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妮口中的嬸孃,也就是胡大的妻子小劉氏。
小劉氏剛才聽到婆婆打人的動靜,躲在屋裡抓了把瓜子準備看戲呢,卻不想戲沒看成,反倒把自己牽連進去了。
“哎喲,娘,您老人家問麼不慢著點啊!”
小劉氏不情不願地走了出來,上前把劉老太扶起來。
雖說婆婆平日裡不怎麼打她,但也不見得多待見她,她要是磨蹭著不扶人,待會兒指不定要被公公打…………
劉老太被扶著站起來,看見虛虛扶著自己的二妮,氣從心來,一揮袖子,想把二妮甩到地上。
然後,“砰”。
劉老太再次摔著了,這一代,還連帶著小劉氏也摔了一屁股泥。
二妮因為閃得快,倒是沒有摔著。
看著這一幕,方小滿張了張嘴,不知怎麼的,內心生出幾分古怪來。
方小滿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處,那裡戴著柏簡衣送她們母女兩個的平安符,難不成真的是這平安符起作用了??
方小滿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這時,太陽已經下山了,各家下地幹活的人也紛紛扛著鋤頭回家。
劉家的田地不多,加起來也只有幾畝,而且還都不是什麼好地,所以今天只有胡二一個人下地,胡老頭和胡大則是昨天就上山打獵去了。
“娘,大嫂,我回來了……。”
從胡二的稱呼就可以看得出來,方小滿在胡家的地位和在胡二心裡的位置是多麼地不起眼。
“娘!您這是咋了?!方小滿,這是怎麼回事?你這麼大個人在家沒把娘照顧好?!”
胡二瞧見劉老太坐在凳子上哀嚎,徑直看向方小滿,眼神全是責怪。
“啊喲,疼疼疼!輕點兒!”
“老二啊,娘這沒法活了,你這媳婦根本就不把娘放在眼裡啊!!”
劉老太一邊說一邊假惺惺地抹眼淚,一旁的小劉氏看得嘴角抽搐,可胡二看不出來半點不對,只覺得老孃摔成這樣肯定是方小滿害的。
“娘,你說什麼瞎話呢!她不孝順您,我給她打一頓就完事了!”
說完,虎背熊腰的胡二丟下手中的鋤頭,拿起旁邊的木棍,就往方小滿身上砸去。
“爹!!”
二妮想要阻止,卻被方小滿抓得死死的。
“二妮,回來。”方小滿咬了咬唇,低聲開口。
她捱打就算了,畢竟她是個大人,比二妮能扛,她怕的是二妮捱打。
二妮看到親孃眼裡的警告,眼淚嘩地就流了下來,撲過去擋在了方小滿的身前。
“二妮,你讓開!”胡二鼻孔吭哧,顯然是真的想動手。
“我不讓!爹你要是打娘,就連我一塊打吧!”
二妮不可能願意眼睜睜看著親孃被親爹打得死去活來。
劉老太看著胡二這副模樣,只覺得心裡的鬱氣一掃而空,就連被小石子擦出血的嘴巴都覺得沒那麼疼了。
“哼!你真以為我不敢?!我連你一塊兒打!!”
“砰!”
棍子轉瞬就落在了母女兩個身上,可兩人預想中的劇烈疼痛並沒有到來,頂多就是感覺有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落到了身上。
可胡二手中的棍子,卻是“咔”地直接斷成了兩節。
二妮見狀,連忙“哎喲”“哎喲”地哭了起來。
方小滿垂下眼睫,收起眼底的震驚,也逼自己掉出幾顆眼淚,跌坐在地上,抱著女兒哭了起來。
胡二可不會因為眼淚放過母女兩個,見棍子斷了,馬上就又找了一根新的來。
爹說了,女人不聽話就得多打,打多了就聽話了。
棍子落在身上不疼,二妮就更有力氣哭得大聲了,那聲音,就是村頭都能聽得到。
一時間,村裡各戶人家都知道,老胡家那幾個男人又開始發瘋了…………
“奶!你快讓這兩個賤人別哭了!吵死了!!”
胡小柱和胡大的兒子胡耀祖聽著二妮那震天動地的哭聲,只覺得耳朵嗡嗡嗡的,皺著眉頭讓劉老太住手。
劉老太對兩個孫子尤其是胡耀祖,格外地重視,一聽到兩人嫌煩,馬上就讓胡二停手了。
胡二意猶未盡地丟下棍子,瞪了方小滿一眼。
“還不快去做飯!你想讓娘餓死嗎?!”
方小滿做出一副重傷不利索的模樣,進了廚房。
“二妮,過來給娘燒火。”
“好。”
劉老太幾人也沒覺得方小滿叫二妮幫忙有什麼問題。
………………
廚房內,方小滿一邊淘米洗菜,一邊叮囑著二妮。
“二妮,那平安符,你無論如何都不能摘下來,知道嗎?”
“娘,我知道的,那是仙女看我們可憐,送給我們保身得。”二妮瘦黃的小臉很是認真地說道。
“你明白就好。”
方小滿欣慰地點了點頭。
她自然是不愛胡二的,但小滿的到來,至少她期待過,因為小滿是坐床喜(指新婚夜懷上的孩子)。
可胡小柱不是,而且胡小柱骨子裡就和胡家幾個男人一模一樣。
胡小柱那是劉老太為了讓她多生幾個,給她和胡二下了牲口用的藥,鎖了門,強行讓她懷上的。
懷著胡小柱時,方小滿不是沒有想過把這個孩子流掉,可這孩子命硬,竟然真的生了下來。
生下胡小柱後,方小滿掙扎過一段時間,最終還是心軟了,想著日後能夠脫身的話,就和胡二合離,帶著兩個孩子離開。
可不成想,胡小柱從小就表現出其卑劣的本性,後面更是被劉老太幾人從根上教壞了。
所以方小滿對於胡小柱這個兒子感情並不深。
誰家母親能夠忍受得了兒子一口一個“賤人”地辱罵自己,不把自己當人看呢??
………………
晚飯做好,按照胡家的規矩,方小滿和二妮這對母女依舊沒有資格上桌吃飯。
不,她們連吃口飯的資格都沒有,因為她們今天惹劉老太生氣了。
母女兩個就這樣躺在稻草鋪成的床上,餓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村裡邊傳出一個爆炸性訊息,母女兩個才一人得吃了半個黑硬黑麵饃饃。
原來,是柏簡衣讓浣青去同村長說了要僱兩個人幹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