣之事?這王建確實是王家之人,不過你不必擔心,別院已大致完工,他應不日就會回到丙村,這正常事務的交接......想來他也不會為難於你。”
徐靖聽的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撓著頭道:“知道了先生。我盡力做好。”
“嗯。大比在即,你修習也不要落下了。最近可有何不解之處?”
“正好有事請教先生。”徐靖忙將前些日子在在訓練場遇見冷俊,兩人商討將體術招式融於馭物之事與徐慈講了,接著問道:“先生覺得此舉是否可行。”
“哈哈哈哈......你們兩個小鬼頭,還未學會走倒先想著跑了。”徐慈大笑,繼而抬手微引,案上用來刻字的刀筆已凌空飛起,極為靈巧的在空中旋轉飛舞。徐靖看得真切,先生馭使刀筆畫出的軌跡與護衛們經常修習的基本拳法如出一轍。
“這,便是隱龍之境的精髓。”先生將刀筆馭回案上,望向徐靖道:“何為隱龍,威力無匹卻無跡可尋。這跡便是你馭物的套路,若是隻知直來直去刀砍斧劈,對手便很容易找到你的破綻。但是倘若你馭物出招便如拳腳對敵一般,有著無盡的招數,那就如同一個體術高手與尋常人過招,無往而不利。”
聽完先生的講解,徐靖眼神發亮,心中對內術中三境的修習已有了全面的認知——伏熊重威力,鷙鳥在保證威力的同時需兼顧迅猛靈動,而到了隱龍之境,那便是以馭物之法用出體術的招式,內術也如體術,內術體術相融。
“多謝先生。我明白了。”
徐慈不住點頭,徐靖果然聰慧,若是資質愚鈍之輩,即便自已解釋再多也會不知所云。
解開自已今日修習的一大心病,徐靖也有神清氣爽之感。
“先生,那我何時可去往別院?”
“隨時都可。你不說我差點忘記......”徐慈從一堆簡書下抽出一張白錦,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名字和人數,“這是遷往別院的名單,有些人通知到了,有些人還未通知,今後這也是你需操心的事物。”
徐靖接在手中,粗略的掃了幾眼,赫然發現田媽的名字也在其中。但想到田媽在甲村居住多年,也不知會不會習慣山門之中的環境,於是又向先生問道:“倘若他們不願遷居呢?”
“眷村之人也就隨他去了。名單上可遷入別院的眷村之人都是為山門貢獻頗大的有功之輩,但是各家也考慮到有些人可能更習慣山門之外的生活,所以對於這些人並不會強求。除卻這些,名單上的門人是必須要搬遷的,沒有商量。倘若有門人不配合,你便告訴我,我會讓各家先生去與他們說道說道。”
“知道了。多謝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