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
往日大戰的痕跡已經不再可見,青山依舊,百姓依舊,唯有往日的豪情埋葬在青山江河之中。
青山之上,鬱鬱蔥蔥,一座孤墳遙望漢中平原。
身材高大略顯消瘦的男人走來,身上的衣服略顯邋遢,腰間懸著一隻有些舊的酒葫蘆。
走到墳冢前,男人用手清理了一番墳前的雜草,隨後倚靠在墓碑旁坐下。
墓碑之上刻著漢室宗親劉備之墓。
張飛解下腰間的葫蘆,開啟瓶塞仰頭灌了一口。
嘩啦~
飲過之後,酒葫蘆倒懸,在劉備的墓碑前灑落一些。
“大哥,當年之事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何會成了這副模樣。”
“我找不到紅臉賊,我想知道到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所有人都瞞著我!”
時隔多年,每每想到此事,張飛的眼中都遏制不住淚水。
“想當年,咱們三個許下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然而現在想來,我們都沒有做到。”
“我不想糊塗的死去,我想知道這一切的因果。”
“八年了,我找了紅臉賊整整八年了。”
“大哥,大哥!!”
張飛抱著劉備的墓碑,眼淚不自覺的便流了下來。
酒不醉人人自醉,朦朧間,張飛好似看到了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三弟!”
“莫要多飲,傷了身子。”
劉備坐到張飛身邊,語氣溫和又有些責備的訓斥道。
“大哥,大哥...大哥可怪我,可怪我沒能遵守諾言下去尋你。”
張飛眼含熱淚,聲音顫抖。
“怎會。”
“誓言是誓言,但兄長如何能夠願意看到你也死去。”
“有時候,活著的人,往往比死了的人更加痛苦...”
“三弟,答應兄長,好好的活下去,看你現在瘦的,哪還有當年萬人敵的樣子。”
劉備伸出手,輕輕的撫著張飛的後腦,眼中滿是不忍。
“大哥...二哥到底怎麼回事,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關平那混蛋說是你害了二哥。”
“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啊...”
視線越來越模糊,伸手去碰劉備,可是剎那間人便已經消散。
...
不知過了多久,張飛幽幽轉醒,看著自己爛醉如泥後,弄得渾身都是的泥土,苦澀地搖了搖頭。
“大哥,我走了,我要回涿郡去看看。”
“你想看到的那種天下,其實現在我也能夠看到,唯獨可惜的是,這個天下不是我們兄弟一同建立的。”
“董賊真的挺厲害的,前年乾國的兵馬出海滅了一個彈丸小國。”
“去年又平了遼東,高句麗也被拿了下來。”
“聽說今年又要打仗了,據說是因為羌人截斷了絲綢之路,董賊大怒不已,命令涼國公馬超親率大軍十萬。”
“你是不知道啊,這些年變化可太大了,呵呵,我要走了,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回來看看你。”
“唉。”
張飛手掌在墓碑上摩挲著,口中喃喃的將這些年的情況告訴給九泉之下的劉備。
隨後,轉身下山,身影漸漸消失在了山腳下。
三天後,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山腳下,腳步有些踉蹌,看起來腿腳不是很好,其身邊一個青年扶著他,一步步朝著山上走去。
“父親,為何還要來看他?”
關平一邊攙扶著關羽,話語中滿是不解。
顯然,關平仍舊是釋懷不了當年的舊事。
“往事已矣,你不懂為父的。”
關羽搖了搖頭,目光堅定的向上看去。
經過一番攀爬,父子二人這才走到墳冢前。
“有人來過。”
關平警惕的看向四周,生怕不知從哪裡殺出一個拿槍的大漢。
這些年,他都被陳到那個王八蛋殺出陰影了,剛想好好過日子,對方就提著大槍殺過來,恨的關平牙根都癢癢。
所幸這些年他的刀法也精湛了一些,為了能夠活命拼了命的練武。
“應該是三弟吧。”
關羽面露追憶之色,眼中閃過一絲柔軟。
“三叔...唉。”
關平嘆了口氣。
對於張飛,他並沒有什麼惡感,只不過卻不知道該以何種方式去面對他。
“大哥!”
“我對不起你,不過當年之事,我已然盡力。”
“然而天意如此,大乾的實力遠非我們能夠力挽狂瀾。”
“如今我已經帶著家眷到蜀中安家,就在我們當年想去卻又去不了的蜀中。”
關羽低下頭,面露慚愧之色的自語道。
“去年我又生了一個兒子,大哥你膝下無子,我便將他過繼給了你,就當是有個後吧。”
“姓劉,名禪(chan),靜思其父,算是一種寄託吧。”
“等他長大後,我再帶他來看你。”
“對了,雲長這個字我已經不用了,又改回了長生。”
關羽開啟一罈酒,將其灑在劉備的墓前。
...
關羽走後,青山依舊是那個青山,除了一個酒罈以及一些糕點外,再無任何痕跡。
不知過去了多久的時間,一個衣著破爛,面染風霜,肩上扛著一杆大槍的男子來到墓前。
“主公,叔至無能,叔至無能啊!”
“整整八年了,我追殺了那個混蛋八年,可是那傢伙不愧是那個人的兒子,武藝進展迅速,我拿不下他!”
陳到跪在劉備墓前,一邊磕著頭一邊唸叨著。
“這酒又是三爺送的吧?”
“我知道肯定是他,二爺在成都定居,好像不太敢來見您,不過我沒把這筆帳算在他的頭上,這些年他也不好過,腿瘸了、手臂也半廢。”
“好了,我要繼續去追殺那個混蛋了,他一天不死,我就追殺他到天涯海角。”
陳到再次磕了三個頭,然後頭也不回的下山而去。
行至山腳下一個鬚髮有些灰白的中年人與陳到相遇。
“叔至,好久不見了。”
田豫有些驚訝,隨後笑著點了點頭。
“嗯。”
陳到微微頷首,腳步停下。
“放下吧,你還年輕,餘生不能充滿仇恨。”
田豫看著滄桑許多的陳到,寬慰道。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
“田大人就不要多管閒事了。”
“忘了恭喜你,你現在可是大乾的北地太守,呵,真可笑啊!”
陳到冷著臉瞥了田豫一眼,自嘲的笑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