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度的斜坡上隨處可見凸起的堅石,一個個赤身裸體半大的孩子,要從這數百米的山坡頂滾下去,再從一旁幾乎平面的峭壁上爬回來,而且全程不許任何人動用修為靈力,全靠肉身完成這一切。
胡星宇終於知道,這所謂的影堂到底做什麼用,也知道影子團的成員到底如何訓練了。
一聲令下,一個個孩子大叫一聲,一股腦全滾了下去,運氣好等到坡腳,那也是渾身淤青,斷手斷腳;要是運氣不好,咔嚓一下,砸個腦漿迸裂,也是常事。
而一旁的峭壁更為兇險,本就一身傷痕,還要爬上頂,中途稍有差池,掉下去,妥妥摔成肉泥。
退出?你看看那些明刀明槍的黑甲衛,哪個像是正常人,但凡後退一步,下一刻便是腦袋搬家。橫豎一死,哪怕就為了那千分之一的可能,也必須去賭!
“活著,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完成契約,才能殺了陸安祺報仇雪恨!”
胡星宇一咬牙,隨著令下,一手護頭,一手護腰,跟著滾了下去……
石蠟藥浴中特殊的配方,對跌打損傷,傷筋斷骨有奇效,泡上兩個時辰,便能行動自如。而寒冰床更是修煉的臂助,靜靜打坐吐納一夜,頂得上自己先前同一時長的兩倍功效。
這才三天,胡星宇已經到了煉氣二層。
一拳打在石牆上,能清晰的留下一個小小的拳印。
時光如駒,一晃六年過去,如今的胡星宇已是十二歲,但按此前他虛報了兩歲,也算十四的年紀。
……
“聖喻:鎮魔司司御南宮博文,辦事不力,革職待用。影堂顧氏輕輕,天資卓越,聰慧機敏,深得朕心。即日起暫代司御一職,欽此。”
“臣,領旨謝恩。”顧輕輕謝恩完畢,徐徐起身:“大人,陛下可還有別的吩咐。”
女官點點頭,環顧一圈,顧輕輕會意,一抬手,散退左右:“還請大人示下。”
“陛下還有一道密詔。玄天宗乃大夏第一宗門,但近年來,其核心弟子十之八九皆往各個鄰國出仕,長此以往,只恐其中另有隱情,陛下希望顧大人儘早查明其中原委,以防其中生變。”
說完,女官將一道密詔塞入顧輕輕掌心,這便翩翩而去。
顧輕輕長長舒口氣,心中暗暗嘀咕:師父就是師父,尋個由頭躲清閒去了,這燙手的山芋卻扔給自己。玄天宗那麼好進嗎?何況還是他們的核心弟子?要想滲入其中,豈是旦夕可成之事?萬一事敗,陛下倒是怪不到師父頭上,卻把自己推到了懸崖邊。此時接手鎮魔司,那不是等於去做替罪羊出氣筒嗎?
“來人,去,把影子團5419叫來,我有話問他。”
不一會兒,胡星宇被人帶到了影堂大殿,只見堂主端坐正中,四下沒有護衛,像是有任務要單獨安排。
“堂主在上,影子團5419,奉命前來。”
“走,陪本堂主去個地方。”
說完,顧輕輕一縱身,一團黑煙在前引路,胡星宇扭頭快步跟在黑煙下,尾隨而出。
這一飛一跑,一炷香之後已到金光山後山禁地。
見堂主沒有停下的意思,胡星宇心一橫,跟著跑了進去,不一會兒,二人的身形,淹沒在了禁地竹海之內。
見四下已無外人,顧輕輕隨手一揮,散下一個黑色光幕,隔絕了此地與外界的聯絡。
“胡星宇,本座問你,你入影堂幾年了?”
“回堂主,至今六年。”
“好,本座再問你,若南宮月與本座同時犯險,你只能救一人,你該救誰?”
“自然是堂主!”
“好,今日起,你便離開影堂吧。”
“堂主,我做錯什麼了?”
“沒有。”顧輕輕搖了搖頭:“你撒謊。”
胡星宇瞳孔一縮:“屬下並未撒謊。當年救南宮月,我並未知其身份。今日知其身份,自然不會再救。”
“為何?”
“少主乃千金之軀,小人乃影堂之骨。先不說身份懸殊,小人生是影堂之骨,死為影堂之魂,除了堂主,絕不會忠心他人。”
六年來,除了修煉與各種慘絕人寰的刑罰鍛鍊,便是無休止的各種洗腦式教學。影堂上下全是一群悍不畏死的行屍走肉,哪裡有半分私心雜念。
顧輕輕滿意地點點頭:“你離開影堂,去加入玄天宗,給你兩年時間,必須成為玄天宗核心弟子。”
“堂主,屬下一個人去?”
“你忘了規矩?”
胡星宇不敢贅言,抱拳領命,快速退出了禁地竹海。
回到住處,交了腰牌,換了一個身份玉牌,胡星宇這便離開了金光山,往西北方玄天宗所在而去。
說來也巧,胡星宇前腳剛離開影堂,南宮月後腳便到影堂找顧輕輕要人來了。
“顧姨,黃叔交給你那傻小子呢?”
“他……外出公幹未歸。”顧輕輕一腦門子黑線,這小姑奶奶就不是個善茬,她爹在還有人能降得住她,她老爹不在,還真不好對付。
“啊?”南宮月略顯失望,影堂的規矩她還是懂,這外出之事不得隨便打聽,於是只好迂迴問道:“那他這些年在影堂還好嗎?長高了嗎?我有好些年沒見他,給他寫信也從未收到回覆,該不是顧姨把他殺了吧?”
“小月,你把顧姨當什麼人了?吃人不吐骨頭的妖怪?你的人我敢殺嗎?只是影堂有規矩,你爹立下的規矩,誰敢傳遞你們的書信,諾,都讓我扣下了,沒敢讓你爹知道。”說著,顧輕輕急忙從納戒裡把幾十封書信全退給了南宮月,信上的蠟封完好,看樣子也從未被拆開過。
南宮月握著信,垂下頭,眉目中隱隱閃動著淚光。
顧輕輕嘆口氣,走到她身邊,搭在她肩上安慰道:“你啊,江湖經驗少,朝堂經驗更少。你爹和我們這些叔伯姨娘,哪個不是為你好?陛下如今冊封你為月郡主,你的身份地位已不是尋常女子。千萬別為了一個下人,壞了你的前程。”
“月兒知道。顧姨,他是月兒的救命恩人,月兒親口答應過照顧他一輩子,月兒不會食言。這次月兒來,一是看看他,二是受家父之託,請顧姨查探一件東西。”
見她將話題引到別處,顧輕輕也順帶轉了話鋒:“何物?”
“九龍神光甲!”
顧輕輕一驚,壓低了聲線:“九大神器現身了?”
南宮月點點頭:“父親說了,陛下對此極為重視。已命父親暗中查訪,但是各大門派和江湖散修都覬覦此寶。父親希望顧姨助他一臂之力,引開眾人。”
“難怪陛下讓我兼了鎮魔司,原來還是師父的主意。好,我這便差人安排。對了月兒,師父還有別的吩咐嗎?”
“嗯。”南宮月點點頭,從納戒中取出一封密信:“父親十餘載一直暗查當年胡逆一案原委,發現此案背後牽連著相國一黨。這便是父親要我親手交給顧姨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