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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誅心

待鄺九直起身,周帝開門見山,“可知朕召你入宮,所為何事?”

“回陛下的話,臣已經知道,並將所有記錄禁軍人數的冊錄都帶來了,”鄺九指一指身後半個高的樟木箱子。

“好。”周帝滿意頷首,這個臣子辦事一如既往的穩當妥貼,從不讓他操心。

當初的祈容也是如此,可惜……太聰明瞭,註定不適合太長命。

周帝不著痕跡的睨了祈容一眼,隨後將注意力放回到鄺九身上,威嚴低沉的嗓音在偌大的殿內響起。

“文武百官在,叛軍也在,你說說吧,朕可有下旨讓你將禁軍將士交給趙守一調遣。”

面對周帝的詢問,鄺九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轉頭看向靜默如一幅水墨畫像的祈容,神色極為複雜。

鄺九這個看似尋常的動作,令周帝心裡咯噔一下,湧起不祥的預感。

不等他細思,鄺九已是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拱手奏答,“回陛下的話,並沒有。”

呼……

周帝暗暗鬆了一口氣,他剛才真怕鄺九突然反水,說出實情,還好,是他多慮了。

“為了避免落下證據,趙守一每次過來調人,奉的都是陛下口諭。”

大殿猛的一靜,落針可聞,緊接著所有人齊刷刷的扭頭看來,眼神裡充斥著巨大的震驚與錯愕。

他們聽到了什麼?

嘶!

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周帝愕然看著底下那個剛剛還被他視為心腹的臣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一刻,憤怒充盈了胸腔,並沿著四肢百骸抵達全身,搭在鎏金龍頭上的雙手因為憤怒劇烈顫抖,青筋在面板下一根根突起,身子不自覺的往前傾。

回過神來的周帝雙目暴突,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鄺九居然敢背叛他,且還是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

祈容背叛他也就算了,畢竟是他先將祈容送上死路的,可鄺九……

他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一個卑微粗鄙的武夫,運氣好,被他看中,一路提攜才有瞭如今的地位。

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他所給予的,居然敢背叛他!

該死!該死!

周帝越想越憤怒,一口牙齒被他在嘴裡咬得咯咯作響,恨不能生啖鄺九的血肉。

半晌,周帝勉強壓住洶湧的怒火,面色鐵青,“鄺九,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臣知罪!”

鄺九“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行幾步,俯身重重磕頭,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痛苦,“臣能有今日,皆是陛下之恩,臣雖然讀書不多,但也知道食君之祿,當為君分憂,可是……”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充斥著旁人無法理解的恐慌和絕望,“臣現在只要一閉眼,就能看到無數冤魂索命,臣……臣實在過不了良心這一關……”

說到後面,鄺九已是痛哭流涕。

百官就站在鄺九身旁不遠的地方,將他的話聽了個分明,一個個身子微微發抖,不知是氣憤還是失望。

這件事情的真相,他們心裡或多或少猜到了幾分,畢竟靠著幾粒黃豆,憑空就能召喚天兵天將、陰兵鬼差應敵的事情,太過匪夷所思。

一兩個也就算了,偏偏是千軍萬馬。

揮之即來,招之即去。

真正的仙人想來也不過如此……

但猜測歸猜測,只要一刻沒有被證實,他們的心裡就還抱著僥倖,現在,呵呵,什麼幻想都沒有了。

他們每天畢恭畢敬朝拜,山呼萬歲的君王,竟是一個雙手沾滿大周將士鮮血的魔鬼。

劉御史的腦袋動了動,似乎想看寶座上的周帝,但很快他壓下了這個衝動,低頭盯著自己腳尖。

周帝無論怎麼可恨,依舊是那個手握大權,生殺予奪的皇帝陛下,他一個臣子敢當眾挑釁,純屬嫌命太長了。

只是……攤上這麼一個皇帝,實在讓人心灰意冷。

一時之間,劉御史竟生出心灰意冷,掛冠而去的衝動。

事實上,此刻有這個衝動的並不止他一人。

儘管多年的官場生涯,早已經磨平了他們的稜角,混成了老油條,但或多或少還記得年少時的抱負與意氣。

“陛下,鄺將軍所言,是否屬實?”

文官的不滿尚且只是停留在心中,性子衝動急躁的武官,已是迫不及待問出了聲,方臉闊口,身形魁梧,正是先前質疑淮陽王的那名兵部郎中。

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周帝強按著心裡憤怒到變形的咆哮小人,將目光從鄺九身上移開,語氣陰沉冰冷,“你這是在拷問朕?”

“臣不敢,臣只是想要一個真相。”兵部官員迎著周帝陰沉冷厲的目光,悍然不退。

周帝冷哼一聲,道:“朕不知亂賊究竟許了鄺九怎樣的好處,讓他竟敢當著百官的面如此汙衊朕。”

“這麼說來,陛下沒做過?”兵部官員梗著脖子繼續追問,宛然是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還問砂鍋在哪裡的姿態。

“當然。”周帝嘴角抽搐,即便是城府深不可測的他,也被這個耿直到極點的兵部郎中給氣得不輕。

兵部郎中低頭看向跪地的鄺九,甕聲甕氣道:“你可有證據?”

鄺九抹了把臉上的涕淚,苦笑道:“趙守一每次來奉的都是口喻,又怎麼會有證據留下;要是趙守一還活著,我倒能跟他當面對質。”

“你這不是廢話嗎?”兵部郎中揮了揮袖子,沒好氣的說著。

周帝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還好自己行事謹慎,沒有落了把柄在鄺九手上,否則今日就要壞了大事。

劉御史微微皺眉,死無對證,看樣子,這件事是爭不出結果了。

想到這裡,他心裡忽地一動,召鄺九入宮問話的事情,雖是祈容提議,但能夠說動周帝下旨的,卻是江一道以及以他為首的內閣。

這位老首輔打從進這長生殿起,就一直不言不語,默默打醬油,唯獨辦了這件事,要說是一時興起,打死他都不相信,其中必有蹊蹺。

劉御史越想越覺得是這麼一回事,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江一道,後者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瞧不出半點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