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狂風嘔啞嘈雜,樹葉隨著悲哀的旋律搖曳而起,那被遮蔽的天空彷彿透露出濃濃死寂,哀悼著遲遲未歸的黎明。
天都城市邊緣的上空,一道銀藍色流星曳著長長的尾巴,劃破粘稠天際。
“就快到了……堅持住雲兒!”
李預橫抱著她,砸落在天都第一人民醫院裡的急診樓門口,而地面的花崗石板瞬間龜裂塌陷,陣陣粉塵瀰漫開來。
“你是什麼人!竟敢破壞公共場所!?”
大抵是他弄出的動靜太大,不僅驚擾到周邊來看病的市民,還引起醫院保安人員的集體注意。
換在平常李預還會給他們好言相勸幾句,但現在只得使用自己塵封在自己腦海中已久的紅色符紋……
他意念一動,眉心符文亮起,同時其雙眸紅光閃爍,那符紋也是在這一瞬間升空而起,詭異血紅如同血日一般照亮整片醫院!
除李預兩人之外,凡是看見紅光的人都不自覺地放棄反抗,選擇無條件服從。
而他則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腦海裡冒出許許多多紅線,如果不是精神力在支撐,興許他早就會被這些紅線給反噬成傻子,這也是為什麼李預不願意輕易使用這一招的原因。
“讓開。”李預冷聲命令道。
“是……”
幾十個安保人員畏畏縮縮退開大概有十幾米的距離,還順便把周圍人群給擠開,為李預留出一片寬敞的空間。
他跑進大門,大喊著醫生。
護士們從中推開擔架,後者把白雲兒輕輕放上去,“把你們醫院最好的心內外科醫生給我叫來。”
“是。”
護士長朝旁邊人吩咐幾句後,快步推著擔架朝搶救室跑去,李預也隨之快步跟上。
“患者生命體徵正在快速衰退,快!肌注腎上腺素0.4mg,立刻給氧!嗎啡備好,準備手術!”
“報告患者心臟處大量出血,初步判斷為主動脈貫穿!”
“………”
搶救室內所有護士正在緊張而倉促的進行術前準備,各種儀器嘀嘀嘀不停地亂叫。
這時,門被推開,好幾個穿著手術服的醫生急匆匆地趕進來。
“放心,我們一定會竭盡全力救活患者!”
主刀醫生信誓旦旦地向李預保證著。
“拜託了。”
因為符紋的緣故,李預並沒有被在場醫護人員驅趕出去,而是也換上一身無菌服陪同著。
刺眼的手術燈亮起,麻醉師注射麻醉,刀刀剪剪冷光對映,心電圖、血壓圖、體溫圖……嘀嘀響個不停。
李預並沒有在一旁礙事,他僅僅只是蜷縮在搶救室角落,眼睛不安地左右亂瞟,雙手死死地掐在一起,一道道紅印在他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上留下。
因為就在剛剛他的心裡突然之間被狠狠刺痛,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悸動感和強烈不安,如同洶湧奔來的江河大浪不停地、一遍又一遍地將他逐漸淹沒。
這種感覺李預太過熟悉,自從他的家人全部離開他之後,他便很少來到醫院看病,不是他不生病,而是他會在病痛來臨的時候選擇硬扛。
自己到藥房裡抓些藥,然後按照藥方吃下去,不論是發燒感冒還是腹痛難耐,他都是這樣過來的。
能活到現在,也全靠他體內的免疫系統撐著。
李預不來這裡的主要原因就是他恐懼這裡,在這裡他就會再次重溫一遍那痛苦的過去,大腦裡也會不住的回憶起往日情景。
都說向前看、向前看……可真要做到,又怎麼會如此說得這般容易?
一直以來他都幻想著生一場重病,然後死掉去陪他父母姐姐,但那時候大仇未報哪能輕易地說走就走?所以他以前也和尋常老百姓一樣,害怕生病……因為生病拖垮的不只是自己,還有他們身後的整個家。
“嘀嘀——”
刺耳聲音如同利劍般鑽入李預的耳膜,他一下就從地上站起來,腿這時也如千斤重一般難以邁動。
只見手術檯上大片大片的血花濺射而出,染在手術燈罩上,周圍醫生手術服和護目鏡上……剛剛還井然有序地場面瞬間被打破,所有人開始變得匆忙無措。
“怎麼回事?!”
李預跑上前,盯著被紗布緊急止血的傷口,扯著有些沙啞的嗓子問向主刀醫生。
“患、患者的傷口根、根本無法縫合!心臟和血管處上面的傷口正在冒著極其詭異的黑氣!我們所有的手術線都在它的作用下盡數腐蝕崩斷啊!”
“我們試過了所有辦法了,根本無法成功解決……”
“對不起……先生,是我們無能……”
醫生的話如同一記重錘,又一次狠狠敲擊在他的靈魂深處,這一刻,他反而出奇地平靜下來。
“患者……還有一點時間,你們……最後再說會話吧……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在場所有醫生和護士朝他深深鞠下一躬,以表歉意,隨後陸續退離搶救室……
李預走上前,單膝跪在擔架床邊,左手握住白雲兒纖細冰涼的手,並用另一隻手將她那慘白俏臉上的凌亂髮絲捎至耳後。
白雲兒慢慢睜開眼,看著眼前的人。
“夫君。”
“在、我在!”
她淡淡地笑著,因為她早就知道自己今天一定會死,從自己中刀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預料到自己的死期。
白雲兒抬起手,李預趕忙把自己的臉貼在她的手心上。
“對不起。”
她的聲音虛弱而溫柔。
“你從來沒有對不起我……”
李預眼圈開始泛紅,聲線顫抖。
“我想……我是沒有辦法……履行我們之間的承諾了。”
“等不到你來娶我的那天了……”
“真的……好遺憾呢……”
李預挪動上前,注視眼前人那逐漸暗淡下來的瞳孔,不住呢喃著連他也不知道是什麼的位元組。
“李預……”
“在。”
“能不能……最後,吻我一次……”
“好。”
李預低下頭,將薄唇輕輕印在白雲兒的粉唇之上……
這一吻,將永遠被前者銘記一生。
這一吻,將永遠的成為生死兩隔。
這一吻……
情之所至,愛之所終。
憾之所起,念之所生。
……
李預起身,看著白雲兒閉合的雙眼,面容安詳,嘴角還掛著一絲幸福的微笑。
那一刻,他沒有哭。
縱使心裡被痛苦啃食,被苦水填滿,他也沒有哭。
他將白雲兒的屍體橫抱而起,在醫生們的注視下走出醫院大門,飛上天空。
“雲兒,我忘了一件事,現在我哪還有家啊……”
“我連在哪安葬你都不知道呢……”
“你夫君我啊,可真是個廢物……”
李預一直漫無目的地飛著,直到看到一處峽谷才停下來。
“我們就在這裡安家好嗎?”
他飛下去,並選擇一處依山傍水的風景寶地作為居住地點。
李預選擇一塊較為平整的地方,把上面長著的高大樹木盡數用符元化成的長劍削去,然後控制著分身們打好地基,壘好木屋,並在周圍圍起一圈柵欄,種上從森林裡薅來的竹子。
並打造出一個精緻的棺材,將白雲兒放進去,埋進土裡,豎起墓碑。
墓碑上寫著:愛妻白雲兒之墓。
做完這一切,李預點起篝火,依靠在墓碑旁,雙目無神地凝視漆黑天空。
“雲兒,為夫真不該聽你的啊,真不該把你帶回妖域……如果你沒有為我擋上那一刀,或者說在之前直接把你傳送出去……這一切是不是都不一樣了?”
“唉……也許我早該死的……但是我又為什麼一直活著呢?”
“搞不明白吧?哈哈哈,我也搞不明白。”
“這段時間活得太倉促了,我想我得靜下心來了……”
“你願意陪著我嗎?雲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