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收進入尾聲,大隊長召集隊裡的漢子,開始了交公糧的工作。
用來交公糧的糧食要求很高,為避免被打回來,大隊長特意吩咐,將乾淨的麥粒又曬了一天。
曬好的麥粒咬一下,覺著有點費勁,咬斷的麥粒截面整齊就可以了。
到了交公糧的這一天,天還沒亮,各個大隊交公糧大部隊就出發了。
離得遠的甚至半夜就開始往糧站趕。
青山大隊有拖拉機打頭,後邊跟著牛車,板車,速度自然快不少,再加上離得近,所以出發的就晚一些。
若是沒有板車、牛車、拖拉機,只能靠肩挑了。
溫書坐在拖拉機上,眼神複雜的看著前往鎮上交公糧的長長的挑糧隊伍。
有些大隊挑糧的漢子人手不足,還有很多壯實的婦人。
這個時代的百姓是真的很苦!
到了糧站,前方已經有人在排隊了。
溫書嘆了口氣:“應該等不了多久吧?”
這才剛等,他就有些無聊了。
唉,他想念前世的手機了。
“得等會,”柳凌拿出兩塊點心遞給溫書一塊,“要交的糧食需要一一檢測,有些費時間,先吃點墊墊。”
“好,”溫書接過嚐了一小口,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眉。
太膩!
見此,柳凌忙將溫書的水壺遞了過去。
交公糧的程式很複雜,到了糧站後,首先需要排隊等著檢測糧食的好壞、乾溼程度,有時候要排一天的隊才能交上公糧。
這也是很多大隊天不亮就出發的原因,
第一道工序驗收,溫書看到糧站工作人員用一箇中間帶凹槽的長鋼釺,在每個糧袋上插一下再抽出,鋼釺上就會帶出一些糧食。
他們只需放幾粒糧食在嘴裡咬一下,便知糧食的乾燥度如何了。
各地的檢測方式可以說是非常的統一。
“你去供銷社買東西吧,交完公糧我去接你,”柳凌道。
這也是溫書跟著來的原因。
雖然起的早了些,但是能跟著拖拉機來,再跟著拖拉機回去,比自己來回跑好太多,省老大勁了。
“好,”溫書點了點頭,“記得早點去接我。”
柳凌將一把錢票塞進溫書手裡:“先去國營飯店買點早點吃。”
“不用,”溫書拒絕,“我有。”
“拿著吧,”柳凌道,“多買一些,接下來還有的忙一些時日呢。”
“好吧,”溫書看了看手裡的錢票,再想想自己的“存款”,覺得自己可以“肆意妄為”一次,畢竟回去的時候有人有車,不用自己背。
然而,溫書並沒能順利到供銷社,因為在經過郵局的時候,他被郵局的工作人員喊住了。
“你好,請問你是溫書溫知青嗎?”
溫書仔細打量了一下攔路的人,覺得有些眼熟:“我是溫書,你是?”
“溫知青你好,”攔路的人鬆了口氣,道,“我是郵局的郵遞員,前幾天給你送過電報。”
溫書想起來了,怪不得覺得有些面熟:“你喊我是我的包裹到了?”
“對對對,”郵寄員有些激動,“你今天不來,我也會去青山大隊通知你。你的包裹昨個就到了,快跟我來取吧。”
郵寄員說完,往郵局走去。
溫書只好跟上。
“郵局人手有限,所以包裹我們是不給送的,需要自己來郵局領。”
“電報上說讓你多帶些人手,你帶了嗎?”郵寄員問。
溫書遲疑了一下,說了句:“······交完公糧,會有人來接。”
“那太好了,”郵寄員很是高興,拿著單子來到櫃檯道,“李姐,取這個單子的包裹。”
李姐拿過單子看了一眼:“在倉庫,你自己領著人去取吧。”
“成,”郵寄員點點頭,看向溫書,“溫知青,這邊。”
李姐打量著溫書,像看什麼稀奇寶貝似的。
溫書覺得有些惡寒,便加快了腳步,不過很快,他就明白郵局的工作人員為什麼那樣看他了。
“這,這些都···都是我的?”溫書指著包裹,語氣有些顫抖。
“是,”郵寄員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鏡,試探著問,“溫知青,你看···今天能不能都領走,實在是太佔地方了!”
他們的倉庫本就不大,這些包裹“堆”在這,他們庫存有點超負荷了。
他們主管已經下了命令,讓他想辦法今天必須把這些包裹送到它們的主人手上。
溫書看著堆成小“山”的包裹,眨了眨眼睛,艱難的說出幾個字:“你稍等,我去叫人。”
我的爹孃啊,你們是怎麼想的,這麼多東西,也不怕把你們的寶貝兒子累死在拿包裹回去的路上?
“好的好的,”郵寄員高興的連連點頭,“我叫張志華,你來了直接叫我就是,我今天上午都在。”
溫書出了郵局,擦了擦頭上的汗,往糧站走去。
算了,今天還是先不買東西了。
回去將包裹扒拉扒拉,省著點,說不定一個月的吃喝就有了。
溫書空著手回來,青山大隊的人都很疑惑。
“溫知青,是不是供銷社人擠人的,給嚇到了?”大隊長難得開玩笑。
並沒有到達供銷社,無緣見得人擠人場面的溫書只能笑笑:“大隊長,回去的時候能不能讓拖拉機拐彎去趟郵局,家裡寄了些東西過來,有點多。”
“成啊,”大隊長很痛快的答應,“正好隊裡也沒有什麼事,你們難得來一趟公社,就好好逛逛吧。”
溫書道謝,走到柳凌身旁。
柳凌看著神情有些沮喪的溫書,問:“怎麼回來了?是不是不舒服?”
溫書嘆了口氣:“待會你就知道了。”
差不多過了一個小時,輪到青山大隊交公糧。
交公糧的任務完場的很順利,大隊長很高興,連平日捨不得抽的旱菸都拿出來捲了一支:“柳知青,溫知青,你們去吧。”
“謝謝大隊長,”溫書道。
坐在拖拉機駕駛位置上的柳凌也向大隊長點了點頭。
聽說溫書要去郵局拿包裹,幾個和柳凌關係好的年輕人也跟上了。
拖拉機在郵局門口停下,沒用溫書去喊,郵寄員張志華同志就跑了出來了。
可見,對於解決這個包裹問題有多麼的急不可待。
“溫知青,你來了,簽了字,包裹就可以拿走了。”
“好,多謝,”溫書感覺自己給郵局的同志添麻煩了。
溫書籤好字,對柳凌喊道:“凌哥,來幫忙。”
柳凌走了過來。
縱使柳凌“見多識廣”,面對溫書的包裹“山”,還是忍不住沉默一瞬。
“······這些都是?”
溫書點頭:“嗯。”
柳凌慶幸,有幫忙的跟來:“你去把他們幾個都叫進來吧。”
“好的,”溫書乖巧點頭,去喊幫手。
幾人把用麻袋裝著的大包裹扛上車,趙磊擦了擦頭上的汗,問:“溫知青,這都是你家裡人寄來的?”
其他幾人也側著耳朵聽。
他們不是對東西好奇,而是對溫書的家世好奇。
啥家庭啊,寄來這麼多東西?
溫書點頭:“大部分都是一些厚棉衣棉被,我來的時候這些都沒帶,怕路上丟了,另外還有一些以前的舊衣服,鞋子什麼的,在這邊上工穿正好!”
幾人點點頭:“怪不得這麼多東西,看來溫知青你家過得還不錯,他們還這麼疼你。”
他們也知道,肯定還會有一些別的東西,但是再問,那就顯得太沒有分寸了。
雖然他們不識得幾個字,道理還是懂的。
其實溫書也不知道有什麼,郵寄過來的東西比他想得多太多了。
沒辦法,他爺、爹孃,哥哥們就是這麼疼他。
真真是甜蜜的煩惱!
拖拉機確實快多了,最主要的是,還不累。
唯一的缺點,就是有點顛。
拖拉機很順利在知青院門口停下,想到上次大隊長說拖拉機過不來,溫書那還不明白,這是大隊長給他們的下馬威。
拖拉機停下後,正在屋裡休息的知青們聽到動靜後出來瞧熱鬧。
知道車上拉的都是溫書的包裹,有些人的眼睛羨慕嫉妒的都紅了。
若是仔細一看,就會發現沒有一個人的眼神是平靜的。
特別是一些女知青,看溫書的眼神都變了。
柳凌皺眉,微微側身替溫書擋住了大部分人“算計” 的眼神。
包裹勉強“塞”進屋裡,溫書鬆了口氣,拿出一包點心分給了幫忙的幾人。
幾人沒有拒絕,這麼好看的點心他們別說吃了,見都沒有見過,拿回去讓孩子看一看、嘗一嘗,長長見識也好。
沒用溫書、柳凌送,他們就拿著點心,歡天喜地的走了。
知青院的其他知青眼神閃了閃。
礙事的終於走了。
正當他們想和溫書搭話的時候,迎接他們的是“啪——”的一聲,關上的聲音。
院子裡傳來憤憤不平,甚是是咒罵的聲音。
人性醜惡的一面在這一刻毫不掩飾的暴露出來。
看著滿屋子的包裹,溫書感覺無從下手。
“先拆開看看都是什麼吧,好分類存放,”柳凌道。
“只能這樣了。”
兩個人開始動手拆包裹。
厚棉衣棉被暫時先放在柳凌的床上。
其他衣服放在溫書床上,鞋子被毫不客氣的扔在床底下。
只剩下最後兩個包裹,溫書猜測,差不多應該都是吃的。
開啟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各式點心、餅乾、堅果、糖果、奶粉、麥乳精······
別的不說,柳凌看到還有奶粉時,看向溫書的眼神裡滿是詫異。
溫書訕笑:“沒辦法,在我家裡人看來,我永遠長不大。”
柳凌明白了。
這還是個小嬌寶寶呢。
最讓溫書滿意的,是兩隻被細細包裝的烤鴨。
沒錯,就是烤鴨。
溫書拿著烤鴨向柳凌炫耀,表情甚至得意:“終於可以大吃一頓了。”
柳凌看著溫書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想要去摸摸溫書的頭,可看到自己手上的灰塵,就放棄了。
溫書沒有看到柳凌“未完成”的小動作,他開啟包裹烤鴨的油紙,迫不及待的想要撕一個鴨腿吃。
柳凌攔住了他:“洗手。”
“好吧好吧,”溫書撇嘴,乖乖的去洗手了。
洗手後,溫書一邊啃鴨腿,一邊毫無心裡負擔的看著柳凌幫自己收拾東西。
棉衣棉被重新摺好裝進麻袋放在牆角,這些現在暫時還用不上。
為避免受潮,柳凌還在麻袋下方放了幾根比較粗的棍子,讓麻袋與地面留有空隙。
柳凌還把溫書的衣服重新整理好放在床下的木箱裡,原本半空的木箱直接裝滿。
鞋子也在床下襬放好,看著滿當當的屋子,柳凌微微皺眉,狹窄的空間讓他有些不適。
溫書也覺得不習慣,想了想自己的存款,試探著提議:“凌哥,咱們找個大點的地方住怎麼樣?”
柳凌也有此意,只不過:“知青院和隊裡都沒有空餘的房子了。”
“那···要不,咱們重新建一個的?”
其實溫書早就在想這個問題了,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提出來。
現在是70年,要在這待好幾年呢,溫書自然想要住的舒服一點。
溫小少爺可不會是虧待自己的人。
最主要的是,溫書有預感,以他家哥哥們“寵弟狂魔”的屬性,很有可能會來看他。
機率很大!
總不能他們來了,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吧。
“重建?”柳凌思索了一下,看了看擁擠的房間,覺得可行,“回頭我去大隊長那問問。”
溫書來了興致,放下烤鴨腿,隨意的擦擦手,拿出紙筆,坐到柳凌身側,邊說邊話:“你看,我覺得我們建三間正屋,兩間側屋就可以了。”
“正屋右邊這間弄一個大大的炕,可以和側屋廚房相連,這樣我們做飯就可以把炕燒的暖呼呼的,左邊這間我們可以用來放東西······”
說著,溫書指了指牆角的包裹堆,然後繼續道:“這邊我們還可以建一個側間,放糧食什麼的······”
溫書興致勃勃的規劃新屋,不知道柳凌看向他的眼裡,有他自己沒有覺察的溫柔。
當然啦,這一抹溫柔,柳凌自己也沒有覺察到。
溫書說完,期待的看著柳凌。
柳凌接過紙筆:“看來,你有這個想法很久了。”
“嗯嗯,”溫書連連點頭,“來的時候我就想過,若是和其他知青相處不到一塊去,就自己分出來住。”
“沒想到能遇到凌哥。”
柳凌眼裡閃過一絲笑意,很顯然,溫書的最後一句話說在了點上。
“廚房這邊的側屋可以建兩間,”柳凌修改溫書的圖紙,“外間做廚房,裡間做倉庫,存放糧食。”
“好,”溫書點了點頭。
“廚房對面這間側屋,可以做柴房,我們要存的柴很多!”
“聽你的,”溫書拿起鴨腿繼續啃。
柳凌放下紙筆:“待會還吃飯嗎?”
溫書搖搖頭:“可以不吃的。”
話是這麼說,吃飯的時候,溫書還是幹了一大碗。
晚上,溫書和柳凌帶著一包點心去了大隊長家,說了想要建房的事。
大隊長沉默了一會,自從這個溫知青來了,他受到的“驚嚇”越來越多了。
先是那麼多得包裹,現在又是蓋房子,他們青山大隊知青住的院子在整個公社可以說是最好的。
不過有人想建,他們也不反對,反正建了,房子也是屬於他們大隊的。
“想建房子可以,但你們的情況特殊,咱們大隊有的材料可以提供,沒有的材料就只能你們自己掏錢買了,”大隊長道。
溫書和柳凌相互看了一眼,道:“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