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雲華舉行葬禮之時恰好趕上了冬至,靈堂設在老宅,照片裡的甄雲華面帶微笑,就只有看起來很安詳,眾人皆著黑衣,劉春蘭更是泣不成聲。
“媽,逝者已矣,您要保重身體。”
周嘉慧緊握劉春蘭的手,安慰道。
“媽,嘉惠說的對,二弟去了,你還有我們,您看今天美琳和姝姝都回來了,我們都會陪在您身邊…”
劉春蘭抱著甄雲華一件舊物跪坐在地上,仍是聽不進去。
“我的兒啊,都怪媽,都怪媽…”
徐美琳看著眼前的老人,短短几天,劉春蘭肉眼可見的蒼老了許多。
作為徐美琳婆婆,劉春蘭顯然沒有盡到一丁點責任,她作為兒媳,也和劉春蘭鬥了半輩子,如今看著這個虛弱的老人,徐美琳心裡生出一絲憐憫。
“媽您別這樣,您看您把美琳嚇得,美琳啊,快過來幫我扶媽一下。”
徐美琳只好硬著頭皮走到周嘉慧身邊去扶劉春蘭。
甄姝和甄娉則規矩的在一旁站著待客,如今甄家的小輩只剩她們二人,不在外支應著也不合適。
過了一會,來賓一一辭別,劉春蘭有些緩過勁來,抬頭看向徐美琳,眼裡似乎有些淚光。
“說實話我沒想到今天你能來,還有療養院那次,我以為你該是恨我入骨的。”劉春蘭渾濁的眼睛裡是一片木然。
“媽,你說什麼呢,美琳怎麼會恨你。”周嘉慧以為劉春蘭是傷心過度,失心瘋了,急忙打圓場。
“畢竟是我苛待了雲亭那孩子,還把你們母女趕出了甄家。”
徐美琳深吸一口氣,“這些事都過去了。”
“你做我兒媳二十多年,我太瞭解你了,當初雲亭和你在一起,老爺子就非常開心,他說徐家小二他是見過的,是個善良好心性的姑娘,他對你父親清正廉潔的名聲也早有耳聞,所以非常放心雲亭和你結婚。”
“但你也知道,雲亭不是我生的,你也算是有門第的家庭出來的,他娶了你,無疑是對匯真更具競爭力…”
“您知道雲亭向來無意與二哥爭奪匯真,他甚至還找老子放棄了股份和繼承權…”
“我知道,這一切我都看在眼裡,我知道雲亭是個好孩子,但因為他對出身,我就是打心裡不喜歡他,我最討厭他的還是,明明我已經把他當作雲華的競爭對手看待,他卻絲毫沒有把我們的敵意放在心上,彷彿我們是跳樑小醜,我試圖去控制自己,但真的無法做到與他和平相處。”
“所以你就處處針對他,對他另眼相待?雲亭的母親去世的早,老爺子從小就告訴他你是他的母親,他也曾渴望母愛,可換來的卻是你的冷眼。”
劉春蘭嘆息,“我確實對不住那孩子。”
聽了半天,甄雲鏡也明白過來,“媽,你糊塗啊,雲亭也是我的親弟弟,他從小最乖最聽話,你對他這樣原來一直處於私心…”
周嘉慧拉住他,“你別這麼跟媽說話。”
“所以我得到了報應,我逼雲華娶了肖紫英那個毒婦,從此惹上肖家這個螞蝗吸血鬼,害得匯真破產,雲華也去了,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啊…”
聽到這裡,甄姝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多年以來,劉春蘭在她心目中的形象的確算不上好,如今這個結果,恨似乎也沒有意義了。
徐家也來了幾個人走了個過場,令甄姝最驚訝的是,沈君堯竟然也來了。
他的臉上還有青色胡茬,對著甄姝笑了笑,表情自然到甄姝覺得他應當是放下了,同樣回以微笑,直到轉頭看見一輛熟悉的勞斯萊斯停在甄家門口。
沃克利快步下車開啟後座,先是一雙質地考究的手工皮鞋,再是純黑色的西褲,連上身的大衣都是黑色,倒是顯得內裡的白襯衫更加規整。
沈君堯一頓,也注意到了甄姝的表情看向了門口,在看到奧斯頓的瞬間,他一下子都明白了。
雖然以前沒見過奧斯頓本人,但也見過Rory,他和奧斯頓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如今這男人又衣著考究一身貴氣,應當是甄姝的丈夫沒有錯了。
“你這兩天不是去澳洲了嗎?這麼快就回來了?”
奧斯頓先是向屋內驚愕的眾人一一頷首,才淡淡開口回答甄姝的問題,“事情比較順利,就提前回來了,聽傭人說你今天出門參加葬禮,就來接你了。”
一時間氣氛陷入了詭異,徐美琳最先反應過來,連忙向眾人道,“忘記和你們介紹了,這是Auston,也是姝姝的丈夫,姝姝已經結婚快三年了,還有一個兒子,叫Rory,因為他們是隱婚,當初也沒辦婚禮,所以也沒有通知親戚們。”
甄娉已經看呆了,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個帥氣逼人的姐夫,有點炸裂,直到周嘉慧瞪了她一眼,她才有所收斂,畢竟她只比甄姝小一歲,也是有男朋友的人,年底就準備結婚了。
“原來是美琳你的女婿啊,你也真是的,姝姝結婚這麼大的事也不告訴我們,害得她都沒拿上我們這些長輩的紅包呢,等年底娉娉結婚,你可不要小氣不包哦。”
徐美琳知道周嘉慧的用意,也笑了笑,“大嫂,怎麼會,到時候我一定包個大的。”
因為奧斯頓的中文說的確實不錯,與眾人溝通幾乎沒什麼障礙,甄家這幾個人也都和和氣氣的。
沈君堯倒覺得刺眼的很,明明這一切本該是屬於他的,可誰讓他一開始選錯了路,最先放棄了與甄姝的感情,如今兩人也只能陌路,他落寞的離開了甄家。
晚餐徐美琳也被周嘉慧留在甄家吃了,劉春蘭和甄雲鏡總是有意無意的試探著奧斯頓,得知對方身家不凡之後,劉春蘭立馬說出瞭如今甄家的困境。
“姑爺啊,我們現在真是沒有辦法,肖家那個毒婦害我們至此,不讓她付出點什麼,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我知道你和姝姝都是孝順的孩子,你願意幫幫奶奶嗎?”
劉春蘭話音未落甄姝就皺起了眉,“我不是…”
她剛想說什麼,卻被奧斯頓打斷,“我不太清楚這邊的法律,這件事後續沃克利會幫您聯絡律師,他會最大程度讓您滿意的。”
“好,我知道像你這種大人物,說出來的話一定作數,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回雲洋的路上。
“你為什麼要答應她的要求?我本來不想管這個爛攤子的。”
“因為她是你的家人,我出手,你就會清淨一些。”
過了一會,他繼續說道,“我知道我一直欠你一個婚禮,我已經讓人著手準備婚禮的事情了,夏威夷怎麼樣,還是說你喜歡巴厘島?”
“婚禮?”
“是啊。”
“你真的決定好要和我過一輩子了嗎?”
奧斯頓直接笑了,“不然呢?”
“可是我沒準備好,我覺得我們以後會分開,Rory可以跟著你,畢竟他跟著我沒有跟著你生活的好。”
聞言,奧斯頓的表情開始嚴肅起來,“你為什麼會這樣想?”
“這樣的婚姻對我來說太壓抑了,我想離婚。”
“簡,我知道你只是生病了,如果你想離開我,你可以自己去生活一段時間,你想生活多久就多久,但是我們不能離婚,一個人累了的話,就回來我的身邊,好不好?”
此刻甄姝的眼裡已經滿是淚水,她抬頭,努力想把眼淚憋回去,奧斯頓卻一把摟住了他。
“我實在是不明白,你為什麼會如此執著堅定的選擇我?”
“因為我愛你,簡,我非常愛你,這遠比我們第一次認識要早,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這麼喜歡一個姑娘,你是我的例外,同時,我願單方面重申一句,我永遠 不會放開你的手。”
甄姝又感動又氣憤,她對奧斯頓一開始處心積慮的算計自己感到氣憤,同時又對他如此堅定的選擇自己感到慶幸,這是她從未有過的感覺,因為這種感覺已經開始讓她產生了依賴,她才會下意識的想要逃離,沒想到奧斯頓竟然會說出這樣一段話。
他這樣一個天之驕子,為了她已經做到這個份上了,那她還有什麼理由推開他呢?
甄姝在奧斯頓的懷中平復了心情,啞著嗓子說道,“那我選法國那個長滿薰衣草莊園好不好,你第一次帶我去的那個地方。”
奧斯頓身子一震,欣喜已經不足以表達他的情緒,他看向懷裡甄姝的眼神帶著溫柔,慢慢說出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