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安錦柔換了裴櫻給她準備的裙子。
等她從一樓的房間出來, 就看見裴櫻蹲在地上,正和翠花小聲嘀咕著什麼。
她聽不清。
顯然裴櫻也沒聽見她出來。
安錦柔提著裙子,往裴櫻的方向走, 邊走邊喊:“姐姐。”
聽到聲音, 裴櫻像是在確定了最後的流程般, 輕輕拍了拍翠花的腦袋。然後便回頭, 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
毫無意外的,裴櫻恍了神。
她給安錦柔準備的是條白色長裙, 很簡單的設計, 可無論是領口還是腰線,甚至裙襬的弧度,都完美的修飾了安錦柔的身子。
似水柔,似風妙。
好險。
而致使她沉醉的,不僅僅有酒精,還有從安錦柔身上傳來一陣陣的芬香。
就算是準備的如此充分,真到了這一刻,嗓子彷彿被什麼堵住了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等到把裴櫻拉起, 安錦柔後退了一步,轉了個圈, 全方面展示了裙子後,期待的目光落到裴櫻身上, 期待地問道:“好看嗎?”
灌了那麼多酒,絲毫作用不起。
她等不及了。
裴櫻不對勁。
裴櫻聞言放下檸檬茶,開啟了紅酒。
而馬上即將要說的話,從一週前她就開始攥稿,七天的填補修改成品不過是未滿三百字的小作文。
“今天的日子,適當喝點也沒什麼。”
當時獲獎她連獲獎感言都沒準備,上臺隨便說了兩句客套話就下了。
但……還不到時候。
怎麼柔柔喝個紅酒都這麼誘人?
嗚…好想親。
裴櫻吸了口氣,回:“不吃了。”
裴櫻回的很快,但卻聽不出一絲的敷衍。
倒是那一整瓶酒,除了剛開始給她倒了一杯後,剩下的已經要被裴櫻喝見底了。
看著安錦柔開始吃東西,裴櫻心裡鬆了口氣。
面前的牛排裴櫻一口沒吃。
還故作鎮定地輕咳了聲,手拂過鬢角的發自然道:“吃吧。”
她能看出來這一屋子的裝飾都應該出自裴櫻的手,忙了一整天,肯定沒怎麼好好吃東西,現在也是一直喝酒,就…不餓?
安錦柔飯吃到一半終於察覺到了。
隨後站起來,像是做錯事的孩子,雙手緊張的疊在腹部。裴櫻承認,第一次獲獎她都沒這麼緊張和害怕過。
安錦柔“嗯”了聲。
她站在裴櫻身前, 向裴櫻伸出了一隻手。
再將酒杯遞給安錦柔後,裴櫻看著安錦柔張口抿了小口的紅酒。唇在剎那間被液體浸潤,水光靈靈的,紅唇在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差點沒控制住親了上去。
“你不吃東西?”
裴櫻懷疑自己喝了假酒。
再堅持堅持。
“好看。”
“?”
隨著安錦柔慢步走來, 裙身如星河璀璨,閃著五彩又細微的光。
這一幕從裴櫻的視角看,安錦柔宛若末日天使,在瀕臨死亡的前一秒, 朝她伸出了救援之手。
說完她扯了抹笑,仰頭將杯子裡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我也喝紅酒吧。”
裴櫻兩頰泛著紅暈,像夏日海邊的晚霞。
拉起安錦柔的手將她帶到了桌邊。裴櫻動作利落的揭開牛排蓋子, 又端起給安錦柔準備的檸檬茶,正要倒時,被安錦柔攔住。
裴櫻手下意識地搭了上去。
訂製這條裙子的時候, 她就知道,安錦柔穿上一定很好看。
怎麼酒膽沒壯起來?
裴櫻盯著多看了會兒,就在安錦柔將視線投過來時,她又一副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坐了下來。
安錦柔望著裴櫻,“……?”
這又是哪一齣?
她以為今天裴櫻給她的驚喜已經夠多了。
難道還有?
“你是要說什麼嗎?”安錦柔問。
裴櫻好不容易醞釀出了情緒,措辭在心裡過了無數遍,可是當安錦柔的這句話問出來,所有的準備好像都顯得多餘了。
紅裙撐著肢體,紅暈夾雜愛意,裴櫻雙目含情,食指抵在唇中央,悄聲:
“噓…”
“聽我說。”
安錦柔默然。
裴櫻轉頭,朝著沙發上正趴著咬球的翠花招了招後,“翠花,過來。”
當看到翠花跳下沙發,裴櫻才轉過頭繼續看安錦柔。
她清了清嗓子,說道:“親愛的安錦柔女士。”
第一句就挑起了安錦柔的笑意,唇角翹著月牙般的弧度望著裴櫻。
空氣裡夾雜著各種花香,連酒的味道都那麼醇厚。
裴櫻的嗓音宛若浸入了其中,低啞著,帶著沙漠玫瑰般的質感。
“馬上就是我們認識的第八年。八年裡,我們有過快樂,有過幸福。同時,也有過爭吵和悲傷,甚至還有……對你的致命傷害。”
安錦柔的嘴角有了幾秒僵硬。她不知道裴櫻突然提起這個做什麼,有過幾秒的慌亂。
她怕…歷史重演。
裴櫻拉起安錦柔的手,一直用來遮掩傷疤的手錶,在剛才換衣服的時候摘下,忘記帶了。
現在手腕上空無一物。
那道雖然很淡卻無法忽略的傷疤就這麼暴露在兩人眼中。
這是安錦柔不願回想的過往。
也是裴櫻不敢提起的錯誤。
她只會在夜裡安錦柔睡著,偷偷地握起這隻手腕,在上面落下一個吻。
每日如此。
卻也無法洗刷心裡的那份愧疚。
洗不掉的。裴櫻知道,對於安錦柔的傷害,安錦柔沒辦法忘記,她也依舊。
只不過兩個人誰都不提,事情好像就會在沉默中抹去。
她太怕了,怕最後的結果是在沉默中迸發。
那還不如現在說出來。就算處理不了,可心裡的那分芥蒂或許會變小很多。
“謝謝你給我這次機會,我知道你之所以拒絕我那麼多次,就是害怕我會像之前那樣對你,讓你受傷害。我也知道你重新給我的這次機會,不是完全的原諒我,是你也在給你自己一個試錯的機會。”
“我真的很感謝你能夠將過往放到一邊,然後接受我。我知道,之前的我很混蛋,做的事情也很混蛋,不應該被原諒的。可是我真的離不開你…柔柔…寶寶,我真的…好愛你。”
她說的這些,都不是這幾天裡在腦海中想的那些。
那些相好的詞句,在關鍵一刻都忘得一乾二淨。
這些話,是臨時發揮的真心話。
話音落下,裴櫻在安錦柔手腕上落下了淡淡的吻。
有些癢。
安錦柔卻沒有抽回手,她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但被走過來的翠花打斷。
翠花在旁邊蹭著她的腳。
也在這個時候,裴櫻鬆開了她的手,從翠花的西服口袋裡,拿出了一個盒子。
很小,紅色的,絨布的。
安錦柔腦袋忽然宕機,她的目光停在了裴櫻身上。
而在她的注視下,裴櫻緩緩單膝跪地。
從安錦柔進門後就一直在放的碟機中,傳出舒緩且高雅的音樂聲。
伴隨著音樂,裴櫻的五官都呈現一種安錦柔從來沒見過的溫和。
聲音也是。
裴櫻紅唇輕啟,“柔柔,跟我結婚吧。”
安錦柔下意識的反應:“啊?”
好突然。
一點預兆都沒有。
“我想不出什麼話了,就還剩一句,我現在能夠做出的承諾,就是想對你往後的日子負責。口頭上說可能有些不切實際,我想那不如行動上表現出來。可是我又不知道該怎麼表現,現在唯一能夠想到的是,跟你求婚,給你一個家。不,應該是說給我一個家,我們兩個人的家。”
裴櫻開啟盒子,將裡面戒指拿出來,舉在安錦柔身前,“我們結婚吧,好嗎?”
十二克拉的鑽石戒指,內圈刻著她和安錦柔的首字母縮寫。
這是在被安錦柔扔掉那枚戒指後,她費勁心思找來的,覺得很配安錦柔的戒指。
裴櫻問完等了三秒,這三秒如同三年一樣漫長,才等來安錦柔的回答。
安錦柔伸出手,五指展開在她眼前,輕點頭,“可以。”
三秒的考慮時間,安錦柔只想了一件事,那就是——她愛裴櫻嗎?
如果愛,那她或許不會顧慮太多,像裴櫻說的那些,都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
八年前她就是一個敢愛的人。
那八年後呢?
她的回答給出了答案。
她愛裴櫻。
哪怕再次踏入深淵,她也要勇敢邁出那一步。
因為裴櫻給她的海市蜃樓,在慢慢的,由虛轉實。
需要在往後的日子裡一點點感受。
-
給安錦柔帶上戒指後,裴櫻又開了一瓶酒。
導致最後…毛璟然和鍾妍的耳朵飽受摧殘。
微醺的裴櫻逐一打電話和好友宣佈這個好訊息,告訴他們安錦柔同意了她的求婚。
毛璟然和鍾妍本來還滿心祝福,但聽到後面裴櫻赤|裸裸的炫耀,都一致將電話結束通話,拒絕吃狗糧。
裴櫻只好在通訊錄裡找著別人。
等到安錦柔洗澡出來,就見裴櫻正按著高秋珊的電話。
安錦柔慌忙拿過裴櫻的手機,詢問:“做什麼?”
“跟我媽說一下。”
安錦柔:“。”
安錦柔:“伯母這個時間應該已經睡了,要不明天再打?”
裴櫻點頭,“行,那給我哥打一個。”
“為什麼?”
裴櫻輕笑,笑聲帶著輕佻:“跟他顯擺一下,我有媳婦,他沒有。”
安錦柔都能想象到裴桐聽到電話後的表情。
肯定會咬牙讓裴櫻滾蛋。
為了有個好的影響,安錦柔還是決定今晚沒收裴櫻的手機。
“很晚了,先睡吧。”安錦柔說。
裴櫻搖頭,“不要。”
不等安錦柔問話,裴櫻趴著從床上起身,長髮有些凌亂,裙子也有了褶皺。
絲毫不影響裴櫻的美,還加重了她眼角的那絲媚態。
裴櫻走到安錦柔面前,在安錦柔臉上親了一口,低聲說:“今天洞房花燭夜,睡這麼早都是不尊重你。”
安錦柔:“…你只是求婚,還不算是結婚的洞房夜。”
裴櫻眉皺了起來,一言不發的轉身往外走。
安錦柔跟在她身後。
就看到裴櫻走進了衣帽間,在櫃子前翻著。
“你在找什麼?”
“身份證。”裴櫻嘟囔,“我記得放在這裡了呀~怎麼找不到?”
“你身份證在臥室的抽屜裡,沒在這裡。”安錦柔說完問,“找身份證做什麼?”
“帶去民政局,和你領證。”裴櫻回。
安錦柔愣了下,隨後抿笑:“我只是答應你的求婚,還沒答應要和你結婚。”
雖然答應求婚就同於結婚。但安錦柔見裴櫻喝醉後呆呆的,就想逗一下。
誰知道說完,裴櫻垂頭站在櫃子前,聲音委屈還帶著哭腔地說:“你騙我。”
安錦柔站在裴櫻身後,看不到裴櫻的表情。
她以為裴櫻當真了。
有些不放心地上前,“我開玩笑的。”
裴櫻卻還重複了一遍,“你騙我。”
安錦柔停下。她好像看到裴櫻從櫃子裡的包中拿出了什麼。
而那東西,讓安錦柔站定。
雖然只掃到了一眼,安錦柔看得卻很清楚。
裴櫻拿著東西轉身,將它舉在安錦柔面前,紅著眼睛說:“你騙我,你根本就沒有扔掉它。”
是的,裴櫻從包裡發現的,是那枚安錦柔口中被扔到垃圾桶,再也找不回來的戒指。
“我是扔了。”
“但我又撿回來了。”
安錦柔平靜地說。
她想起那晚從醫院出來,不知不覺又重新回道那條巷子中,在堆滿的垃圾中去找那枚戒指。
扔的時候狠心,找的時候在想為什麼。
可能那時,她就有些原諒裴櫻了。
裴櫻不想聽解釋,她把戒指遞給安錦柔,孩子氣般厲聲說道:“你摘掉的,你得重新給我戴上。”
等安錦柔接過戒指,裴櫻把手指伸的筆直,溼潤的眼眨啊眨,滿目期待地看著安錦柔。
她太開心了。是喜極而泣。
失去的都回來了。
順著裴櫻的意思,安錦柔將戒指帶進了裴櫻的手指。
帶上的那一刻,裴櫻張開手臂擁抱了安錦柔。
在她耳邊低喃:“我沒有弄丟你,真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