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兒,這件事情你處理得很好,又果斷又幹脆。”顧知謙讓褚佑邊吃燕窩,邊跟他說著話:“遇事穩重,處事公正,也能做到以民為本,你已經有帝王之相了。”
褚佑終於得到了自己的榜樣的當面認可,別提有多開心了,本來清淡的燕窩此時喝進他的嘴裡,竟然讓他覺得比蜜糖還要甜。
“雖然你現在年紀還小,但就算你還有一些力不從心的地方,身邊的人也足以彌補了。你看啊,藺相的能力自是不必多說了,他的兩個門生也都是極有能力的。柴大人這段時間駐守京城,朝堂上的大事小情都得由他處理,可他不僅成功穩住了朝廷,也沒有因為大權在握就胡亂搞事情。汪大人管理著陪都這一整座大城,還要兼顧處理反賊的亂子,可他不僅沒有手忙腳亂,甚至就從來沒有出過岔子,這次更是證明了他已經有了足以伴駕的能力了。我們認為,你們這個組合,即使你的年紀還小,但也足以支撐著這個太平的大褚朝更好地繼續發展了。”
褚佑聽著這話,明明是誇獎,但他的心裡卻突然出現了一絲不安,拿著湯匙的手也放下了。
“所以啊,我跟你容叔叔就想著,是時候該放手了。”顧知謙將褚佑的小神情盡收眼底,但還是狠了狠心繼續說道:“這個朝廷,從陪都乃至整個凡人世界,最終都是要由你來統治和管理的,你們身為凡人,比我們更懂凡人百姓們需要什麼、擔心什麼、害怕什麼,交給你們是最好的選擇了。我們術業有專攻,我們倆最多也就能管得了修道界的事兒了。我們答應先帝鎮守陪都,是擔心你經驗不足導致天下不穩。如今你已經是個很有能力的好皇帝了,身邊還有不少能幹又衷心的大臣們輔佐,而且影響天下安寧的最大的威脅也已經沒了,現在已經是我們放手的時候了。”
褚佑不喝燕窩了,他一手拉著容北的手,一手拉著顧知謙的手,眼淚汪汪。
這個堅強的小皇帝,在面對親人們的勒索時沒有掉眼淚,在得知生父死亡的真相時沒有掉眼淚,可是在得知了顧知謙和容北要走的訊息後,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止都止不住。
“別哭啊。”顧知謙蹲下去幫他擦眼淚。
“我不想你們走......”褚佑抽噎著,露出了孩童特有的向家長撒嬌時的神色。
顧知謙和容北暗暗嘆氣,看著褚佑的這個樣子確實是於心不忍。但是孩子總是要長大的,尤其他還是皇上,要承受的自然也就更多,不能一直躲在他人的羽翼之下的。
褚佑正在努力地成長為一個合格的皇帝,但他其實比一般的普通小孩要可憐得多。
可這是他必須要承擔的責任,他躲不掉的。
“我們只是不駐守陪都了,又不是遠走高飛再也見不到了。”顧知謙安慰他道:“你要是想我們了,就來找我們嘛。你要是走不開,就派人來找我們嘛。”
“就算我們還留在陪都,你也照樣見不到我們,之前就一直是這樣的不是嗎?”容北剛說完這句話,就被顧知謙瞪了一眼,於是他趕忙找補道:“畢竟這個世界並不是只有凡人,反而是擁有著過人能力的修道者才更加需要約束和管理,我們離開,其實也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幫你保護這太平盛世而已。你要是遇到了什麼難以解決的事情需要求助,也大可以放寬心來找我們,反正祖訓的約束這件事情你父皇已經幫你解決了。”
顧知謙贊同地點點頭,看向褚佑。
褚佑也知道他們說得是對的,只是他心裡捨不得,不過他還是慢慢地止住了抽噎。
顧知謙見他想通了,就開了個小玩笑:“不用擔心,你可是皇上啊,你一聲令下,誰敢不來見你啊?”
褚佑被顧知謙逗得破涕為笑,他也知道,以這兩個人的實力,他們還真就敢不給自己面子無視聖旨。但既然顧知謙都這麼說了,就說明他們是願意給自己面子的。
跟褚佑道別之後,顧知謙和容北又去跟藺博延和汪棟商談了許久。在藺博延的強烈要求下,顧知謙與容北答應等皇上回京之後,普玄山貞華宮與朝廷正式合作,大家在各自的領域中共同保護這個太平盛世。修道者畢竟能力出眾,讓他們掌管凡人的生活還是會有多方不妥,因此藺博延認為,修道者最好還是不要參政。但是朝廷與修道界的關係也不該再像從前那樣的水火不相容了,大家互不干涉卻也能互相扶持,在重要的事情上相互通氣,這才是他們之間應該有的合作關係。
這個提議在顧知謙和容北看來本來就是合情合理的,再加上藺博延一臉堅決,揚言說要是他們不答應,他就要誓死堅守先帝遺旨,非得讓他們在陪都守到褚佑十五歲為止,到時候還要把陪都交給普玄山和貞華宮,算作他們的領地,繼續由他們二人管理。
容北和顧知謙趕緊點頭答應合作--守到褚佑十五歲就已經夠久的了,居然還想把陪都塞給他們,這老頭兒是想要累死他們然後以絕後患啊?!
宋華禪和杜知義他們先回了普玄山,容北和顧知謙則是跟著汪棟回了陪都,走之前他們還有事情需要交接,還有東西需要打理。畢竟他們也在陪都堅守了挺久,就算要走,也不是說走就能甩手走人的。
待到二人終於可以啟程的時候,正好是大雪紛飛之時。顧知謙和容北婉拒了褚佑和藺博延要給他們餞行的盛情,卻還是被汪棟的眼淚給絆住了。
汪棟哭得稀里嘩啦的,容北和顧知謙無奈地看著他。
“你又不是像佑兒那樣的孩子,怎麼眼淚比他的還要多呢?”容北被他哭怕了。
“我以後八成還是繼續當我的陪都府尹了,又沒有造反這樣的特殊情況了,府尹又不能擅自離開轄地,我們以後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汪棟悲傷地抹著眼淚,“你們怎麼就一點兒都不傷心呢?你們這些大佬都是這麼無情的嗎?”
“這有什麼大不了的?”顧知謙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你不能擅自離開陪都,但我們可以隨時來陪都玩啊。”
汪棟揉著眼睛,“那你們願意經常回來看我嗎?”
顧知謙和容北假意猶豫,眼看著汪棟的眼淚又要奪眶而出了,這才趕緊笑道:“好了不逗你了。會啊,畢竟陪都是個好地方啊。除了京城以外,各地的各行各業都集中在這裡,好吃的又那麼多,我們當然會經常回來的啊。”
“以後就剩我一個人了,我能把這麼大個陪都管理好麼?”汪棟可憐兮兮地看著二人,“我就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文官而已啊,別說我不像你們這些大英雄們一樣有著通天徹地的本事了,就連稍微會點拳腳的人都能輕輕鬆鬆地把我給摁住了。”
“文官又怎麼了?你既有從藺相那裡學來的才能,也有一顆愛民如子的心,你有什麼好擔心的呢?”顧知謙道:“這段時間你也看到了,並不是成為了修道之人或是身負功夫就能當英雄的,這些身懷絕技的人之中,甚至還有不少仗勢欺人的,以大欺小的,他們有本事又怎麼樣?不還是為禍一方的害蟲嗎?
“而百姓們平日的生活、遇到的難題,大多數還不都是你們這些文弱的官員們解決的嗎?你們雖然不能飛天遁地,也無法拳打歹徒,但你們卻可以利用自己的學識和愛民如子的心,替百姓們擋掉太多的災難。誰能說你們不修道沒學武,就不是英雄呢?
“而且其實不只是你們這些當官的可以成為英雄,還有那些幫助鄰居奶奶挑水的年輕人,爬上樹替孩子們取下掛在樹上的風箏的過路人......你們這些人可能一生都默默無聞,可誰又能說你們就不是英雄呢?只要心中有俠義之道,不論身處何方,都能行俠義之事的。”
汪棟聽著顧知謙的話,許是這些話對他太過觸動了,以致於他良久都沒有說話。最後汪棟抽了抽鼻子,說道:“你們騙人!你們要回來才不是為了好吃的呢!你們肯定是因為捨不得我!!!”
顧知謙、容北:......
這不是挺會自我安慰的麼?
“我還會繼續往陪都引進更多好吃的和好玩的的。而且你們也知道我與恩師的關係,柴師兄管理京城,陪都這個重地肯定是會一直交給我的。除非又出現了什麼天選之人吧,那樣的話我可能就會被調到京中去了。”汪棟一臉認真地說:“所以你們要常回來看看噢!這裡不僅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最重要的是,還有我呢!”
顧知謙和容北一個拍他的頭一個拍他的肩,笑著點頭。
回去的路上,二人並沒有刻意趕路。臨近年關,雖然天氣寒冷,但到處都是一派興興向榮的景象:成人們白天忙著自己的營生,晚上帶著一身的疲累卻興沖沖地回家去與家人團聚;孩子們白天上學堂,夜裡回家給父母家人們展示自己新學到的知識,偶爾的一場大雪就能讓他們高興得不行。每個人都過著自己的小日子,努力著讓自己的生活更好。這一家家一戶戶的煙火氣,合在一起就是人間值得。
等他們終於回到普玄山的那天,剛好是除夕。
即使是一貫顏色清淡的普玄山,過年時也要張燈結綵,有些弟子還在制服外面穿上了紅色的紗衣。在這些喜氣的紅色之間,還穿梭著許多金色的身影,想來是普玄山又一次叫上貞華宮來過年了。
容顧二人的迴歸自然引起了很大的騷動,許多弟子感覺都已經好久沒見到自家老大了,每個人都上趕著過來跟他們說兩句話。有人給他們手裡塞橘子塞花生,還有人給他們身上掛紅色的荷包的,蕭含冬、韓重和林梓夏一邊喊著“讓我去看看我師父啊!”,好不容易才奮力地從人群中擠到了自家師父的身邊,三張小臉都紅撲撲的。
顧知謙笑著挨個兒摸頭,“怎麼樣啊最近?為師不在的這些日子,你們已經成長得挺厲害的了嘛!化蛇一事那麼快就解決了,真棒啊!”
“師父、阿北師叔!你們可算是回來了,快給我們講講玄月樓的故事吧!”林梓夏迫不及待。
“還有真假藺宰相!”
“聽說還有人給自己立神像呢,是不是真的啊?”
“假的吧?這也太不吉利了!”
“聽說還有傻子帶了區區五萬人就想去進攻京城呢,真的有人傻成這樣嗎?”
“掌門掌門,真的有異族存在嗎?”
......
林梓夏開了個頭,其他弟子們也立刻一擁而上,紛紛提問,吵得容顧二人都聽不清誰在說什麼。
容北個子很高,他越過人群看到了在一旁隔岸觀火的自家師父師叔和師兄弟們,無奈地大喊道:“所以你們提前回來了這麼多天,是一點兒口風都沒給他們透嗎?”
一向護犢子的宋華禪,為了看熱鬧坑起徒弟來也是毫不手軟的,“嗨呀,這畢竟還是你們的親身經歷嘛,我們這些旁觀者講起來就沒那味兒了。”
趙華風、秦華羽、劉華清、杜知義、嶽知廉和邢知禮難得地統一了戰線,站在宋華禪的身後齊齊點頭。
好脾氣的顧知謙只好說道:“好,好,都講,想知道什麼都給你們講。但你們也得先讓我和北北進去歇歇腳呀......”
......
國泰民安,海晏河清,這人間,處處好光景。