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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7

雲梔出現時,已經有好些人進了蒼雲殿的宴客區。

亭臺水榭處,燈火通明。

少年少女吃著點心談天說地,剛散值的才俊佳人並肩而立,一起聊著當值時期的煩心瑣事。

今夜仙界同慶,仙界神宮處處都洋溢著輕鬆愉悅的氣息。

絲竹絃樂不絕於耳,歡快笑聲夾雜其中,好不歡喜。

夜色迷人,倏然,一隻幽藍色蝴蝶飛到眾人面前。

正在聊天的女子瞧見翩翩起舞的蝶,瞬間來了興趣。

“這隻藍羽蝶,不是在偏殿嗎?怎麼飛到這來了?”

“你再仔細瞧瞧,那是不是仙術幻化的?”

言語間,藍蝶振翅而飛,淡淡熒光灑落,順風偏向高處的寢殿。

眾人的目光皆被吸引過去。

只見那隻蝶隱入月色,很快消失不見。而蝴蝶消失之處,柔白神光慢慢浮現。

先前說話的女子一頓,驚奇道:“那是不是華羲神君?”

眾人如夢初醒,紛紛看了過去。

只見繚繞雲霧中,一位盛裝打扮的華服女子緩緩從夜色中走出。

女子眉目如畫,膚如凝脂,眼眸如水,煙波渺渺。

舉手投足間,盡是道不出的尊貴與優雅。

“殿下萬安!”

不知是誰遠遠地喊了一聲,緊接著,一道又一道的祝賀聲自底下傳來。

“殿下生辰快樂!”

“祝殿下洪福齊天!”

雲梔似乎被熱烈的歡呼聲驚住。

她停下腳步,唇角翹起,眸中閃過一絲笑意。

“謝謝。”

底下的人似乎早就料到了雲梔的反應。

有人哈哈一笑,道:“殿下,您每年的致辭都如此簡短,難道就沒有其他想說的嗎?”

“今日可是您三千歲生辰,是不是得和大家多聊幾句?”

說話的是與雲梔私交頗好的仙君,他著一身玄色夜行衣,靠在樹旁,對著雲梔遙遙敬酒。

有人識出他的身份:“那位是不是曲仙君?”

“曲仙君是何人?”

“你應該不太知道他,他是玄觴宮新晉的副宮主,自來上界後,便是諦勳神君身邊的紅人。”

“他平日很少在其他地方露面,但與神君他們的關係都還算不錯。”

“原來如此,但你是怎麼知曉的呀?”

“我是蒼雲殿的仙侍呀,所以都會了解一點。”

蒼雲殿的某個角落,穿著鵝黃衣裙的少女耐心地給旁邊的小姑娘解釋完,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個女孩子的打扮,怎麼和其他人不一樣?

別人都是穿著輕薄春衫,她卻披了件斗篷,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

以她的角度來看,只能瞧見女子的一雙眼。

淺茶色眼眸。

似乎與殿下的有幾分相像。

黃衫少女看看身邊的姑娘,又扭過頭看看立在高處的華貴女子,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

“你是哪宮的人,我怎麼從未見過你?”

斗篷少女輕輕地搖了搖頭。

“哪個宮的也不是。”

言語間,少女解開斗篷的繫帶。

寬大的帽簷緩緩滑下,少女的銀髮如瀑布般傾瀉下來。

燈光融融,將她略帶稚氣的甜美面容照得愈發精緻。

黃衫少女一時失語。

銀髮,茶眸,和殿下有幾分神似。

黃衫少女心中瞬間有了答案。

“你是北境主的小女兒,叫什麼來著,北辰...北什麼來著?”

“北辰雪,”銀髮少女一頓,眼底泛起淺淺的疑惑,“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

黃衫少女平靜地有些過分,不答反笑:“我為何要驚訝?”

“你與我都是殿下的客人。”

北辰雪皺眉。

在北荒,她是最尊貴的少主,無論是侍女還是北荒的仙官,見到她都是要行禮的。

可是在這裡,一個小仙侍都能來參加神君的生辰禮?

北辰雪眸光中掠過一絲不理解。

黃衫少女讀懂她的心思:“其實沒有必要亂想的,蒼雲殿是我花了三百年才考進來的。”

“在蒼雲殿我只是個小仙侍,但在其他宮,我是預選仙君,也不是很差呀。”

“而且,殿下待我們很好的,在這裡沒有尊卑,只有上下級。”

“對了,我還是頭一次見你,你怎麼來的?”

黃衫少女性子活潑,為人又有些熱心腸。

她嘰嘰喳喳地說著,絲毫不擔心自己會冒犯對方。

北辰雪其實是有些不舒服的。

“淮晝哥哥接我來的。”她悶悶道。

黃衫少女一聽:“淮晝哥哥?你說的是淮晝神君?”

“他怎麼能算你哥哥,他比北境主都大。”

北辰雪面露不虞:“你們的殿下能喊,我為什麼不能?”

黃衫少女愣了愣,“噗嗤”一下笑出聲:“我們殿下輩分也不低呀。”

“兩位初代神君的孩子,怎麼算,都在北荒之境的境主輩分高吧?”

“而且,淮晝神君知道你喊他哥哥嗎?”

黃衫少女伶牙俐齒。

北辰雪瞬間被說懵了。

“你瞧,這就呆了。”黃衫少女沒心沒肺地笑了笑,慢慢歇下逗趣的心思,“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小狸。”

“我明明記得傳聞中的你很嬌縱,為何現在的你,和傳聞一點都不沾邊呀。”

小狸湊到北辰雪身邊左瞧瞧,右看看,終是將她看得不耐煩。

她一把推開小狸,冷白色的肌膚上泛起一層略微病態的紅。

“請你離我遠一點。”

北辰雪目光躲閃,心底莫名發虛。

她在北荒確實很嬌縱。

可是,戰神剛把她丟在這就跑了。

她在這人生地不熟,膽子瞬間就縮水了。

小狸到底是人精,一下就瞧出她的本性。

“你該不會是窩裡橫...啊不對,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吧?”

“剛來這裡很正常,不用自卑。”

“對了,你想去玩嗎?要是想,我可以帶你去。”

小狸對她熱情地過分,她拉著北辰雪一陣噓寒問暖,認真到連雲梔過來都沒發現。

而北辰雪像是被下了降頭般,渾身僵硬,只能面如死灰地任由小狸擺佈。

雲梔過來時就看到了這一面。

穿著黃衫的娃娃臉少女對著北辰雪上下其手,她一會揉揉北辰雪的銀色頭髮,一會摸摸她腦袋,一會揪揪她耳朵和臉蛋。

北辰雪咬著唇,嘴巴幾乎瞧不到一點血色。

但那張臉卻是紅得徹底。

雲梔看到這一幕有些懵。

小狸是她前些年挑的仙侍,她機靈聰慧,膽識過人,本來能憑藉修為和能力在六宮中成功晉升仙君,但因為不喜六大宮繁瑣緊張的氣氛,便積極地把這個晉升名額換成蒼雲殿的遴選名額。

這個小丫頭很跳脫,平時做事麻利,僅僅半個月就升了仙侍總管。

只有一點不好。

她的社交能力強得令人髮指。

社交手段也和悍匪無異。

常常有害羞膽小的仙侍被她逗得眼淚汪汪,明明表現得很不喜歡,卻總會在第二天巴巴地跑過來,給小狸送東西。

過一兩日,就成了小狸的好姐妹,天天小狸長,小狸短。

她本以為小狸的社交範圍僅限神宮內,卻沒想到如今她已經把爪子伸向北荒小少主了。

眼看著北辰雪快被逗哭,雲梔趕緊上前。

“小狸,你在這裡做什麼?”

小狸聽到雲梔喚自己的名字,立馬停下手上的動作,衝著雲梔粲然笑道:“殿下!”

“我在和小少主聊天呢。”

“對了,我還沒來得及向殿下祝賀!”

小狸朝著雲梔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

“生聚同相慶,日盼共言歡。快意顏永駐,樂與枝理連。小狸願殿下平安無憂,一切順遂。殿下,今日是您的生辰,您一定要開心。”

小狸嘴甜,她笑眼彎彎地注視著雲梔,左手一晃,變一捧精緻的黃金牡丹。

“殿下,小狸俗氣,平日不喜靈石,就喜歡金銀,這是我小金庫裡最大的金塊啦,我拿它給您做了一捧牡丹,您一定要收下。”

雲梔接過禮物,認認真真地瞧了一眼。

花瓣層層疊疊,纏成一朵朵雍容華貴的牡丹。牡丹花瓣纖薄漂亮,連上面的脈絡都被描繪得栩栩如生。

是花了心思的。

雲梔有些感動,她抬手揉了揉小狸的頭,欣慰道:“謝謝小狸的禮物。”

小狸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待誇獎的小狗狗:“殿下才不能對我說謝謝,是我應該的!”

“殿下喜歡嗎?”

雲梔莞爾:“喜歡。”

“那我就放心了,”她似是想起了什麼,回頭拉過愣在後面的銀髮少女,“殿下,我想帶小少主玩可以嗎?”

雲梔下意識想搖頭。

可還未有所動作,銀髮少女便仰起頭看她。

像是期盼她的回答。

雲梔沉默,瞬間有些自我懷疑。

她為什麼能從小少主臉上看到期盼呢?

明明剛剛臉紅得要命。

看起來很不情願的樣子。

還是問問吧。

雲梔看著與自己有三分神似的小姑娘,耐下心來:“你想去嗎?”

北辰雪羞得手心發燙,想拒絕,可內心又升起一絲詭異的期待。

“有一點點想去。”

小狸雖然一直喋喋不休,但她好像不是很討厭。

主要是還有點享受這種被關照的熱情。

得到肯定的回答,雲梔也只能放下心,不在多慮。

“你第一次來,可能會不太適應,可以現在蒼雲殿逛逛,如果累了的話,可以去後面休息。”

“小狸,我殿內有一間乾淨寬敞的雅居,你到時候記得照顧她。”

“我晚點來看你們。”

小狸立馬答應:“好的,殿下您去忙吧!”

語罷,她就拉著北辰雪往偏殿跑。

北辰雪還沒從雲梔的容顏中回過神,就被拉到了繁花之處。

她有些奇怪地看著和小狸交握的手,心底愈發彆扭。

她怎麼就跟著來了?

還有那位華羲神,竟然這麼隨和嗎?

長得還很漂亮。

比淮晝的五官都要漂亮。

她對淮晝都有點不感興趣了。

北辰雪想到那雙茶褐色的眼眸,心跳詭異地快了一拍。

再看看小狸,她心跳又快了一拍。

她一定是有病,一定是。

*

雲梔對北辰雪倒是沒什麼壞印象。

她眼神乾淨,宛若一隻純淨漂亮的冰雕娃娃,好像還有些天然呆。

總之,並不像傳言所說的那麼驕縱。

雲梔思索完,腰間的玉牌一震,她拾起一看,是阿孃的訊息。

“梔梔,梳妝好了嗎?要記得來長明殿喔。”

長明殿是今日的主場,雲梔險些忘了。

她將玉牌取下收進中指的紅寶石納戒中,提裙便往殿外走去。

路過的仙君瞧見雲梔,紛紛彎腰行禮。

雲梔回之一笑,隨即加快了步伐。

宮殿之外的路長且明亮,路邊皆是盛放的各季鮮花,上有彩蝶翩翩起舞。

或濃或淡的香氣在空中瀰漫,碰得雲梔滿鼻子芬芳。

她一心往前,全然沒瞧見跟在身後的清冷男子。

還是思涯從百花宮出來時,一眼瞧見一前一後的兩人。

“殿下,淮晝神君?”

思涯領著藍髮少女站在門口,美眸中泛起疑惑。

“你們吵架了嗎?怎麼隔這麼遠?”

雲梔一愣。

有人在她身後嗎?

雲梔轉過頭看。

青年立在身後,俊美的面容被月色照得愈發好看,只是他眉目微垂,看不出什麼情緒。

雲梔莫名想起前幾日的荒唐事,只是遠遠望了一眼,便回頭不再看她。

不在當值時期,思涯與雲梔便是好友。

她一眼便瞧出兩人間的端倪,無奈地嘆了聲氣,便取出一早給雲梔準備好的生辰禮,遞過去:“殿下,給您的生辰禮。”

見雲梔接了,她又扭頭,看向後面的淮晝:“淮晝神君,不一起走嗎?”

淮晝抬眸。

清冷的月光照在他幽深的眼底,思涯明顯瞧見他眼底升起一絲笑意。

“好。”

“那過來啊,”思涯笑嘻嘻地往旁邊一站,和後面的藍詩羽並肩而立。

淮晝緩步上前。

清冽氣息沾了些許沿途的花香,雲梔嗅見淡淡的香氣,不覺後退一步。

思涯上手扶住。

“殿下小心。”

雲梔被迫站好。

她面上沒拒絕,耳朵卻慢慢燒起來。

思涯裝作瞧不見,拉著藍詩羽自覺走到兩人後面。

百花宮到長明殿有些距離。

沿途還會經過淮晝的寢殿。

初春剛到,那株高大的梨樹越過牆頭,在牆外落了一地的純白。

路上鋪滿纖弱柔軟的梨花花瓣,落在後面的藍詩羽沒忍住拾起一朵還算完整的梨花。

“這梨花生得如此好,神君不常打理嗎?”

思涯挑了挑眉:“淮晝神君何時打理了這梨樹?”

“都是我們百花宮平時順手打理的。”

“淮晝神君整座寢殿內,他只親自打理過那座梔子園。”

藍詩羽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那這梔子園有什麼意......”

意義沒說完,藍詩羽終於想起了什麼,趕緊閉嘴。

思涯意味深長看著前面兩人越來越靠近的身影,長嘆道:“梔子園是什麼意義,只能問神君咯。”

前面的淮晝微微斂眸。

雲梔的耳尖早已紅得快要滴血。

後面的思涯看著這一切,無奈地搖搖頭。

感情方面,殿下和神君還是太年輕呀。

這麼純情,什麼時候才能有進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