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齊安,胡星宇剛要關門,趙詩涵卻闖了進來。
回身看一眼身後沒人,她迅速將門關上,扭頭就吹滅的桌上的燭火。這一套做下來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停滯。
做完這些,她才湊到胡星宇耳邊低聲密語:“帶我到你的芥子須彌世界,我有話要告訴你。”
胡星宇想了想,還是按她說的做了。
進了小院,趙詩涵一下跪在了地上,抱住胡星宇的小腿死死不肯撒手。
“你……你又犯病啦?”
胡星宇嚇得後背發涼:“這病還能反覆啊?”
趙詩涵抬起頭,梨花帶雨:“師叔祖,你救救我吧,我不要回執法堂,求你別讓我再回執法堂……”
胡星宇愣了愣,還是彎腰把她從地上拉起:“進屋說,別急,到底怎麼回事?幹嘛不想回去?”
“嚴逸!嚴逸不是人!”
“不是人?難道是妖怪?”胡星宇頭也沒回,徑直推開小院的門。
此時的小世界依然是陽光明媚,順著他推開的房門,陽光也跟著照進了屋內,裡面堆滿了空酒罈。
胡星宇拍下腦門,自己把這事忘了,一轉身差點沒把他嚇得一頭鑽地裡。
趙詩涵下身不著寸縷,雪白的肌膚,處處可見猙獰的傷口,有抓痕,有刀傷,有劍瘡,甚至還有牙印,各種傷口交錯重疊,密密麻麻,看得人觸目驚心。
胡星宇垂著頭,不願看,咬牙低吟:“穿好,穿好再說!”
趙詩涵哽咽泣訴:“師叔祖,你不是問我為什麼不願回去嗎?換做是你,你願意回去嗎?”
“你的意思,這些都是嚴逸弄的?”
“除了他,還有哪個畜生幹得出這樣的事情?”
四年前,嚴逸以合體九層境衝擊渡劫失敗,修為開始出現倒退之象。他並未如實將此事上報宗門,反而偷偷離宗去尋找破解之法。等他回宗,帶回一張丹方交由丹堂堂主錢瑩瑩為他煉製丹藥。
起初一切如常,他依舊是那個嚴於律己,勤於律人的執法堂堂主。
但是半年後,嚴逸性情大變,喜怒無常,失控時便將自己鎖在屋內,禁止任何弟子靠近。
緊接著,執法堂內多有核心女弟子神秘失蹤,不久後又會在宗外各處發現她們與妖獸搏殺後殘留的屍體。
一開始只當是執法堂弟子下山除妖,但後來趙詩涵無意撞破嚴逸將一位師姐迷暈玷汙的場景,這才明白了其中的真相。
“那你當時怎麼不上報宗門?”胡星宇很不理解。
趙詩涵擦掉眼底的淚花:“上報?師叔祖,我上報何人?誰信?太上長老嗎?弟子無召不得上天絕峰,我可能前腳踏上問天梯,後腳就被嚴逸一劍斃命。我不甘心,我活著還能想辦法逃離魔爪,但是我死了,可能結局和那些師姐都是一樣。我父母甚至都找不到我的屍身和墳頭……”
胡星宇捏了捏眉心,這要是實情,那玄天宗執法堂,真就是女弟子的地獄了。
想到這,胡星宇翻手拿出了當時在趙詩涵身邊找到的藥盒:“這盒子裡的藥,是什麼?”
趙詩涵見過這盒子,但只是隨意看了一眼:“這原不是我的。那日我們奉命下山除妖,左師妹給了大家很多療傷丹藥,我的便是這一盒。我記得韓飛師兄,王飛宇師弟……都有,不過給師叔祖的好像和我們的不同。我記得你的是錢堂主吩咐左師妹親手交給你的。”
趙詩涵沒說謊,因為此話真假回宗一查就知道,而左雅軒已死,又該從何查這密令到底是由誰發出,向誰傳達?
陳海生的堂兄勾結蒼梧,這已經是毋庸置疑的事實,那麼陳海生髮出指令的嫌疑就最大。但是就算嚴逸該死,也確實死了,以陳海生在玄天宗的威望還不及外面的周萬山與柳清寒,宗主之位永遠也不會落到他頭上。
趙詩涵拿著木盒,取出丹藥放在鼻下聞了聞,又倒一杯水,讓丹藥在水中化開,只得一份藍色的液體。可依舊沒看出有一分毒藥的跡象。
拿著這丹藥,趙詩涵還是不甘心:“就這麼看著,甚至化開都像是丹藥,而且是極好的玄階下品生血丹。可聞上去,還是有一點點和生血丹不同。”
“是嗎?”胡星宇去接,一不小心丹藥滾落在地,正好滾到一個酒罈口,那罈子沒喝完,酒一滴一滴落在丹藥上。
頓時,那丹藥突兀的發出滋滋的聲響,渾身泛起了白色的氣泡,散發出一股子魅人的芬芳。
趙詩涵一把捂住鼻子,順帶拉住胡星宇示意二人快跑。
出了門,那白色的煙霧順著門縫直衝小世界的上空。
“這玩意兒是個啥東西?”
“催情粉!”趙詩涵的眸子瞬間變得赤紅,淚珠再次啪嗒啪嗒往下掉。
春藥?
左雅軒把春藥說成療傷藥發給了大家,一旦遇到酒,這藏在生血丹內的春藥就會藥性發作。
“你剛剛說,嚴逸受傷回來後帶回一個丹方,讓錢堂主幫他煉製丹藥?”
趙詩涵潤了潤喉嚨,止住哭泣:“嗯,是的。”
“好了,事情通了。他帶回的不是生血丹,怕是這種丹藥。嚴逸一開始能靠自己的修為壓制藥力。但後來因為喝了酒,這藥力他便控制不了。給他丹方的人,估計想借此摧垮整個玄天宗。”
趙詩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只當嚴逸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是禽獸,可現在聽胡星宇這麼一分析,事情遠比自己想的還可怕。
看來左雅軒慘死,根本原因也是她的道侶吃了這丹藥,又喝了酒的緣故。但那盒子夾層中的字條又該作何解釋,看來這一個問題,只能去問那位蘿莉堂主。因為丹藥是她煉的,胡星宇可不相信她會看不出這丹藥有何功效!
離開小世界,趙詩涵還是後怕不已:“師叔祖,我……你……”
“放心吧,不想回執法堂就暫時不回。我答應你,一定還你一個公道。”
將趙詩涵送回房間,胡星宇這才又回到自己屋裡。可就這麼幾步路的功夫,自己桌上又莫名其妙多了一張字條。
看到筆跡,胡星宇瞬間淚目,這是顧輕輕的字,是自己當年親自教她的簪花小篆。
見字如晤,速往京都一品閣!
難道說輕輕沒死?
胡星宇即刻換了衣物,確定眾人睡下,鎖了自己的房門,悄悄推開窗,不一會兒,他的身形淹沒在了夜色之中。
知道小師叔出門,柳清寒靠在周萬山門邊,敲了敲他的門:“喂,你去,還是我去?”
“我喝那麼多酒,估計人沒到他跟前,他就能聞到,你去吧。下次換我。”
柳清寒翻個白眼,狠狠罵了一句:“老孃也是人,不是神。你要是下次再推三阻四,小心老孃在你床下布個陣,讓你一輩子立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