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截了當地詢問有103次,旁敲側擊地詢問有78次。
——這是自己在這次遊戲世界中,試圖與慄眠相認的次數,陸曉紅記得清清楚楚。
不管以何種方式,她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那麼,會不會存在同名同姓的情況呢?會不會是你失憶或者有其他緣由呢?
陸曉紅替慄眠找過無數借口,也占卜過無數次,得到的答案又是皆為否定。
那麼……為什麼,為什麼你不願意承認呢?如果你和我一樣珍視我們之間的那份友誼,在聽完我如此懇切的講述後就不可能不與我相認……
——
紅髮的高階仿人機器人果然不愧為凝聚了這個世界科技的頂尖之作,慄眠將眼前之人的每一分表情變換都看在眼裡。
而在看到的同時,也就明白了對方心中所想。
慄眠因此微嘆:這麼多年過去,你的變化倒是不怎麼大啊,陸曉紅。
——依舊是讓她一眼就能看穿的程度。
不,也許是因為陸曉紅此刻面對的人是她,所以才下意識展現出了跟她相熟時的模樣……
慄眠一邊蹲坐在陸曉紅的手心,一邊久違地分析起了舊友的心理。
“明明難得地聚在一起,曾經的朋友卻不願意承認”什麼的,也許在對方看來,這一次大約的確有點過分吧。
對於信奉“每一場新的遊戲就是一次新生”的慄眠來說:
現實世界裡高中時期的自己,和此刻在自動故事販賣機遊戲世界裡的自己,的的確確不是同一個人。
陸曉紅尋找的,是那個現實高中裡,和她做朋友的慄眠。
但在慄眠來,“高中生模擬日常”的遊戲已經結束,她不會、也不想再和過去的npc有所交集了。
“我並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這句話也並非謊言。
正如……
“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所以現在的你並非過去的你,對嗎?”
慄眠驀地抬頭,發現這句話被陸曉紅先一步說出來了。
看到慄眠的動作,她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怎麼樣?玩弄文字、利用各種歪理進行詭辯,可是你的拿手好戲啊,慄眠。”
陸曉紅眨眨眼睛:“難道你以為我忘了嗎?”
在她看來,“有時候不夠誠懇”這一點固然是慄眠的不足,但這和慄眠其它一些微不足道的小瑕疵一樣可以忽略不計。
管你什麼“變化的河流”,管你什麼“今天的我不是過去的我”,陸曉紅要找的,就只有那一個慄眠。
她不相信慄眠不知道她的意圖,所以慄眠這麼說只是在狡辯。
但是無所謂了,她可以把這一點當作朋友之間無傷大雅的玩笑,
真的,她、其、實、一、點、也、不、在、意。
倒不如說,慄眠偶爾會裝傻充愣地狡辯這一點也很可愛呢……呵呵呵呵呵。
陸曉紅稍微回想起了從前,並因而心中微嘆:看來過了這麼久,你的變化倒是不怎麼大啊,慄眠。
雙方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了同樣的想法,併為這份從朋友身上感知到的熟悉而心安。
慄眠轉移了話題:
“我原以為這次的遊戲世界只有任務上的陷阱,沒想到危機還來自於其他玩家啊。”
已知這一次遊戲的任務目標是完成全部能源收集任務,而公司收集能源是為了在月球上製造黑洞。
顯然,保守起見,收集比預計更多的能源是確保計劃成功的必要條件。
是以,每當故事機們兢兢業業地收集能源,逐步完成了第一階段、第二階段,就連最終階段也進行到尾聲時……
足夠製造黑洞的能源早已經收集完全了。
至於釋出給故事機的任務尚未完成?管他呢,重要的是黑洞!
就這樣,如果玩家們只知一味當故事機收集能源而不去思考更多,就會一次次地踏入同樣的結局,迎來無數次的世界重啟。
此乃第一重陷阱。
然而當慄眠這一次的難題只有這個時,又會遇到遊戲系統為她設定的、第二重陷阱。
——那就是同時迎接七個玩家的追殺。
幸好,這些玩家雖然實力不俗,但對上慄眠還是有點不夠看的……
忽然之間,在慄眠的視線中,紅髮機器人的臉急劇放大。慄眠的鳥嘴幾乎要戳中陸曉紅的眼睛。
近距離觀察這具高階機器人的外形,就會發現雖然公司聲稱這是目前製造機器人的最高技術,可仔細看去就會發現它和真實的人類依然存在著差別。
當被那雙比真人更純淨、更透徹的眼眸注視著時,會讓人不自覺聯想起會活動的恐怖人偶。
“對了,慄眠。”倏爾,陸曉紅開口問道,“你不會真的以為那些被你殺死了無數次的玩家,在每一次重啟世界後依然能夠存活吧?”
未來遊戲系統的目的很簡單,那就是除掉慄眠。為此,它甚至不惜釋出了賞金足有一億積分的懸賞令。
那麼這樣的遊戲系統,會設定一個某殺手好不容易殺死慄眠,結果發現世界重置後,她又奇蹟般復活的遊戲世界嗎?
——當然不會。
即便他們已經融入遊戲,但玩家和npc畢竟是不同的存在。
無論什麼原因,玩家死了就是徹底消失,哪怕重置世界也不會復活,只有npc才會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整理。
然而慄眠又的確重複殺死過一些玩家很多次。
每當除掉那些對她抱有敵意的玩家後,對方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強一樣又在下一次迴圈中捲土重來。
有時,極端情況下甚至存在六個玩家同時對她發起攻擊;有時,八名玩家又奇蹟般地能夠和平相處。
“沒錯喲,就是你想的那樣。”
說到有趣的地方,陸曉紅的笑容逐漸擴大。
“其實自打一開始,我就把其他六名殺手除掉了——不必感謝我哦,咱們畢竟是朋友嘛!”
“至於後來的那些……”
紅髮機器人掩唇而笑。
“其實都是我一個人假扮的哦!為了不讓你察覺異常,也為了不讓你感到無聊,我可是兢兢業業地在你面前同時扮演七個人格喲!”
為了不讓慄眠察覺出異常,陸曉紅每一次都處心積慮地編寫和以往略有相似又處處不同的新劇本——進行這一步時,她在未來遊戲沉浮多年的經歷做出了不少貢獻。
陸曉紅是一名資深玩家。
也許當她是“陸曉紅”是為慄眠所熟知,可當她是其他角色時,又能輕易扮演出截然不同的性格。
“慄眠啊,你在楓林區的時候,很喜歡看對面‘舊日時光’的古董電視,對吧?
可一旦到了黑湖區,你又會因為不想忍受汙水橫流的環境而早早尋得分身離開那裡,對吧?
當你到了白水區時……
到了新月區時……”
陸曉紅滔滔不絕地講著自己歷經無數次迴圈得來的觀察結果。看樣子,她的分身不止其他六個玩家,而是讓每一個身在慄眠附近的機器人或監控都成為了她的眼睛。
“至於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呵呵……”
她只是時刻關注慄眠的動向,想要確保慄眠沒有打破迴圈,能夠一直留在這個世界罷了。
當然,也不排除是想要看到揭開真相後慄眠被嚇一跳的樣子。
陸曉紅還記得很久之前的願望。
——讓我們做永遠的好朋友吧!
如果離開這個遊戲世界,慄眠保不準會被更厲害的人盯上。若是對手太厲害,陸曉紅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在這裡,雖然是永恆的囚籠,但也是永遠的避難所。
把頭疼的玩家一直拘束在一個角落令其不能隨意走動——想必遊戲系統也很樂意看到這一點。
所以……
“跟我一起,永遠留在這個遊戲世界吧,慄眠!”
以此成為捆縛住你的——
第三重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