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前五娘依舊細心地將她扶回了榻上,倒好了水,才關上門離開了她的房間。
若她是真的五孃的親姐姐,對這樣細心的照顧或許只會感到感激與理所當然。
但她不是五孃的姐姐,她是借屍還魂的異世之人。
莫名的負罪感湧上心頭,庭歲寒仰躺在榻上,半晌後還是摸出了懷中黑石,進了圖書館。
熟悉的場景出現在眼前,庭歲寒這才鬆了口氣。
飄到了圖書館的歷史區,庭歲寒打算翻一翻資料。
她大學所學並非歷史專業,而是農學專業。
是無數幻想穿越者夢寐以求的最佳專業,適合白手起家開荒種田。
可庭歲寒並不想穿越,因此此時並不怎麼高興。
她從前數十年的求學生涯中所學的歷史知識都是教育工作者精選出的,具有教學意義的歷史事件。
若蕭國真的在歷史上,那在寥寥幾頁的課本上,課本應當只會寫,公元前几几年,南蠻滅蕭。
至於什麼上溪縣,蕭鏑,庭三娘這等人名絕不會在歷史的水花中留下痕跡。
從架子上取下了七八本歷史大事件的書籍,庭歲寒一本本翻看起來。
小說中對歷史的描述很模糊,庭歲寒最記憶猶新的便是完結時的那句。
蕭鏑一舉吞併五國,重建蕭國。
史書稱其為蕭武帝,趙氏為後。
如此宏大的歷史線下,自己這個第三章就領盒飯的女配,確實渺小到不值一提。
一邊動筆,將小說中的歷史重要劇情線節點一一寫出來,排成年表。
另一邊,庭歲寒又從史書分類中瘋狂翻找有關亂世的記載。
亂世之下要如何存活,亂世的結局,亂世持續的時間等等。
庭歲寒一手握筆,一手翻書,將所有已知資訊都記載在了草稿紙上。
一晚上的努力下來,她整整記錄了五六張A4紙的資料,將關鍵資訊整理了一遍。
瞭解的越多,庭歲寒心中便愈發冰涼。
女子在亂世中,被當做物品,交易,買賣的機率大到令人髮指。
揉了揉額頭,庭歲寒閉上眼睛。
她現在...究竟是在小說世界裡,還是在真實的歷史世界裡呢?
若是在真實的歷史世界裡,現實絕對會比小說描述得更加殘酷。
可惜,她是借屍還魂,沒有繼承這具身體的記憶。
或許人的記憶是儲存在靈魂中的,因此換了個魂後,這具身體的記憶也消失了。
但像是說話這等從誕生起便一直在用的功能,就如同潛意識一般刻在軀體裡,因此庭歲寒借屍還魂後,才會對這個時代的語言這般熟悉。
但這份熟悉太過模糊,模糊到讓她感覺,再過不久,腦中這模糊的語言記憶也會消散。
她還是要學習這個時代的語言,讓真正的自己學會這個時代的語言和文字。
萬一哪一天這潛意識的熟悉感也消失了,她就真的完了。
對於女主趙娘來說,男主蕭鏑是個一心一意愛她之人,但站在庭歲寒的角度上,那就是個有病的戀愛腦。
但庭歲寒現在不想考慮其他,只想活著,她死過一次,才知道生命究竟有多易碎。
一路走到上溪縣,庭歲寒見證了這個時代的困苦。
被丟棄的老人與嬰孩,拖家帶口逃命的難民,空氣中瀰漫著的腥臭灰塵味,讓在城市中長大的庭歲寒內心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旁的都不重要,她現在只想在這亂世中活下去。
趁著還有時間,庭歲寒開始在藏書樓內搜刮起來。
既然藏書館裡的東西可以帶出去,那便好辦了。
被丟掉的水瓶,忘帶走的揹包,廢紙和筆,連垃圾桶裡的東西庭歲寒也沒有放過。
這些平日裡沒有人會在意的垃圾,對現在的庭三娘可太有用了。
上一秒還是光鮮亮麗的女大學生,下一秒就變成了阿飄開始翻垃圾桶。
什麼魔幻人生。
庭歲寒手下動作不停,將有用的東西全都放在了一樓大廳。
兩三箱子衛生紙,幾袋沒有開封的麵包,一些被落在圖書館的藥品,筆,紙,和十三個電量參差不齊的充電寶。
這些可比桌角底下驚現的人民幣珍貴多了。
垃圾中的塑膠袋,四五十個空水瓶等等,都被她珍之重之地儲存好。
她如今最大的收穫便是頂樓的幾間其他專業的實驗室和兩臺發電機了。
發電機應該是管理員防止斷電提前準備的,現在倒是造福了她。
可惜,機油只有兩桶,不過暫時也勉強夠用了。
發電機可以給手機和電腦充電,雖然沒有網,但手機和電腦裡也有不少別的資料,發電機也可以做些別的事,這些都是寶貴的資源。
但最珍貴的依舊是藏書樓中的紙質書籍。
本以為靈魂狀態的自己不會有勞累或者睏倦這種情緒,卻未想到做完這些後,意識卻有些模糊起來。
果然凡事都是需要代價的。
揉了揉額頭,庭歲寒觸碰了一瞬黑石表面,又將自己送回了現實世界。
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庭歲寒將手中的A4紙整理了一番,今日已經在圖書館待了太長時間,必須要出去了。
小說世界如何,真實世界又如何。
她已經改寫了庭三娘必死的結局,既然能改一次,那她便能改無數次。
閉上眼睛,觸控黑石,庭歲寒的意念從圖書館中出來。
外頭天已經矇矇亮了,庭歲寒一夜未睡,此時頓覺有些睏倦。
同庭歲寒一般一夜未睡的還有吳竟。
吳竟現在滿腦子都被庭歲寒先前所言填滿,蕭王,一萬精兵,結仇,這三個字不斷在他腦海中迴盪。
砰!
門被撞開,外頭跌跌撞撞跑進來了個瘦小青年,一進門便抓著吳竟的袖子哭了起來。
“王上啊!那上溪村,還真的,真的有官兵駐守,小的找了相熟的村民進去問,裡面確實有個姓蕭的貴人從王都來,那外頭都是兵,嚇,嚇死小的了。”
吳竟脖子一涼,庭歲寒果然沒騙他!
轉腳踢了地上的青年一腳,吳竟低聲罵道:“叫,叫什麼王上?我不是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