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秦接到手下的訊息,氣急敗壞,手一拍桌,“一群沒用的廢物,連個人都看不住。”
面前的手下戰戰兢兢地跪著,頭都不敢抬。
馮秦冷靜下來,“去找,找到人就把她殺了,說是宰相派人做的,把這事坐實。”她前些日子想著讓朱赤再去宰相府鬧一次,讓事情鬧得再大些,最好藉機讓宰相府的人把她殺了。這樣既能讓二皇女趁機去宰相府向溫行雲提親,又能把人證毀了,順便給宰相安一頂濫殺百姓的帽子。
現在人不知道被哪個混蛋擄走,壞了她的好事!
“去查!在這待著幹嘛!”馮秦對面前的人吼道。她的屬下哆哆嗦嗦地走了。
成慕打量著眼前的神色憔悴、面無血色的女子,問道:“你讀過幾年書,應當知道的吧,這一次你幾乎不可能活下來。”
朱赤擠出一個苦澀的笑,“我知道。我知道的。只是……父親苦心撫養我多年,我只想把他接回來,埋在母親旁邊。”
成慕愣住,沒想到她已經意識到這件事。
“你不怕那人會把你也殺了?”
朱赤聲音悽苦,“不在乎,賤命一條而已。”
成慕無言。朱赤前幾年作文章披露貪官,後會試落榜,自那之後就一直沒有做成什麼事,開店被砸,母親被土匪殺死。一個文弱書生,最後卻只能做些體力活過日子。現在又攤上這樣的事。真是厄運專挑苦命人。
“是我害得溫二公子的名聲受損,無臉苟活。我記下了這些日子的所有事,也畫下了跟我碰面的那人的畫像。等我一死,文章和畫像就會送到宰相府。”
成慕嘆口氣,手下意識揉太陽穴,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她救不了她,即使自己有權勢,面對一個已然心死的人,也是毫無作用的。她和羅言那時不一樣,羅言還有楓橋做牽掛,可朱赤已經什麼都沒了。
朱赤以找到自己的父親為條件將東西交給成慕。成慕看著畫像裡的人,蹙起眉心。這人她見過,是馮秦的走狗姜爾。也就證明自己目前的猜測都是對的。
馮秦安排這一出的目的她也基本確定了。
小梨進門來給成慕送茶,“殿下,我路過楓林院的時候,聽見楓橋公子又在和月側君吵架了。”
成慕正要接過小梨手上的茶盞,就見他手一抖,茶杯差點壯烈犧牲。她抬眼就見小梨正直勾勾地盯著朱赤,眼珠子都不帶轉的。偏偏一直處於遊魂狀態的朱赤,見到小梨先是精神一振,又迅速萎靡下來,將臉扭到一邊。
成慕震驚,成慕坐下,成慕開始吃瓜。
小梨第一次忽視成慕的存在,忽視規矩。他是知道成慕抓的是什麼人的,所以才震驚。朱赤是他的青梅竹馬,兩人一起長大,感情甚篤。後來朱赤因為要進京趕考,舉家搬走。小梨也就將這一段感情埋在了老家的梨樹下。
如今再次相遇,居然會是這種境遇。
小梨張了張嘴,想說話卻說不出,心口的酸澀、痛苦、不可置信讓小梨幾乎窒息。馮秦派來詆譭溫二公子的人,居然會是自己一直心繫的故交。
小梨想逃走,逃避現實,但他不是毫無長進的。小梨忍住離開的衝動,問道:“你為什麼做這樣的事?”
成慕聽到了關鍵處,坐直身子,可惜沒瓜子給她助興。
“我心悅溫二公子,知道配不上他,所以……”朱赤朝小梨看去,注意到他通紅的眼,迅速低下頭,“我決定毀了他。”
小梨聽不下去了,對成慕匆匆行完禮就離開了。
成慕也沒攔他。她看著朱赤,朱赤眼睛死死盯著小梨遠去的背影,一眨眼,就落下淚來。
朱赤從未如此痛苦過,她放下讀書人的名節和自愛,去做詆譭他人之事時,也沒有感覺到今天一般的痛苦。小梨與她年少相知,她一直想著,等取得一些功名就回去娶他。
可惜世事無常,她給不了小梨承諾以及美好的生活。她只能親手推開他。
朱赤想起自己搬家那年,小梨站在他們經常相約的梨樹下,遠遠望著她離去。朱赤垂下頭,大口呼吸,平復自己的心緒。
成慕歪歪腦袋,這倆真是妥妥虐文小說的架勢。
“何苦呢?你認為實話實說之後,小梨會為你痛苦。事實上,你撒這樣的謊,小梨只會更痛苦。”
朱赤正要說話,成慕打斷她:“你是不是想說,你想透過這樣的方式逼他忘記你?拜託,這種話也太土了。”
朱赤疑惑地看向成慕。
成慕說道:“你擅自替小梨做好了決定,沒有問問他到底是怎麼想的。你這樣只是在打著為他好的名義傷害他。”
“我若把實話說了,他那樣的性子,肯定會想陪著我。我早就不想苟活,他年紀還那麼小,難道我要讓他為我守寡嗎?”
成慕嘖嘖兩聲,“這一切都還沒發生,不過是你的假設。小梨早就不是過去的他了,他有自己的主意,何不聽聽他怎麼說,再做決定。”
朱赤還想辯駁時,小梨走了進來。他紅著眼,情緒已經平靜下來。
“小梨……”朱赤喃喃。
成慕體貼地離開,給兩人騰地方。過了一陣子,小梨走了出來。
“殿下,奴婢已經知道要怎麼做了。”小梨說話細細軟軟的,眼神卻很堅定。
成慕很欣慰。“噗通”一聲,小梨跪下對成慕磕了個頭,“殿下,她詆譭溫二公子,其罪不可恕。只是小梨不忍故人因奸人殞命,還望殿下酌情處置!”
成慕讓小梨起身,問道:“你打算跟她在一起嗎?”
小梨搖頭,“朱赤生活悽慘,我同情她,但不會因此和她成親。她過去是個很好的人,有才情有抱負。可如今她頹廢萎靡,悲觀厭世,與過去大相徑庭。”
成慕有些感慨,沒想到小梨的想法是這樣的,看來這倆人沒戲了。
沒成想小梨繼續說道:“我願意給朱赤機會,等她振作起來。如果兩年後她還是現在這副樣子,我就不會再見她了。”
成慕真想為小梨鼓掌,他願意給朱赤機會,對現在的朱赤來說,這就是吊著她命的繩索。朱赤這條命目前算是保住了。
成慕朝屋內望去,就見朱赤眼神明亮,跪在地上的身子都支稜起來了。
她搖搖頭,愛情這東西,真是神奇啊。
“那溫行雲那邊呢?你打算怎麼做?”
小梨認真地說:“我知她是形勢所迫,不是人品低劣,但朱赤已經毀了溫二公子的名聲,她理應受罰,坐牢都不過分。”
成慕一陣欣慰,就像自己看著孩子長大了一樣。她做作地抹了下眼睛,發出老母親的感慨,“唉,小梨長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小梨羞惱地鼓起嘴,殿下總是說些不著調的話。
成慕拍拍他的肩,然後看向屋內的朱赤。“我會想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