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槐序憂心忡忡。
她聽到她那年紀輕輕就能使用時間之力的好夥伴——時晏,可能要命不久矣了。
藍星和蒼梧建交後,夏槐序和時晏是唯二常駐在扶搖領地的藍星人。
時晏是一個很不錯的傾聽者,在夏槐序需要建議的時候也都是認真的回答、從不敷衍,讓夏槐序許多次都從“不同的角度”得到了解決的靈感。
因而在夏槐序絲毫沒有察覺的時候,她已經對時晏有了十分的信任、幾乎和時晏無話不談——但她著實沒想到,時晏卻選擇將這麼嚴重的事情瞞著她。
本來嘛,她是對這些“辛密”一無所知的,但偏偏,那天她好巧不巧、突發奇想地加入了向日葵巡邏隊一起巡邏,又在森林外好巧不巧地想撿點松果回去烤著吃——
就正正撞見了時晏和金龍在森林深處“秘密會面”。
“你身體就快……藍星……瞎折騰……搞糟了……”
什麼?
瞎折騰?搞糟了?
這個“你”指的是誰?時哥??
正在不遠處彎腰撿松果的夏槐序一瞬間支稜起了耳朵——不是她想偷聽,實在是這風裹挾著話語一個勁兒地往她這邊飄。
……當然,她也確實沒管住自己的耳朵。
憑藉著森林層層的遮掩,一向敏銳的時晏和金龍沒發現正在不遠處大樹後的夏槐序。
於是夏槐序又聽到了幾句。
只可惜,這忽大忽小的海風把時晏和金龍的話語颳得支離破碎,後面的幾句更是隻聽到了斷斷續續的幾個字。
“你……死了,之後我……回藍星。”
夏槐序瞳孔巨震,手中的松果掉到地上滾了幾圈,但她已經沒工夫管那落跑的松果了:
什麼?!
時哥這還好好的、金龍甚至都已經給他安排好死了之後的去處?
死後還能有什麼去處?
骨灰??
不不不、也不一定就是骨灰。
夏槐序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都怪昨天她回藍星的時候,聽鄰居奶奶和裴姐討論了三個小時的“死後歸宿”,結果最後兩人一致同意以後要把骨灰灑在夏海旁邊。
——既有意義,還能肥肥土。
夏國人總是熱衷於討論自己“死後會發生什麼”,就連夏槐序也不能免俗地想過“如果我死後,我的下一世會成為什麼”這種壓根無解、只能越想越emo的問題。
於是在昨天聽了奶奶和裴姐的討論後,夏槐序這時候怎麼聽,都像是金龍在給時晏安排身後事。
尤其當後面“小盒子”三個字順著風飄進夏槐序耳朵的時候,她快速抹去了自己剛才的不確定,轉而堅定了自己的猜測——
天吶!時哥絕對身體已經差到一定程度了、連骨灰盒都給安排了?!
夏槐序仿若晴空霹靂:
……怎麼會?
*
阿米妮最近老能在醫療站周圍看到自家領主,不是正在拉著時晏先生做檢測,就是在做檢測的路上。
不得不說,薩西的聖光魔法真的是居家旅行必備的神奇魔法,大到內臟破裂斷手斷腿、小到扭傷落枕打噴嚏上火——都能治。
但時晏的身體狀況偏偏就是聖光魔法不起作用的那唯一個例,阿米妮也沒有辦法。
送走因為搬蔬菜而把腳腕扭傷了的兔子獸人,阿米妮轉頭,對著旁邊已經等待有一會兒的夏槐序微微搖頭:
“領主……和之前的那幾次體檢一樣,昨日的大檢測,仍舊沒發現時晏先生的身體有什麼其他的問題。”
“他的身體只是有些虛弱,但不知為何、聖光魔法無法治癒。”
夏槐序苦著臉:“……我知道了。”
“謝謝你,阿米妮。”
作為朋友和夥伴,她當然不希望時晏就這麼死去。然而無論是什麼檢測她都拉著他做過了,依舊除了“虛弱”沒有任何問題。
——但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畢竟時晏病得快要“死去”可是金龍親口說出來的,祂絕對不會拿這個來開玩笑。
夏槐序當時也怕自己是理解錯了,於是那天之後就旁敲側擊的問過時晏、委婉地問他是不是身體不太好,結果就親耳從時晏那裡聽到了肯定的回答。
——時晏甚至還安慰她說修養一段時間就會好的,讓她別擔心。
夏槐序聽了更難受了:時哥都這樣了、還顧及她的心情。
——她還能問什麼?
她總不能直截了當地問你快要嘎了、你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吧?
最後,夏槐序只對著時晏說、要是有什麼不舒服一定要告訴她。
然後時晏是怎麼回答的來著?
夏槐序一邊想著、慢慢走出了醫療站:
……當時時晏愣了愣,繼而露出一點清淡的笑意:
“我會的。”
他說。
*
“所以最近夏夏為什麼這麼熱衷於拖著我們去體檢?”
雲時大部分時間是和父母一起待在藍星的,但她也知道了最近這段時間夏槐序的“反常”。
——不知道也不行,這丫頭天天訊息轟炸她、讓她多去檢查身體狀況,等到雲時問她卻又經常離線、壓根等不到回覆。
雲時沒有這那的顧慮,乾脆等到自己不工作的休息日過來蒼梧,她是想直接問夏槐序到底怎麼了的,結果不巧,剛來就聽葵葵說夏夏領著一小隊領民去了其他領地交換“特產”,不在扶搖領地裡。
“那夏夏什麼時候能回來啊?”
“要等到傍晚呢!”葵葵甩了甩葉子,熱情邀請:“阿時來我們家等著夏夏呀!”
“謝謝葵葵,”雲時點頭:“不過先不了,我去找其他人敘敘舊,正好等夏夏回來。”
“好哦,那阿時要是想過來、隨時都可以。”
葵葵拍了拍雲時的胳膊:
“星星一直在家的,它會給你開門!”
“好,謝謝葵葵。”
雲時同葵葵告別,站在原地想了想,決定去問時晏——畢竟在他們這些朋友們看來,時晏已經是最瞭解夏槐序的人之一了。
夏槐序和時晏或許都不知道,他們待在一起的時候,兩人之間的已然有了一種特殊的、和諧的氛圍,跟在旁邊的基本很難插進去。
而面對雲時的疑惑,時晏只搖了搖頭——
本來他也沒多想,實在是後來這一次次的,時晏才漸漸覺出不對勁來。
——他敢肯定,他是被夏槐序拉著往醫療站和藍星醫院裡跑得次數最多的人。
“當然問過了,她說只是擔心我的身體狀況。”
時晏低垂著眼睛,把湯鍋蓋上蓋繼續燜煮。
他猜測,或許是那天金龍過來找他嘮嗑的時候、被夏槐序聽到了。
不過金龍和他的談話被意外聽到也沒有什麼大礙,或許等他真正好全了,夏槐序也就能放下心來了。
……他壓根就沒想過夏槐序不僅沒聽全、還自己腦補了一大部分,以致於一人一龍的對話直接“面目全非”。
“……是嗎?”
雲時總覺得有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但看到時晏這麼篤定,雲時也就將信將疑地點了頭——或許時晏說得才是正確的,她自己只是想得太多。
——而云時沒想到,自己的感覺居然真的沒出錯。
這哪是夏夏擔心時晏身體不好啊?她都快給人蓋章定論要準備後事了!
真相總是遲來的,當又過了兩三年,時晏和夏槐序終於走到了一起之後,雲時才在某一日得知了當年的全部真相。
怎麼說呢,這真相簡直了,比秦隊因為太倒黴、被蒼梧官方領地的領主大叔打包送回了藍星還要抓馬。
“不是、當時時哥怎麼看都不像要……你怎麼想的啊?”
雲時情不自禁地發出了疑問。
夏槐序頂著自家好友“腦子是個好東西”的眼神乾笑了兩聲——她現在也尋思著,當時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