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瑤光是一個八歲的小姑娘,她家住在山腳下,她家裡有爸爸媽媽還有哥哥。
在家裡,她是最最受疼愛的存在。
林瑤光愛學習,這時候,是沒有女孩子上學堂的。因為大多數女孩子是會早早嫁人了的。
但是林瑤光想認字,生性坐不住的哥哥集全家之力上學堂學了,回來教妹妹。
旁邊人家看了林瑤光受寵的程度,都要酸酸地說,女孩兒識字沒什麼用。
林瑤光識字不是為了有學識,她是為了能看懂胡醫師的醫書古籍。
孃親以為她每天捉魚摸蝦逮蛤蟆是為了玩,其實並不是,她是為了研究藥理。
沒看藥堂的胡醫師都很喜歡她嗎?
只是胡醫師常常感嘆她是女子不是男子,將來成親了,學的這些就沒有用武之地了。
林瑤光想,嫁人了耽誤她學醫,她不嫁人。
這天林瑤光上了山,採了草藥,撿到了一條小黑蛇。
想起來蛇頭、蛇眼、蛇蛻、蛇膽、蛇肝、蛇膏、蛇毒都可以入藥。
林瑤光將這隻條受傷的小蛇抓了回家。
回了家,掐住蛇的七寸,林瑤光準備先放了它的血。孃親心臟總是不好,身體也柔柔弱弱的,拿它補補身子。
刀還沒碰到小黑蛇,孃親說門外有個藥童找她。
原來是胡醫師找她有事兒。
林瑤光出了門找胡醫師。
胡醫師給了她一兩銀子,是她今天採的草藥中,有一味比較值錢。
有了錢,就能給孃親好好補補身子了。
林瑤光暫且將小黑蛇養在了竹筐裡,等錢花光了,沒什麼能給孃親補身子了,再殺也不遲。
林瑤光每天給蛇找點蛇吃的東西,邊喂邊唸叨:“你多吃點吧,長大了好給孃親補身子。”
聞言,小黑蛇目光陰冷地盯著她。
林瑤光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個獵物,她拿起菜刀就拍在它的身上。
反被它一口咬在了手腕上。
林瑤光被嚇了一跳,趕緊去找胡醫師。
這小黑蛇很多天都安靜待著,沒想到也是個野性難馴的。
胡醫師看了看,說道沒毒。
林瑤光放了心。
後來它半夜爬出來又咬她的時候,林瑤光就很淡定了,又拍它兩菜刀,給它住的地方加固了一下,免得它逃出來。
胡醫師說:“小瑤光,它老咬你,還是殺了吧,免得日後咬死你。”
林瑤光:“還不是時候。”
胡醫師:“那你老說殺它的話,它能高興?”
林瑤光一拍小腦袋瓜,恍然大悟,開始對著一條蛇說甜言蜜語。
“你真好。”好在以後能給孃親養身體。
“我最喜歡你了。”
“你要是個人,長大我就嫁給你。”
“趕快長大呀,我的相公。”
“相公,你雖然是一條蛇,但你是蛇裡最好看最漂亮的那個。”
某天在有一天林瑤光說要嫁給它的時候點了點頭,林瑤光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從那以後,小黑蛇對她還是冷冰冰的,不過不再咬她了。
林瑤光都九歲了,小黑蛇還是那麼大,也不見長。
最近孃親的身子越發虛弱了,家裡還是揭不開鍋。
林瑤光拿著刀靜靜地望著它,她總覺得它什麼都知道。
林瑤光拿著刀扭頭走了。
晚上還下雨了,小黑蛇出來想咬人,沒見到想咬的那個人。
第2天天亮了還沒有見到她,不是說要拿它補身體嗎?
直到林父回來,才知道林瑤光一整晚沒有回來。
小黑蛇游出了房門。
它在一個石頭下面,找到了林瑤光。
她受了很重的傷,快死了,神仙難救。
它纏上了她的脖子。
小小的林瑤光斷斷續續說:“你來咬我了?胡師傅說得對,你是要咬死我的。”
小黑蛇咬了下去。
林瑤光再醒的時候,她在家裡了。
孃親臉頰紅潤的,不像氣虛的樣子,身體大好。
只是家裡不見了小黑蛇。
林瑤光:“孃親,我的蛇呢?”
她的孃親說:“下雨了,趁著逃跑了吧。蛇是冷血的,養不熟的,忘了吧。”
小小的林瑤光知道不是,它救了她。
轉眼間林瑤光及笄了,可以嫁人了。
家裡沒捨得嫁,又拖了幾年,變成了老姑娘。
原先提親的人踏破門檻,現在就剩同村李老爺家公子李富貴,跟隔壁的王阿牛來提親了。
林瑤光沒什麼感覺,不過王阿牛勝在老實憨厚,也同意她繼續研究醫理,她就選了他。
王阿牛還沒下聘,就來說這樁婚事作罷吧。
李富貴得知訊息,他上門提親了,第二天也退婚了,說保命要緊,聘禮也不要了。
林瑤光被退了婚,家裡人都愁眉苦臉,只有林瑤光很高興,這些聘禮真是及時雨。
嫂嫂剛生了寶寶,身體急需要補。
從那以後,家裡的院子裡時不時會出現一些稀奇玩意、值錢的東西,還有剛死沒有外傷的新鮮獵物。
孃親逗林瑤光:“這是你的蛇相公下的聘禮。”
林瑤光:“不可能,它只是一條蛇。”
第二天醒來,脖子有點痛,林瑤光摸了摸,有兩個小小的針眼。
昨天做了什麼夢呢?
好像是被一條蛇纏得快要窒息了。
就這樣,林瑤光蹉跎到了30歲。
雖然她自己不覺得蹉跎了,而且她現在已經是個遠近聞名懂點藥理的林大娘了,生活還是挺有趣的。
只是爹孃天天念天天念。
林瑤光對著破竹筐抱怨:“你要是個人多好。”
它不僅不是人,還不見了。
“瑤光,有人來提親了!”大哥的聲音裡激動又顫抖。
這麼怕她嫁不出去嗎?!
林瑤光放下了竹筐,院子裡堆滿了聘禮,再看下聘的男人,一身黑色,眉眼冷漠異常。
望向她的時候,眼神格外的熟悉。
林瑤光:“是你?”
男人:“是我。”
林瑤光嫁人了,一切好像也跟從前沒什麼不一樣。
不過,每當她回家的時候,家裡有個人等她,她會想要早一點回來。
她總是回來晚,男人一開始總是橫眉冷眼的。
後來她就學會了,撒撒嬌,親親臉,鑽鑽被窩,男人就不生氣了,還會給她做好飯等她。
不過鑽被窩太累人了,不是男人特別生氣的時候她不鑽。
也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變成了他鑽她的被窩,他哄她了。
有時候還撒嬌耍賴,讓她早點回來。
林瑤光想,嫁人也挺不賴的,怪不得爹孃總催婚呢。
*
滕蒼本是一條應龍,但他是應龍中的殘次品,他沒有翅膀。
嘲笑、欺辱都是家常事,連別人都說溫潤如玉的犼,對他卻是冷言冷語。
他比別人更加努力,他變成了最厲害的龍。
將那些人都踩在腳底下,也不過如此。
他覺得什麼都沒有意思。
直到他遇到了在河邊網魚的老頭子,網是破的,怎麼網魚。
老頭子捋捋鬍鬚:“你覺得我做的事兒沒有意義,我也覺得你的事兒沒有意義。”
他又繼續說:“做點有意義的吧,世間將遇大難,救一人,是救眾生也是救你自己,去吧。”
滕蒼:“我不會救任何人。”
老頭子將滕蒼變成了一條蛇,它誕生之初就是如此柔弱無力。
但是它不會救別人,絕不會,讓那個老頭子死了心吧。
變成蛇的滕蒼,被老鷹欺負受了傷,就呆在那裡,也許會死吧。
不過一個小姑娘救了他。
還說要嫁給他!
她未免也太不知羞恥了!
從未有人對他說過這麼露骨的話。
但是當她說讓他咬死她的時候,他偏不。
他救了她。
他娶了她。
陪她到老。
先救她,再救眾生裡的她。
也是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