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規矩未免學得差強人意了些。”
衛穎半眯著雙眼,剛想開口,不料身後司徒諾千年不變的冷冽之音,先她一步響起。
“自古長幼有序。父子之間有骨肉之親,君臣之間有禮義之道,老少之間有尊卑之序,朋友之間有誠信之德。到底是你嬸嬸,禮不可廢。而聖人也有云,不知禮,無以立。再者,太子如此這般,是打算將我這個皇叔置於何地?”
對司徒諾有所認知的人都知道,拋開才幹和神顏,這位以冷酷、少言、心狠、手辣為大眾所熟知的冷麵王爺,儘管他帶著磁性讓人魔怔的聲音出奇地好聽,可平日裡要聽他多說一個字一句話,難度係數100。
眼下為了一個稱呼,居然長篇大論都扯起來,而且,還上綱上線了。
在場的人無一不感到驚詫。
不過,好像少了一句:夫妻之間有內外之別。
疏忽遺漏那定是不可能的,那是……在他眼裡,並沒有這樣的頑固思想?
“王爺,”衛穎只在一瞬的怔愣之後,便笑意吟吟替司徒燁說話,“太子殿下想必是剛受了重罰,神志還沒緩過來,與那失心瘋並無兩樣,身為長輩,咱們也別與他計較。”
“失神事小,失德失言茲事體大。看在穎兒的面上,本王這次可不予以追究。倘若有下次……”
司徒諾略微頓了頓,已經走到了衛穎身旁。他牽起她的手,目光灼灼,而後瞟向那司徒燁,只輕飄飄的一眼,溫暖的春日卻是有森寒陣陣,穿透司徒燁的身心,“叔侄之間,也是沒有情面可講的。”
前一秒鐘還忿忿於衛穎的嘲諷挖苦,和那兩人旁若無人默契十足的互動中的司徒燁,聽到司徒諾最後那一句話,頓時覺得頭頂一陣冰冷,似蕭肅的北風席捲而過。
“皇叔教訓得是,侄兒知錯,定會好好反省和改過。”
明明是咬牙切齒地恨,一張口卻是立馬慫了下來。眼前這尊大佛,他可惹不起。起碼,明面上是惹不起的。
“若真有心反省和改過,皇侄此時就不會出現在這裡。”司徒諾絲毫不留情面道。
“侄兒……”司徒燁想解釋,一時間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此刻他才對自己的智商有了初步的認識,明白在這些人面前,尤其是眼前這個聰明才智遠勝於他的人面前,說得越多,越是適得其反,想著就乾脆閉了嘴,趴在軟塌上一副虛心受教知錯便改的模樣。
司徒諾不看他,也並不打算理會他。
他轉過頭朝沐雲等人微微頷首,三人作揖表示回應。
司徒諾交代了在他們說話時趕到的慕容和年安護送衛穎等人回去之後,便告辭往奉太后處去了。
發生了那樣的事,衛穎失蹤了一天一夜,沐雲等人早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剛才又在司徒瑞處逗留了許久,三人更是焦躁不已。
可所有的焦躁,在看到衛穎安然無恙地出現在他們眼前的一瞬間都煙消雲散。又見到司徒諾對自家閨女如此維護,更是覺得心情舒暢了不少。
“穎兒……”
衛穎剛聽到三道不同的男聲響起,下一瞬就發現自己直接被人架住,還未待她反應過來,一陣低啞的吵鬧聲就傳入耳朵。
“明明是我先拉的穎兒。”
“是我!”
“是我!”
“我說了是我就是我,長幼有序,前車之鑑還在這裡。”
“我是穎兒的父親,自然是我先。”
“穎兒打小與我這個哥哥最親近,這還用說嗎?”
……
衛穎扶額,哭笑不得,一心只想逃離這混亂的現場。
這三個大男人,加起來一百多歲,個個平日裡都是沉穩有加,此刻竟像爭奪玩具的孩子一般,誰也不肯退讓一步。
一句話,沒眼看。
“閉嘴!”兩道不服氣的聲音響起,衛錚瞪著衛隆,沐雲瞪著衛錚。
事態已經嚴重化。
衛穎覺得,該出手時必須要出手了,要不還真不知道這三個男人會不會把局面弄得一發不可收拾,畢竟,這裡是宮門口,有離王府的人,還有個讓人噁心的外人在場。
聽得衛穎甚是無奈的聲音,三人才堪堪熄了火,齊齊刷刷地看著她。
“一個是叱吒風雲的將軍,一個是人人敬重的太傅大人,也不怕讓人看了笑話。”衛穎一手扶著沐雲,一手扶著衛錚,低聲嗔道。
說完,又朝衛隆轉臉,“兄長平日裡最是穩重,眼下不但不救火還火上加油……”
“就是就是。”
衛穎還沒說完,沐雲就迫不及待接了話頭,順勢拂開另外兩人的手,將衛穎拉著往外走了幾步,一句‘穎兒’剛出口,想問的都還問,就被探頭探腦的衛隆給擾了。
他面色一沉,佯怒掄起龍頭杖,眼看就要打在衛隆身上。
衛穎明知沐雲只是嚇唬嚇唬衛隆,卻還是一臉勸架的架勢,伸手就去抓住龍頭杖。衛隆看到她這般,怕她一個不小心弄傷了自己,於是趕忙雙手將手杖抓穩,卻是不敢用力,生怕一用力她就摔了撞了。
三人一來二往之間,沐雲和衛隆都怕衛穎會被誤傷,聽到她讓他們都放手的時候,也就乖乖地鬆了雙手。
衛穎接下龍頭杖,因著它過於沉重,整個人踉蹌後退了好幾步,重心不穩一個後仰差點摔了。
衛隆見狀,立馬伸手拉住她的袖子,人是穩住了,可那龍頭杖卻順勢飛了出去,不偏不倚,精準地落在了司徒燁的屁股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宮門口的上空,在場的人聽著都替他痛得皺起了眉頭。
那五十大板的疼痛還清晰可感,這一大棒子下來,簡直就是雪上加霜,連綿不絕透徹每一寸髮膚和小心臟的劇痛,使得司徒燁五官猙獰面目扭曲。他已經明顯地感覺到,屁股處有一股又一股的溫熱,正在緩緩蔓延。
他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忍住了眼眶裡痛得直打轉的淚。孃的,這真的只是意外嗎?為什麼那落在他傷處的力道,分明比剛才打板子的那幾個侍衛重了不是一星半點?
一板頂數十板!
若不是他親眼看著龍頭杖是從他熟知的嬌弱無力的衛穎手中飛脫出來的,他會十萬分地相信,這絕對絕對是故意而為之,且出手之人必定功夫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