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顏小時候在心底給媽媽找過很多借口。
或許是她長得不夠可愛,或許是她不夠聰明,或許是她不夠聽話,所以媽媽才會負氣出走,一點都不愛她。
但那天之後,她只能說服自己,媽媽是想過上好日子。
想過好日子並不丟人。
那時候的爸爸只是一個小小的水產店老闆,每日起早貪黑,施顏幾乎都看不到他人影。
林梅本是衝著施宏毅的長相遠嫁深市,一開始是有情飲水飽,時間久了,她就受不了天天忙得不著家的丈夫,以及那個幾十平的水產店。
施顏剛記事那年,恰逢林梅的初戀離婚,來深市出差,一次偶然重逢,兩人再次看對眼,如同乾柴碰烈火,愛得難捨難分。
於是,林梅風風火火地離了婚,跟著初戀回了京市。
施顏記得林梅走的那天清晨,她還對著鏡子,塗了一層顏色熱烈的口紅。
施顏從被子裡爬出來迷迷糊糊地喊她媽媽,只得到她一記嫌棄的白眼。
她穿著波點紅裙,拉著行李箱,走出家門奔赴她的美好前程,施顏鞋都沒穿,跑出去追了一路。
襪子跑丟了,腳底磨穿了,手心摔出血了,那部計程車也沒有停。
林梅更是沒有回過頭。
施顏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還是好心的街坊鄰居把她抱起來,給她清洗傷口,換上乾淨衣服。
施顏永遠記得那一天。
頭頂是黑壓壓的烏雲,整條街道都壓抑悶熱的要命。
媽媽一走,再也沒有回來。
大抵是那一日的記憶太過深刻,往後的十餘年裡,施顏都活在自責裡。
但很久以後的現在,她才真正懂得,林梅就是單純的不愛她。
並不是因為生活迫不得已,而是她完完全全的,把這段有她的過去,當成了人生的汙點。
林梅不愛她,甚至厭惡她。
若不是夢得到一丁點的好處,她這輩子都不想多看自己一眼。
可能也是長大了,施顏現在也能坦然接受地這個事實。
“媽媽,那我今天晚上可以去你家睡嗎?”
“為了能和你吃晚飯,我還沒放學就把家庭作業全部寫完啦,明天和後天我都能玩了~”
雪下得愈發的大。
談思樂牽著施顏的手,尾指輕輕地撓了撓她的掌心。
淡淡的癢意拉回施顏的思緒,她莞爾一笑:“可以。”
“但是我那裡沒有你的衣服。”
“要不要先回去拿?”
談思樂笑眼彎彎:“不用,爸爸的車裡一般都會備我的衣服。”
她看向談晏,眼睛愈發亮晶晶。
談晏點頭道:“平時帶她出門,怕有突發狀況就會備幾套。”
“要是少了,我等下可以讓助理送過來。”
“那算了,就拿車裡的。”施顏沒有多想。
她頓了頓,繼續道:“時間不早了,你先送我們回去,你明天應該還得上班吧。”
施顏都給談晏想好了回答。
怎知談晏不按常理出牌:“不用,明天雙休。”
“雙休?”
不是說是工作狂嗎?怎麼還雙休。
屬實有點不符合她對資本的印象了。
“爸爸的公司都是雙休喔,符合勞動法的。”
“只有爸爸平時比較忙。”
談思樂認真地解釋著,見外面雪下大了,不免又催促起來:“好啦爸爸,你快送我和媽媽回去吧。”
“不然你等下回去都不好開車了~”
談晏意味深長地看了談思樂一眼。
談思樂一臉無辜地聳了聳肩,然後慢慢縮排施顏的懷裡,頭也不抬一下。
施顏揉了揉談思樂的發頂,抬眸看他,溫聲道:“走吧。”
*
談家老宅。
沈文清剛回來,就看到邱管家一臉殷切的站在門口。
她取圍巾的手一頓,道:“你站在這做什麼?”
邱管家虔誠地接過圍巾:“老夫人,我在等思樂小姐回來”
沈文清往室內一看,有些驚訝:“今天週五,思樂不是早放學了嗎?怎麼,她又跑去哪裡鬼混了?”
邱管家道:“回老夫人,是少爺帶她去和施小姐吃飯了。”
沈文清眼底閃過一抹訝色。
正說著,玄關處的電話忽然響起。
邱管家和談老夫人打了個招呼,轉身去接電話。
“您好,這裡是談家。”
“是少爺嗎?”
“什麼,雪太大了,今晚不回來了?”
邱管家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電話,然後轉過頭,望向滿目探究的老夫人。
老夫人點點頭。
邱管家瞭然一笑:“好,我知道了。”
“我會轉告老夫人。”
邱管家掛掉電話。
談老夫人關心道:“阿晏怎麼說?”
邱管家笑道:“說留宿在施小姐家裡。”
談老夫人面露喜色:“我沒聽錯吧?”
“看來,這兩人的感情不錯啊......”
“小邱啊,明天請個婚禮策劃團隊來家裡,我先幫他們看看。”
她高興地說完,伸手拍了拍邱管家的肩膀,然後便轉過身,唱著小曲回了自己的臥室。
邱管家應了聲,趕緊放下電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