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林東陽爹)住的康復中心,打來了催繳費用的電話。
高額的康復費,壓的林東陽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和美娟商量是不是可以接回來伺候,美娟沒有意見,她也不想林東陽太累。
“媳婦兒,咱不要說錢的事兒,爹聽了會不舒服,咱就說你在家閒著沒事兒幹,照顧他正好。”就這樣,二人去康復中心的路上商量著怎麼和爹說。
事情計劃的自己覺得還是蠻周全的,可是邁進康復中心,就徹底得被打亂了。
林東陽夫妻因為太忙好幾個月都沒來了,見到爹,兩個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小韓護士,我過一陣子是不是就能自己獨立的吃飯,去廁所了,等我好了,我就去幫我兒子殺豬,賣肉了。”林福正在和護理他的小韓護士聊天。
“應該很快就行了,您恢復的多快啊!這才幾個月就能站起來自己扶牆走路了。”小韓護士甜甜的聲音。
林東陽夫妻站在門口,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進去把自己的打算說出來。
遲疑了一會兒,林福回過頭正好看見,高興的像個孩子一樣。
“東陽,美娟,你們來看我了嗎?”
“小韓護士,這是我兒子,兒媳,他倆可孝順了,要不是我兒子執意要送我來康復中心,這條老命早就駕鶴西去了。”林福一臉驕傲的介紹。
“林叔,我聽說了,剛接手護理您的時候,同事們就告訴我了,說您有一個好兒子,懂事,孝順,為了治好您可沒少花錢呢!”小韓護士看見林東陽以後,更加賣力的誇讚他。
“爹,您在這裡怎麼樣啊!想不想回家住幾天,我最近沒啥事兒,有時間來護理您。”美娟很聰明,知道現在的情況林東陽說不太方便。
“那可不行,林叔現在的狀況不能離開康復中心,他的病情剛剛有起色,這個階段很關鍵,稍不注意就會讓以前所有的努力都付之東流。”小韓護士乾淨利落的駁回了美娟的建議。
林東陽看著爹紅潤的臉,幸福的表情,像個孩子一般對自己的崇拜,他再也恨不起來,所有的討厭和埋怨都在一聲聲“我的兒子”裡慢慢的消融殆盡 ,留下的只有父子之間的親情。
他拉過美娟,示意她不要繼續說下去,自己也改變了原來的計劃。
心裡默默的告訴自己,不能自私,強硬的把爹拉回去,要讓他在熟悉的環境裡慢慢康復,沒有專業的護理和醫療環境,爹只能停留在現階段,想繼續康復就沒有希望了。
小韓護士照顧的也很好,畢竟人家是護理專業的高材生,美娟是家庭婦女,兩個人照顧人的手法,指定是沒辦法比擬的。
歸根結底是錢的問題,自己只要再多努力一些,多賺些錢,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沒有逗留多久,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和爹說話,說什麼。
兩個人之間沒有共同美好的回憶,所有的曾經都會觸動林東陽的痛處。
他不是不恨,只是失去了恨的力氣,同情弱者是每個人致命的弱點。
他甚至現在都不敢和他四目相對,曾經那個五毒俱全,飛揚跋扈,不可一世,人面獸心,讓他一萬遍告訴自己不能原諒的林福並沒有離開和改變,只是被自己埋在心裡,給他立了一座未亡人的墳冢。
眼前的林福,被不知道兩個人過往的人,定義為林東陽的爹,在世俗人的眼裡自己最親近的人。
現在他是弱者,是應該被同情,應該自己兒子照顧,是自己肩上應該扛起的責任。
他夠軟弱,他夠無辜,他沒有能力舉起拳頭,他把自己偽裝的可憐巴巴,他贏了,他林福戰勝了他的兒子林東陽,成為了最後的贏家。
人,只要你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會被眾人的目光束縛,帶上他們想給你帶上的標籤,給你的人生劃分出一個個小小的區域。
讓你成為他們認為你應該成為的人,一旦超出定義和標籤的範疇,就會成為眾矢之的,被人唾棄和不恥。
在眾目睽睽之下,沒有人能全身而退,只要你還活著,還在喘氣,還能稱之為一個人,就不會倖免。
希望被別人原諒的人,是最無恥,最下作,最令人作嘔,爛到極致的傢伙。
所有犯過錯誤的人,都不值得被受害者的同情和諒解。
肆意的揮霍著別人的善良,沒有悔改之心,在這個世界上你能算是個什麼東西。
林東陽回來的路上一直沉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這孝順兩個字說著容易,做起來咋就這麼難。
被世俗的眼光裹挾著,無論願不願意都要做出讓別人羨慕的樣子,讓自己身上的枷鎖重疊著,一層又一層。
美娟不知道林東陽此刻的想法,不敢擅自勸解,只能偷偷的看著眼前鬢角已經泛白的男人,隱隱地心疼。
就這樣,林東陽再次敗給了自己的面子,灰溜溜的任由康復中心擺佈。
他告訴自己,只要生意夠好,這都不是問題,不就是多殺幾頭豬的事兒嗎?
現在的農村養豬不是很多,越來越不好收到了。
他也就不像以前那樣挑剔,只要不是很過分的都收回來。
這一天,他像往常一樣,早起燒水,殺豬,不假思索一氣呵成。
當他用刀子劃開豬肚皮的時候,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
只見一個黑黝黝的大肉團,從豬的腹腔裡滾落下來,還冒著熱氣。
林東陽的手,開始不由自主的抖動,匕首掉落在地上。
他俯下身去,想仔細的看看是什麼東西,一陣蠕動,使黑黝黝的肉球向前移動了幾下。
“啊!”的一聲,林東陽跌坐在地,雙手在背後支撐著身子,這才沒有倒下。
美娟聽見喊聲,急匆匆披上衣服跑過來“咋了,碰到手了嗎?”
“美娟,你快看看,這是個什麼東西,還會動的。”林東陽滿眼驚恐的盯著地下移動的肉球。
“東,東陽……這 ,這是個啥……我,我也沒見過啊!”美娟嚇得前言不搭後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