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晚從沒想過這次重逢會是這樣糟糕的情況。
在理解了謝隋拿僅剩的靈力封印她幾乎是一瞬間就掉下眼淚。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
是一種被人從頭到尾都保護在安全屋裡的感動,不許任何一點髒汙去侵染——任何人被保護起來都會感動。
可溫晚從來不是隻會在安全屋裡等待的人。
她來到這個世界就是要拯救謝隋,她是要和謝隋並肩齊行的人,才不要被隔絕在算計陰謀之外。
於是她下一秒就站在了謝隋面前。
謝隋太累了,累到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
他甚至分不清眼前的人是男是女。
光是維持呼吸和意識清醒就已經耗盡了他的力氣。
也因為沒有力氣掙扎和反抗,他只能被動地承受著來自那人的溫暖的、幾乎能包容一切的靈力。
“……大騙子!”
他隱約聽到耳邊有人這麼說。
其實這次謝隋也沒分清是男是女,但他本能想要往自已期望的方向去猜。
是溫晚嗎?
或許是幻想吧。他這樣悲觀地想著,嘴角還是本能地上揚,宛如做了個虛幻又真實的夢。
在溫晚出現前,他的一生很簡單。
簡單到一句話就可以說清。
全世界都討厭他。
在溫晚出現後,他的一切行為都有了可以為之拼盡全力的動力——溫晚。
到現在他才敢去想,他需要溫晚。
他太需要溫晚了。
需要到無法接受她和其他人笑語嫣然,需要到每日每夜腦裡只有溫晚。
或許這一切在禁閉室就開始了。
就已經默默註定。
溫晚一定會成為他的最後一點幻想、最後一點活下去的希望。
不清楚是那份隱隱含著不甘的求生意志催促著謝隋活下來,還是溫晚的靈力真起了作用,等謝隋清醒過來的時候他身上的傷居然好了很多。
代價是連躺都沒機會躺、靈力耗盡後疲憊到極點的溫晚就這麼栽倒在他身上。
兩隻狼狽又可憐的小獸在崖底舔舐傷口,像揹著天道、世俗乃至一切進行的一場救贖。
只有你我才知曉的救贖。
“……”
不是夢。
這是他回過神後的第一個想法。
溫晚的存在從來不是夢。
但喜笑不形於色的謝隋並沒有憑著這份看到溫晚後的安定說什麼做什麼,他只是默默收拾好了這片山洞,從山洞外找了一切他能找的東西,溫晚會需要的東西。
野果、草藥,甚至是一株不管看起來還是摸起來都冷入骨髓的靈花。
畢竟在他看來,一切都沒有那麼緊急。
人在年輕的時候總有不知從何而起的自信,認定了溫晚會一直在,認定了時間富裕到有些話沒立刻說出口也沒關係。
等到他回來,溫晚還是沒醒。
為了能讓溫晚不跟著他在這片洞崖受太久的苦,他又一次用了傳音石。
“嗯……?”
那邊的陸羽似乎才醒沒多久,頗為不滿地發著鼻音。
謝隋本能的生理厭惡讓他把石頭舉得更遠了點。
“是你啊。事情我都聽說了。”他緩了片刻,“如果是求我讓張鉤放你一馬就免談了。”對謝隋的苦難視而不見一向是他最擅長的事。
可以遇見的惡劣猜想,也幸好謝隋從來沒對這個人報過期待。
也因為不期待,謝隋連一句辯駁都懶於說,他直奔主題:“溫晚在我身邊。”
“那又如何……等等,你說什麼?”幾乎是一瞬間,陸羽的語氣摻上了諸多惡意,“我真是小瞧你了,自已弱小如蟻反抗不了宗門的人,還要拖累晚晚?”
“你簡直噁心透頂。”
謝隋完全可以說清楚,是溫晚主動來找他的,他傳音的目的就是希望陸羽把溫晚帶回去。
但難以否認的是,有一點陸羽說的沒錯。
他在拖累溫晚,而且在睜眼見到溫晚的那一刻,他並不驚訝。
美好的幻想已經讓他預見了這一刻。
那不是驚訝,更不是感動,是一種他說不清的心思。
如果是其他人來主動找他,他或許會記一份情誼。但當來的人是溫晚,他就又貪心地希望那個幫助他的人最好只有溫晚。
因為我只對你有難以言喻的情愫,所以我只希望是你在我身邊。
如果這都是我的一廂情願,我自然會藏在心裡,只默默對你好。
可偏偏你不管何時都堅定地選擇我,讓我的每次期待都不是空想。
……
謝隋大多時間沉默,卻不代表他的內心也是個枯燥乏味的人。
正是因為太多的話說不出口,才讓他太多話太多事都只敢在心裡想想。
比如現在,他都快認定溫晚和自已天生一對了,表面卻還是波瀾不驚的狀況。
即便是荒無人煙的崖底,那也屬於長雲宗境內,靈氣充沛。
謝隋能看得到雪白透亮的靈氣不要命似的想往溫晚身體裡鑽,同那日靈池旁幾乎是一樣的場景。
當真是受歡迎,就連靈力都爭搶著去親近溫晚。
閒暇之餘,謝隋就想運轉靈力衝破體內的禁制封印,腦內卻不自主地回憶起了剛被羈押回長雲宗的事。
他一被抓到審訊堂就被幾個長老聯合下了禁制,防止他下一秒就入魔,對他這個從小長在長雲宗的走狗沒有絲毫信任。
這也正常。
畢竟他也從未對這些人生出什麼情分。
他知道,這一切都因為他的弱小。
謝隋還不夠強,他需要比陸羽還強、比天道還強才能夠徹底掌控自已的命運。
禁制微微鬆動,可他已經全身發顫。
這種禁制是天賦型修士的陸羽專門升級過的,完全不具人文關懷、極其霸道的鉗制。只要有任何一點反抗心思,就會生出十倍往上的痛苦。
或許陸羽也沒想過這份禁制居然會用在謝隋身上。
如果知道了,他大概會笑得更開心一點。
天不憐謝隋,那朵被他採來原本是要給溫晚補身子的靈花生了靈智似的,直往謝隋的經脈裡撞。
他太痛苦,神經都像一根緊繃的弦,只要有人輕輕摸一把,他的精神就會徹底斷裂,更不要說是千年紮根、百年靈智、剛一睜眼就發現自已被剖了根還報復心極重的雪蓮。
謝隋終是受不住這樣寒涼又霸道的靈氣,嘔出一口鮮血就昏死過去。
即將閤眼的時候他都還在盯著安然入夢的溫晚看。
像是瀕死的狐狸必須要朝向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